“醒了么?”床头柜的手机微信有消息提示音。
“恩,刚醒。”苏月回复。
“那开门。”苏月从床上飞快地下来,打开病房的门锁,徐彬半靠在墙上,身姿挺拔,当他们的目光相触的时候,徐彬一把揽住她的小腰,他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宝贝,早安。”
“我今天没有检查项目,出去玩?”苏月在他怀里蹭了蹭。清晨的体香,萦绕在他的鼻尖,分外香甜。
“好。”他摸了摸她的头发。
洗漱完毕,苏月带着一个可爱的兔子口罩,第一次在他面前梳了双麻花,整个人看上去可爱极了。她眨了眨露在外面的大眼睛:随手拿起一个粉色的渔夫帽戴在脑袋上:“像不像小夫妻私奔?”
徐彬嘴角勾了勾:“想去哪?”
“想去看电影,坐摩天轮,吃西餐,滑冰,逛街,买情侣服反正情侣之间应该做的,都想做一遍。”苏月掰着手指,一件一件说着。
徐彬宠溺地捏捏她的脸。
他们牵着手,一起走出医院。
“想好去哪了么?”
“要不去公园吧?”
这好像不在刚才一堆选项里啊徐彬扣紧她的手指:“恩,好。”
在医院门口,他们坐了85路公交车,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坐公交车。苏月平时很少坐公交,在家的时候有司机送,在外面近的话一般步行,距离远一般打车。
苏月打开手机付款码付了车费,车子不拥挤,还有三个分散的座位。徐彬把她引到一个靠窗的单人位,问她要不要坐,她摇摇头。环着他的身体,脸埋在他的怀里,像一只可爱的树懒。于是在车子的摇摇晃晃中,徐彬握着车顶的长扶手,女孩在自己怀里随着车子前后起伏。
这种感觉不热烈但是非常温馨,车厢里明明灭灭,穿过斑马线、隧道、城市熟悉的各个角落、万千的人群与建筑。但这一切短暂地与他们两个人都无关,他们只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呼吸、心跳,是命运的共同体。
这种幸福,像是阅经千帆后平静的海面,像是晚霞一点点染红整片天空,像是特别困的时候有人把一个枕头放在自己的脑袋下。
徐彬回想起自己八九岁的时候,家里总是无休止的争吵,锅碗瓢盆落地的尖锐声响偶尔会在漆黑的夜里划破夜的寂静,然后就是母亲的哭闹声,打火机的火光和香烟浓烈的气味。直到某一天,母亲拿着几个硕大的行李箱,带着弟弟在一个黄昏离开了家。然后家里彻底的安静了,死一般的寂静。柜子从满满当当变得空空荡荡,门口的鞋垫上再也没有擦拭的干干净净的高跟鞋,早上醒来也没有塑料袋里装着的茶叶蛋和豆浆。直到他被送到奶奶家,那间两层楼的私房祖宅,他的三餐才开始有了保障,爷爷奶奶待他很不错,但从心底来说,和父母是不一样的。父母就是那种,只要在就让人安心的存在。哪怕他们不那么称职,甚至可以不着调,但是对于孩子来说,父母在这天地就在。这种亲情是无法被取代和割舍的。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变的不爱说话,不爱表达。安静而聪慧的孩子在学校很讨老师喜欢,谁不爱成绩又好又好带的小孩呢?可没有人知道,在那些漫长的寂静长夜里,他流了多少无声的眼泪。他的心也是一点点冷下来的,一点点变硬的。
他这不算长的2年,只做了两件出格的事情,第一件是帮了奶奶邻居的女孩,然后顶着一个天大的流言被迫转学。那天很久没过家的父亲破天荒的回来了。然后扯下腰里的皮带,狠狠打了他一顿。他什么也解释,整个人就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被打的时候,他甚至感觉自己也是有人管的,有人要的。
第二件事,就是怀里的这个女孩,他真的出格了,没有把控好自己,短短几天他们就牵手,接吻,然后有了肢体的缠绵。他承认,他贪婪地想要她,她的温柔填满了他冰冷已久的心,照亮了他小心翼翼不愿意回望的过去。他知道自己应该慢一点的,但是当冰遇到火,就是飞蛾扑火一样控制不住自己,贪恋她的一切。
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车子慢慢驶向了终点站。车厢里已没有乘客,只有他们两个牵手下了车。
这个公园比较偏远,再加上今天是工作日,人很少。锦鲤在水池里悠闲地甩动着尾巴,四下没有风,蝉鸣在枝丫间此起彼伏。苏月从包里拿出吐司,撕成小块,喂鱼。然后不经意喂了一块到徐彬的嘴里:“胡萝卜味的。”
他们租了一条小鸭子脚踏船,踏至湖心的时候,她停下了,懒洋洋躺在床舱里。整个水面只有他们一艘小船,她将口罩叠好放在包包里。她沐浴着阳光,脸上是细密的汗珠,美好的曲线舒展着,随着水流轻轻地波动。
她的手在他手心,已经出了手汗。徐彬抚摸着她的手背,指关节。女孩的皮肤吹弹可破,光滑而细腻。徐彬的手却是那种干燥和粗糙的触感。他的手摸起来纹路清晰,干干的。
“你的手,感觉经历了很多的沧桑。”苏月没有睁眼,手指在他掌心打着圈圈:“在你身边的感觉真好,被风吹着任意东西,在哪都觉得自由。”她的手指摸过他掌心的虎口,有一点轻微的凹凸:“这块是胎记么?”
徐彬握了握她的手指,轻轻“恩”了一声。
两年前他用电池点火,然后手捧着火种的时候,烫伤了手掌。所以他的手掌每到换季就觉得痒,会掉皮。而虎口那个红色的印迹,是火苗灼烧的痕迹,似乎在时时刻刻提醒他,要好好惜取眼前人。他将她烙在手上,烙在心里,烙在少年最美好的时光里。是他心底一个柔软而火热的秘密。
他俯下腰,亲吻了一下她的嘴唇,甜丝丝的,小船不够长,他不能在船舱里伸直身体,所以他搂着苏月的胳膊侧身贴在她的身边,也沐浴在这热烈的天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