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大家都是小孩,闲聊一阵后便很快熟络起来,期间伍敌看出白浅浅很害怕她旁边的那个诡异女孩,又因凛玥“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而感到十分拘谨,于是提出和她交换位置。虽然白浅浅很感谢伍敌,但天性害羞的她显然不可能和一群男生坐在一起,最终还是夏小然和她交换了位置。
“谢,谢谢你!”白浅浅半低着头,感激地说道,同时也向伍敌表达了感谢。
伍敌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然后朝着夏小然竖了个大拇指,大声说道:“不错啊,没想到你也是正义的伙伴。”
夏小然笑了笑,用平常的语气说道:“没什么,大家都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等到了地方大家还会一起生活呢!”
她话音刚落,张婷和江可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言地称赞起她的行为,无形之中让夏小然的形象又高大几分。
凌笙看着夏小然,注意到她的身体轻微颤抖不易被人察觉,忽然有些想笑,她明显也很害怕那个女孩,只是很努力地克制住了自己,若不仔细观察根本不可能发现异常,想到这儿,他又对夏小然有了一丝敬佩,能做到这一步,无论因为什么都很不容易了。
轻轻用手拍了拍脑袋,让那些乱七八遭的想法消失,凌笙准备继续参与聊天。
就在这时,何勇向车外看了一眼,抱怨道:“还有多久到啊,我腿都快坐麻了。”
“就是,这车都开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到啊,司机不会是迷路了吧。”张宗宝也不满地嘟囔一声,吴非凡点头附和时,忽然注意到外面的淡淡白雾如轻纱一般飘在空中,点缀着黑夜,不由指向那边,喊道:“快看!”
众人包括凌笙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不得不说黑夜中的白雾真得很漂亮,只是让他感到疑惑的是,为什么会突然起雾呢?
正当凌笙托着下巴思考之际,凛玥空灵的声音忽得响起:“你们都没发现异常吗?”
异常?众人都疑惑地望向凛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异常,异常,凌笙无声重复了两遍,眉头皱了皱,他先前便有过类似的感觉,只是因无从猜测和注重于和他人交流获得情报,这才没有深入思考,而现在凛玥的话让他猛得意识到,这里真的很古怪!
我们为什么会在车上呢?我们是什么时候上的车?上车之前我们在做什么?
没有记忆,没有记忆!凌笙瞳孔一缩,额头上浸出豆大的汗珠,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记得上车前发生了什么,甚至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通过怎样的方式上的车!而更可怕的是,自己先前竟觉得这一切都是正常的,理所当然的事情,若不是凛玥的提醒,哪怕察觉到了古怪也不会去深想。
意识不对后,凌笙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知道这种时候绝不能自乱阵脚。
仔细环顾了四周的情况,凌笙思绪流转,很快察觉到了更多古怪的地方:他知道他们会被送去一个孤儿院,可哪里的孤儿院会建在一座森林的深处?而且诡异的是这辆车一直在向前行驶,根本没有偏转过一次方向,在这种程度的密林内,怎么可能会有让卡车笔直行驶的路?
越是去想,凌笙心中的恐惧就越发抑止不住,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望着车外浓郁了几分,并未被车速带来的风流吹散的雾气,凌笙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看与先前一般无二,继续有说有笑的伍敌等人,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的话会引发怎样的变化,说不定会让大家陷入恐慌,而且,万一只有自己没有记忆,其他人都是正常的呢?
正当凌笙犹豫之际,他的肩忽然被人拍了拍,偏过脑袋一看,是带着淡淡笑容的本杰明。
“有什么事吗?”凌笙迅速平复心情询问道。
本杰明带着温和的笑容却又认真地说道:“刚才凛玥的话我听见后心中有了一些疑惑,但又难以得到答案,又见你一直在思考,所以想来问问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不等凌笙说话,他又补充一句:“如果有,请一定告诉我,不,告诉大家。”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发现了不对有在认真思考啊,凌笙暗自松了口气,向本杰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接着他又下意识地望向凛玥,对方则轻轻颔首。
心中一下子有了底气,凌笙把目光移向夏小然,正准备说些什么,可谁知她竟然直接点了两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凌笙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夏小然拍了拍手,轻轻地开口道:“大家,请稍微安静一下,凌笙好像有话要说。”
不得不说夏小然还是很有号召力的,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有效地让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包括“以一敌三”涨红了脖子和脸,与吴非凡、张宗宝、何勇“对线”的伍敌。
“什么事啊!本大爷正忙呢。”伍敌有些不满地向凌笙问道,其他人也纷纷看向了他。
没有废话,凌笙直接问道:“各位,你们还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上的车以及上车前做过什么吗?”
“就这?我还以为有多重要的事要讲,原来就这点儿破事儿啊,真是的,耽误本大爷的时间,不就是……”
突然,伍敌的表情呆滞下来,不就是,不就是什么?
坐在对面的夏小然听到问题后先是一怔,随及稍作思考后脸上也浮现出了惊恐之色,她连忙越过凛玥向白浅浅、张婷、江可三人问道:“你们记得吗?”
张婷和江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白浅浅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不知道……”
张宗宝和吴非凡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何勇更是直接瘫坐在一旁。本杰明虽没有像他们那样失态,但脸上的笑容也早已消失不见。
看着沉默的众人,凌笙的心也变得更沉重,他搔了搔头,目光瞟向罗福,发现这家伙竟然还在睡,只是不再有呼噜声响起。
这种时候还在睡?凌笙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试探着喊道:“喂,罗福,醒醒,别睡啦。”
罗福依旧躺着,一动也不动。
见没有反应,凌笙慢慢地把手伸向他的胳膊,想把他晃醒。
然而,当凌笙的手与罗福的皮肤接触的瞬间,一股凉意便从掌心处传来,他的皮肤冷得就像是冰柜中的冻肉一般,绝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温度!
凌笙不可遏制地逃离罗福身边,一直到达车箱边缘,才堪堪停止,他的剧烈反应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更引起了他们的恐慌。
“凌笙!发生什么了!”夏小然猛得站起,不等他回答,凛玥已经起身来到罗福身边,动作轻盈,宛若灵燕。
看着罗福的样子,凛玥难得的皱了皱好看的眉毛,她把右手放在罗福的鼻下,等了三秒后才将其收回,然后转过头面无表情地说道:“他死了。”
死……众人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全都不可置信地看向罗福,不敢相信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在他们面前死了。
凌笙靠在边缘,他已经从最开始的恐惧中恢复了过来,虽然他不能理解死亡有多可怕,但他能从以前院长和各种大人们的言语和表情中明白,这是很遭糕的事情。
现在最严重的事情不是罗福死了,而是他的死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征兆,而我们还被困在车上,想到这儿,凌笙对凛玥的来历更加好奇了。她似乎一点儿也不害怕尸体,太冷静了,就像没有感情一样。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凌笙很明白现在该做什么。
“快去让司机停车!”
“让司机停车。”
凌笙和凛玥的声音同时响起,宛若惊雷一般炸醒了呆愣的众人。
伍敌和本杰明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去拍打连接驾驶室的窗户,夏小然则尽力安抚着众人的情绪,尽管自己也非常害怕。
正当凌笙思忖下一步该做什么时,凛玥忽然走了过来,指着罗福说道:“帮忙,扔他。”
“扔?为什么?”凌笙下意识地反问她,对于死者他还是很忌讳的。
“因为很危险。”凛玥淡淡地开口,神情依旧冷漠。
“危险……”凌笙重复了一句,最终还是同意了,消除不必要的风险也是他的行事准则之一,而且尸体的存在必然会让人心生恐慌。
只是为什么找我啊,就我这体格,估计还没抬起罗福自己就先倒了,凌笙暗自在心里吐嘈了一句,又看了看比自己矮了半个头,体态娇小的凛玥,突然怀疑他们两个是不是在搞笑。
“要帮忙吗?”听到两人的对话,夏小然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问。
凛玥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因为车箱内的空间并不大,两个人搬运罗福已是极限,人多了反而会降低效率。
正当他们二人准备挪动罗福的尸体时,车箱内部却突然传来伍敌的惊叫声和他摔倒发出的痛呼声,紧接着又是一阵骚乱。
又怎么了!凌笙心中一沉,几乎和凛玥同时回头,就看见一脸凝重的本杰明搀扶起伍敌,而伍敌满脸惊恐,指着打开的窗口颤颤巍巍地说:“根,根本没有司机,那里,那里只有一朵花!”
花?开什么玩笑!如果没有司机,那这辆车凭什么在这种密林里开了这么久?
凌笙不愿相信这个事实,或者说,他不敢相信,哪怕他内心深处明白伍敌和本杰明的反应都不是虚假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车箱上方发出昏昏黄光的灯泡忽明忽暗,灯光也逐渐变得晦暗,原本一直笼罩在车外始终未散,已经浓郁许多的白色雾气不知何时也悄悄渗透了进来,让整个车箱都被朦胧包裹。
敏锐地发现环境的诡异变化,凌笙第一时间望向凛玥,却发现她的脸上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前方,本杰明已经把表情依旧惊诧、恐惧的伍敌扶了起来,准备挽着他先远离窗口,找个地方坐下缓一缓。
“让让,让让!”
何勇大叫一声,趁着本杰明二人离开,上前推开张宗宝和吴非凡,好奇地把头靠在窗口上,小声嘀咕道:“司机是一朵花?我不信。”
然而,当他固定好姿势向驾驶室内看去时,却惊讶地发现伍敌并没有说谎,里面的情况甚至比他描述地更夸张!
空间不算小的驾驶室内全是密密麻麻的焦青叶片和黑色棘刺,仿佛一片青黑色的海洋。而这片海的中央,一朵血红妖异的花朵被层层簇拥着,肆意绽放。
它有着五片巨大的花瓣,每一片上都有各不相同的浅色花纹,凑在一起隐约形成了一张带着笑容的人脸,而五片花瓣正中央,粗壮的墨绿根茎上端竟向下凹陷,形成一个环形的口器,生长着数不清的锋利倒刺,正有规律地一开一合,每一次都会吐出一团猩红的气团。
“这是什么鬼东西?”何勇感到一丝惊悚,却又忍不住把头更靠近些,想看得更清楚一点,仿佛被什么魔力吸引了一般。
“好怪啊,怎么会有花长成这个样子,那个人脸花纹,有点儿渗人啊。”
“额,仔细看看,其实它挺漂亮的,人脸图案也蛮独特……”
“不,不对!它就是最美的!”
“它好美!它好美!它好美!它好美!它好美!它好美!它好美!”
何勇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扭曲,仿佛要把五官挤在一起似的,他双眼充血,狰狞的血丝充斥着整双眼睛,宛若狂热的教徒一般低声重复着同一句话。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都会吸入不少弥漫在空气中的猩红气息。他拼命地把头往小窗口里挤,往那个还没他脑袋四分之一大的窗口内挤。
“何勇,你在叫什……卧槽!你在干嘛?”
张宗宝被何勇的叫声搞得有些心烦,抬头不满地看向他,可下一秒,脸上的不满全部变为了惊恐。
“卧槽,你tm疯了吗?”吴非凡被动静吸引,也向上看了一眼,当即爆了句粗口。
他连忙推了推张宗宝让他清醒过来,然后拉着他一起拽住何勇下垂的两条胳膊,想把他拖下来。
两人刚一上手,就感觉何勇宛若一座沉重的山峰,两个不人不仅拽不动他,反而还被他带着向前走了几步。
“都别看着,快来帮忙!快!”
张宗宝抬起一条腿蹬在车壁上,一边拼命拽何勇,一边大声呼喊。
在他呼喊的同时,凌笙就已经冲到他们身边,本杰明紧随其后,刚刚恢复平静的伍敌慢了一拍,但也很快跟了上来。
五个男生挤满了窗口下的空间,全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想把何勇拉出来。夏小然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感觉到了事态的紧急,眼见自己帮不了什么忙,只好继续安抚起女生们的情绪,但恐慌已经开始蔓延,根本无法短时间内消除。
“何勇!醒一醒!”
凌笙着急地吼了一声,却依旧无济于事,哪怕他们有五个人,也根本阻止不了何勇的动作,只能绝望地看着他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把头挤进去。
他的脸皮被窗户框硬生生地剥开,露出里面鲜红的肉层,血水混在皮肉里,每一次往里挤动都会滋滋作响,甚至飞溅出来。
“我,我受不了!”
滚烫的鲜血洒落在张宗宝和吴非凡脸上,他们靠得最近,能清楚地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看到从挤满的窗户缝隙中剥出,搭在何勇身上半掉不掉的皮肉,不由得手脚一软,而他们两个因害怕脱力的瞬间,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从那侧传来,竟直接让何勇的整个脑袋都挤了过去!
凌笙三人被这股怪力挣飞,重重地摔在车壁上,发出阵阵痛呼,而何勇的身体在窗口处扭动了两下,便整个被拉了进去。
大片大片的皮肉被挤压成肉酱向四处飞溅,墙上、地上,全都散发着血液的猩味,只有何勇脑袋四分之一大小的窗口上,到处都是污红的血渍,甚至还残留着从他身上剥离削下的碎肉。
伍敌从地上爬起,径直向那个窗口跑去,他要去确认何勇到底怎么了。
“别去!”凌笙撑起半个身子,想要阻止他,却扑了个空。
眼见伍敌即将靠近那个诡异的窗户时,凌笙的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下一刻,伍敌停住了脚步,不可思议地望向前方—那染血的窗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冰,很快就被完全封冻!
凌笙惊愕回头,只看见:
右手微抬,神情冷漠,淡蓝的眼眸比以往更加深沉的凛玥就静静地站在那里,而她的右手处,似乎有细小的冰粒飘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