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
“‘使徒’的诅咒?”
凌笙被凛玥的话深深震惊,顾不上感慨她竟然笑了,连忙追问诅咒和“使徒”是什么意思。
凛玥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每到“血月之日”她都会进入一个恐怖的“梦境”,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她耳边呼喊“使徒”这两个字,至于更多的话她从没听清过,因为每当“使徒”两个字出现在她耳畔时,她都会很快昏死过去。
听起来和我的遭遇很像啊,我的耳边也经常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只是我还没听到过“使徒”这个两个字,是因为我没经历过所谓的“血月之日?”
凌笙托着下巴想了想,把自己的经历、异常和一些疑惑都告诉了凛玥。
“你没见过血月?”
凛玥似乎对此很惊讶。
“没有。”凌笙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疑惑问道:“血月不是很多年才会出现一次的自然现象吗?”
神色复杂地看了凌笙一眼,凛玥开口道:“不得不说你真的很幸运,‘血月之日’每年都会出现一次,普通人是看不到的,但像我们这类人不一样……”
“还有,它出现的时间并不固定,但我可以提前几天有所警觉,你应该也一样……总之,既然你已经表现出了特殊,那就做好心理准备吧,会很痛苦的。”
看着一脸认真的凛玥,凌笙忽得笑了笑,挠了挠头说道:
“总觉得凛玥你,好像没有之前那样冷冰冰的了,是心情变好了吗?”
凛玥怔怔地看着凌笙,淡蓝的眸子中写满了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个。
叹息一声,凌笙摆了摆双手道:“我只是想缓解一下沉重的气氛罢了。”
“是吗……”
凛玥收回目光,不再说话。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
车箱的另一边,看着倒下的不再动弹的怪物,夏小然由衷地松了口气。
“结束了吗……”
她轻轻自语,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凌笙先前救下自己的身影,想起他侧身飞踢怪物的身影,脸颊突然有些发烫。
“还没有结束。”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冷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响起,吓得夏小然浑身一抖,连忙回头。
沉默许久的本杰明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本杰明,你怎么……啊!”
夏小然本想问本杰明想做什么,余光却突然瞟到他裸露在外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变为了墨绿色,身上也散发着奇异的香味,就像花香一样,不由尖叫一声,连退几步。
这声尖叫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此处。
“屠杀开始了哟。”
本杰明发出嘶哑的声音,下一刻,他的整张脸皮突然剥落,鲜红的血肉中,一个由五片花瓣包成的花骨朵儿缓缓探出,在空中绽放。
五片巨大的花瓣血红又妖异,连在一起仿若带笑人脸的花纹让每个人都心生寒意。
“寄生……什么时候?”
凛玥一脸凝重地,手里已悄然凝结出一根冰锥。
正当她准备有所动作时,行驶的卡车突然发出一声鸣笛,紧接着整个车身都剧烈地晃动起来。
在漂移?
凌笙脑中刚升起这个念头,身体便不可控地离开了地面,被“发疯”的卡车甩向半空。
与此同时,车箱上方闪得飞快的昏黄灯泡“砰”的一声炸裂,伴随玻璃破碎掉落的声音,整个车箱都瞬间被黑暗笼罩。
一直徘徊不散的浓郁白雾如同解除了限制,化为滚滚洪流涌入车内。
车箱内的众人全都因卡车突如其来的剧烈转向而失去重心,零七八落地向各个方向摔去。
除了被血红花朵寄生的本杰明。
他的双腿里长出了焦青色的藤蔓,牢牢地固定在地上,不断缠绕摩挲着,让他不被甩飞出去,他的左胸胸口处一点儿尖尖的鼓起,仿佛有什么要从中钻出。
在空中“乱飞”的凌笙只觉得胃内一阵翻江倒海,脑袋也开始晕眩起来,但他仍下意识地将离他不远的凛玥抱住,尽可能不让她在这里受伤。
她的能力是帮助凌笙和其他人活下去的关键!
车箱内一片漆黑,除了席卷而来的白雾外什么也看不清,其中夹杂的苍白气息也比先前更多更密集,让凌笙每一刻都感到头痛欲裂。
他感觉到自己在空中不断向外飞去,这样下去,必定会被甩出车箱!
但空中没有借力点,凌笙根本没办法调整方向或改变现状,随着离车箱口越来越近,他只能紧紧把凛玥抱在怀里。
猝不及防被凌笙一把抱住的凛玥挣扎了几下,把被捂在他胸口的脑袋探了出来,神情有些郁闷。
但她没有浪费任何时间,抓住这极为短暂的滞空,把手向凌笙背后伸去。
下一刻,车箱边缘一角的白雾突然消散凝固,紧接着便形成一小堵冰墙,正好是凌笙落点的大致范围。
与此同时,凛玥的体温骤然变得更低,让凌笙觉得自己抱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冰。
砰!
凌笙准确地撞在冰墙上,后背传来入骨的冰凉和丝丝火辣的痛,随及便反弹落到车板上,避免了被掉出高速“胡乱”行驶卡车车箱外的命运。
“痛啊。”
在落地的瞬间凌笙用尽全力翻了个身,让自己背部朝地,不由痛哼出声,而凛玥则被他面对面地抱在怀里,两人的脸离的很近,虽然黑暗中看不清凛玥的脸,但凌笙明显感觉到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轻轻挣扎了几下,凛玥从凌笙怀里半蹲起来,又迅速把他扶起,带着几分关切地问道:
“没事吧?”
不等凌笙回答,两人耳边忽然扬起一阵风,伴随着一声声惨叫飘向车外,紧接着是一声略带嘶哑颤抖的女声响起:
“张婷!”
是江可的声音,张婷,张婷怎么了?
凌笙在凛玥的帮助下迅速起身,同样半蹲着,将重心下压,力求在剧烈晃动的车箱内保持一定平衡。
忍着越来越严重的头痛,凌笙目光一凝:难道张婷掉出去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以卡车行驶的速度来看,张婷活下来的概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想着想着,凌笙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罗福、何勇、本杰明,那个行为诡异变成怪物的女孩,再加上极有可能也已身亡的张婷,在这小小的车箱内,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竟然已经死了五个人!
叹了口气,凌笙掘除内心的杂念,努力让眼睛适应起周围的黑暗并绷紧神经保持极高的警惕,他清楚地记得被寄生后的本杰明说过:屠杀开始了。
这时,凌笙突然发觉凛玥扯了扯自己的衣角,示意自己往角落里缩,这样可以背靠两面车壁有效保持平衡。
凌笙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凛玥有没有看见,开始一点一点挪动自己的位置。
浓郁白雾交织的黑暗中一片混乱,夹杂着伍敌和吴非凡等人的惊惧呼喊声,让人不自禁感到心慌。
经历最初的黑暗后,凌笙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环境,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笼罩于车箱内的白雾的作用,能看到的景象比往日在黑暗中的更多更清晰!
刚一到达角落的位置,凛玥的声音便轻轻地响起:
“罗福的尸体不见了。”
不见了?凌笙一惊,压低声音侧头问道:“会不会是掉出去了,毕竟他的尸体在边缘位置。”
“他尸体原来的位置有新鲜的血。”
听到凛玥补充的话语,凌笙登时沉默了,他记得罗福死得很奇怪很突兀,但身上绝没有任何明显的外伤口,既然如此,那些新鲜的血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难道,罗福的尸体也发生了异变?
凌笙的脑海里刚冒出这个让他感到恐惧的念头,一阵冰块碎裂的声音便凭空从车箱内部传来,哪怕在嘈杂的其他人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中都格外显眼。
“啊!“
与此同时,张宗宝撕心裂肺的惨叫也随之响起,但却只持续了短短两秒钟便停止了。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下个瞬间,一声悲怆的惨叫声响起,又立即变为了支支唔唔听不太清楚的呻吟声,好像喉咙被卡住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一般。
到底发生什么了?
正当凌笙扬起脑袋张望,想要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卡车突然猛得颤动一下,幅度剧烈地仿佛从地上跳起来一样。
巨大的力道让凌笙“飞”了起来,狠狠地砸向车箱上方,又重重地摔到地上,他的后背、手臂等不少地方都出现了红肿和淤青。
闷哼一声,想到车箱内潜在的危险,凌笙顾不上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同时睁开因吃痛闭上的眼。
然而当他睁开眼的同时,呈现在他眼中的景象却让他深深震撼,甚至呆愣在了原地:
原本已经碎掉的灯泡完好无损地挂在最上方,昏黄的灯光自其中缓缓亮起,而笼罩在车箱内的浓郁白雾如同羔羊遇见饿狼般纷纷“逃”向车外。
被寄生的本杰明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脸皮内长出的血红花朵更加妖艳,仿佛能滴出鲜血。
他的左胸口长出一根焦青的藤蔓,有些弯曲,直挺挺地插入了已经没了声息的张宗宝心脏处,并把他整个人吊在了半空。
车箱内,被凛玥冻住的小窗口上的冰也已全部破碎,一根更为粗壮几乎挤满窗口所有空间,青得有些发黑的藤蔓从中探出,如同一条长虫般盘曲而上,插进了张宗宝的大脑,似是在吸食着什么,发出轻微的吮吸声。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被两根藤蔓悬吊在半空,张宗宝的皮肤已经干瘪了许多,身体也消瘦缩水了不少,几乎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变成一具干尸!
而在他的正下方,双眼紧闭,皮肤惨白僵硬,早已死去多时的罗福竟直直地站在那里!
“罗福”本就不小的肚子又肿胀了几分,一条长长的,浸血的肉缝自中间向上下延伸,他的肚子便沿着这条“分界线”龟裂开来。
与冰冷的尸体截然不同,依旧滚烫的,冒着些许热气的鲜血正从他裂开的肚子里汩汩流出,浸红了车板。
而自那其中,有一双沾满鲜血,倒挂着众多内脏碎屑,遍布狰狞肉筋的鸦青色大手伸出,死死抓住吴非凡的脖子,将他举在空中。
被扼住脖子举在空中的吴非凡发出断断续续越来越小的呻吟,他的双腿无意识地乱蹬,脸色青黑交加,双目充血,嘴里不断吐出因喉咙内血管破裂而产生的血沫。
鸦青色大手的力气越来越大,吴非凡的脖子几乎被挤压成了一条线!
他的左手无力地拍打着,右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指向前方,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
“救……救……救救……我……”
两行泪水从他眼中流下,淌过脸庞,与口中的血沫交融。
听到他模糊不清的呼救声,凌笙却一动也不敢动,低着头屏住呼吸,只敢用余光瞥向“罗福”。
他清楚吴非凡已经没救了,自然不可能去冒险,更何况“罗福”一看就很危险,更别提旁边还有被寄生的本杰明和驾驶室内那朵诡异的花朵!
卡车已经不再摇晃,也不再胡乱转向,渐渐趋于平缓,就像最开始那样。
还活着的人全都满脸惊恐,伍敌靠着车壁一点一点向外退,夏小然瘫坐在另一侧用手死死捂住浑身颤抖,泪水在眼里打转儿的江可的嘴,白浅依旧昏迷着,凛玥则退到了车箱边缘,身上不断冒出森森寒气,手里紧握着那根冰锥。
空气仿佛凝滞,凌笙低着头,冷汗直流,他甚至听得清每个人的心跳声。
一秒,两秒……五秒过去,吴非凡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小,微抬的右手也无力地垂下,他因痛苦而扭成一团的脸庞上满是不甘和怨恨,越来越多的血沫从他嘴中,鼻内流出,咕咕地冒着小泡。
没有人能救他。
“罗福”歪着脑袋,对着即将死去的吴非凡左看右看,好似在欣赏自己捕获的猎物一般。
下一刻,他的后背突然隆起两个大肉包,然后“轰”的一声炸裂,两只同样的鸦青大手从中伸出,在空中舒展片刻,便落在自己头上,轻轻一提,他的脑袋就与脖子分了家。
与此同时,“罗福”的断颈处开始向四方张裂,并不断有黏稠的暗红液体从中冒出。
咕噜咕噜。
噗呲噗呲。
仿佛有生命一样,那些黏稠的暗红液体,不断扭动着,重塑着,一个怪异的轮廊缓缓浮现。
仅过须臾,一个后面长出三根肥大触手的血红脑袋就从“罗福”断掉的脖子上长了出来。
那是一个血肉模糊的脑袋,没有脸皮,更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血淋淋的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