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凛玥轻捏着脸颊,凌笙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羞耻,脸庞微微发烫。
现在,他终于体会到凛玥当时的感受了。
“感觉怎么样?”
凛玥稍微用了点儿力,冰凉的手指与微烫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凌笙没有说话,他的大脑正处于一片混乱的状态,被凛玥突然的动作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会是故意的吧!
似乎是察觉到了凌笙的害羞,凛玥手上的动作开始加快,大有“大仇得报”之意。
好在这时后方的夏小然见两人停下了脚步,于是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凛玥迅速收回手指,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淡淡开口。
“我们在讨论接下来该怎么走。”凌笙没有回头,怕不能完全挡住的左眼吓到她们。
夏小然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们,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由于她在黑暗的环境中几乎什么也看不清,所以也没有多想。
“所以,我们,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耳边传来白浅浅怯生生的声音,凌笙不由愣了一下:是啊,还要走多久啊……
透过逐渐变得苍白的左眼,周围的黑暗已无法阻拦凌笙的视线,可不管是环顾四周,还是向前方远眺,除了一望无际的森林外,什么也没有……
他们真的能走出去吗……
凌笙不知道,因为他的双眼确实没有看到任何希望,但他也深知自己绝不能动摇,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大家。
坚持也许最终不会有用,但却能在心中燃起一缕微弱的火苗。
深吸一口气,凌笙尽量用平常的语气开口道:“应该还要再走一会儿。”
“是,是吗……”白浅浅的声音低了下去,也不知道她听出凌笙话中的不确定了没有。
趁悲观的情绪还没在众人间发酵,凌笙连忙招呼她们继续前进,同时给了凛玥一个眼神,示意她去后方,因为有她在身边,夏小然和白浅浅或多或少会安心一些。
凛玥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可刚一转身,她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吗?”凌笙压低声音问道。
“这个给你。”
说话的同时,凛玥向凌笙伸出右手,一把细长而锋利的冰刀迅速凝结。
……
森林中的黑暗一成不变,晦涩阴沉,压抑得如同幽闭的囚笼。诡白的雾气笼罩其间,仿佛一缕缕轻薄的纱,引诱人走向死亡。
森林里静悄悄的,除了疲惫的脚步踩过枯叶的脆响,拨开枝条带动叶片摇电的沙沙声外,什么也没有,安静地宛若与世隔绝。
凌笙一行人已经走了不知道多久,浓郁的黑暗吞噬了时间的概念,他们只是不停地走着,穿过树木间的空隙,跨过遍地的棘刺,没有人说话。
凌笙能感觉到希望正在一点点消失,绝望的情绪在每个人心中都埋下了一颗种子,并逐渐发芽。
用从衣袖上扯下的布条包住刀柄,凌笙的右手紧握着凛玥给他的冰刀,一刻也不敢放松。
而在林间湿冷的空气中,这把冰刀竟几乎没有什么融化的迹象。
微微侧头,用余光瞟向夏小然和白浅浅,发现她们脸上早已失去表情,只剩下麻木,低着头默然跟着,就连走在队伍最后方的凛玥,神情之中都带上了难以掩饰的疲惫。
看到这一幕,凌笙本想说些振奋人心的话,可话刚到喉咙,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累了,经历了卡车上那些诡异恐怖的事后,他们又马不停蹄地在这片压抑的森林中走了这么久,却还看不到任何希望,而且做出决定又能看清这片黑暗的他,所承受的压力要比其他人更大!
难道我的判断是错的吗?我们真的逃不出这片森林吗?
凌笙的眼中再次泛起迷茫,不知不觉放缓了脚步。
最终,他轻叹一口气,侧过脑袋望向众人,千言万语终消散,只有一声疲惫的话语轻轻飘荡:“各位,休息一下吧……”
夏小然和白浅浅抬起脑袋望向凌笙,下一刻,她们本已麻木的脸上却涌上恐惧,嘴巴微张,似乎下一刻就要叫出声来。
然而就在她们叫出声的瞬间,凛玥突然出现在其身后,一只手捂住白浅浅的嘴巴不让她的尖叫声漏出来,另一只手则是扶住伍敌,不让他从这边摔倒。
至于夏小然,则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看向凌笙的目光紧张又恐惧。
她虽然此时比白浅浅更害怕,却也明白在这种环境中绝不能发出声音!
凌笙没有再去刻意隐藏自己的左眼,浅色的苍白在黑暗中格外突兀,聚集的雾气和流转于瞳孔之外的苍白气息更让其显得有几分渗人。
“放轻松,我没事。”
凌笙自顾自地说了一句,然后坐到一棵树下,瞳孔有些发散地望向前方。
过了几秒,凛玥松开捂住白浅浅嘴的手,然后立即就将稳住伍敌的“重任”交还给了她。
白浅浅轻喘了好几口气,才堪堪从恐惧与震惊中缓过神来,她双手扶住伍敌的肩膀,和夏小然对视一眼后,语气有些颤抖地问道:“凌,凌笙,你的眼睛,没,没事吗?”
“没事,我们先休息一会儿,等体力恢复了再出发。”
凌笙用双手枕住后脑靠在树上,双眼微闭半躺着,左眼内有逸散而出的苍白光茫,轻轻落到他俊美的脸庞上,竟平添一种异样的美感。
夏小然抿了抿嘴,见凌笙没有和在车箱里一样失去理智,左眼内的苍白相对那时也不算深,于是又看了凛玥一眼,最终没有选择说什么,和白浅浅一起把伍敌安顿好后,也摸黑找了棵较近的树坐下休息。
凛玥轻轻地走到凌笙身边,也坐了下来。
“你放弃了?”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诋毁我。”
见凌笙还有心情开玩笑,凛玥就知道他的状态还算不错,于是浅笑一声开口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休息一会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听到他的话,凛玥不再言语,靠在树的另一边也开始休息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中,凛玥不可避免地出现困意,在车箱中她耗费的体力是众人之中最多的,在森林内又要时刻保持警惕,对于她的身体来说实在是不小的负担。
正当她准备就这样睡一小会儿时,凌笙却突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干什么?”
突然惊醒,凛玥的语气颇有些不满。
“啊,你在睡觉啊,抱歉抱歉。”
“没什么,你要说什么吗?”凛玥迅速收敛情绪,开口问道。
“我就是想问问你对我们现在的处境有什么看法,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脱离这种困境?”
凌笙认真地问道,在他看来既然凛玥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又顺利隐藏了这么年没被抓去研究什么的,那么她所经历的事情应该会很丰富,并掌握关于这方面的一些知识,而不至于像自己这样什么都不知道。
带着充满希冀的眼神望向凛玥,凌笙希望她能给出肯定的答复,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凛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也对,如果凛玥知道的话早就说出来了,哪儿还需要自己问啊?凌笙苦笑一声,准备继续发愁。
然而就在此时,凛玥却突然话锋一转:“出去的关键应该在你身上。”
听到凛玥的话,凌笙先是一惊,随即一喜,最终一懵:出去的关键在我身上?
看到凌笙疑惑不解的样子,凛玥强撑起精神问道:“你说过你的左眼和这片雾气有关?”
“是的,准确来说是和那片雾气中的苍白气息有关,而我左眼的异变大概也是它们造成的……”
凌笙怕凛玥忘记了,又简短地叙述了一遍关键的地方,而叙述到一半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道:“你是想让我从这片雾气出发,寻找异常点,从而找到破局之法?”
“呃,是的。”
凛玥神色微怔,显然没想到凌笙会理解这么快。
“这个办法不错哎,这些诡异的雾气在森林里到处都是,很有可能是困住我们的源头。”
“既然一直走不出去,就说明这种方式大概率有问题,那么确实应该换一个角度思考,从很有可能是源头的这片雾气出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而我,正好可以作为联系雾气的切入点。”
……
凌笙的精神振奋起来,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如同滔滔江水般奔流不息。
“停停停。”凛玥无奈地叫住了凌笙,让他先别说了,然后才问道:“你知道怎么沟通雾气吗?”
“不知道。”凌笙城实地摇了摇头:“但我可试一试。”
无声叹了口气,凛玥觉得凌笙有点儿怪,明明平时那么冷静,可有时却又像个小孩一样。
不对,我们本来就不是大人,所以奇怪的是我?
凛玥的心中涌上一个奇怪的问题,一个她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
直到凌笙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凛玥才停止了对“到底谁奇怪”这个问题的纠结,看向凌笙开口道:“我可以教你一个方法,但在这种环境中使用一定会很危险。”
“什么方法?”凌笙迫不及待地问道。
看到凌笙的样子,凛玥皱了皱好看的眉毛,认真地开口道:“真的会很危险。”
见到凛玥摆出严肃的表情,凌笙仅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知道。”
“那你还……”
“凛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还没等凛玥把话说完,凌笙就无情出声打断了她,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目光投向呼吸愈发微弱的伍敌,投向满是黑暗的前方……
“凛玥,我知道这会很危险,但你知道,这件事只有我能做。”
“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但我必须去做。”
“退缩只会陷入恐惧,怯懦必将招致死亡!”凌笙的脸上再次绽出灿烂的笑容,他站起身来,声音有些哽咽:“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凛玥一言不发,只是怔怔地看向凌笙。
良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了。”
……
“对灵子进行溯源?”
凌笙惊讶开口,脑海中还残留着对刚刚凛玥告诉他的部分知识的震惊:
天地万物皆有灵性,而灵子则是一切事物能量转化的根本。如果把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能力比作房子,那么灵子就是材料、地基。
不同的能力和术法实质上就是对灵子的掌控,利用和转化,而那些拥有某些能的“觉醒者”,就是天生十分契合灵子,并且可以轻易利用和转化的人。
“就像我对冰的掌控一样,实质上也是将无处不在的灵子转化为冰而已。”
说话的同时,凛玥将右手张开并微微上托,一束晶莹剔透的冰花便在她手中凝结呈现。
“那这么说,普通人也可以通过尝试掌控灵子来获得一些特殊能力?”
凛玥想了想,然后开口道:“虽然理论上来说没有问题,但能够帮助普通人感受到灵子的方法本就少之又少,更别提就算拥有了方法但能成功的人也是万里挑一。”
“而普通地掌控灵子只能让人身体,思维异于常人,若想获得那些特殊能力,则必须熟练运用灵子,并掌握最重要的一步——灵子转化。”
“原来如此。”凌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感觉更深层次的知识还没完全弄懂,需要一定的时间去理解和消化,但基础的部分基本上已经了熟于心。
接着凌笙又问了一句:“也就是说除了那些天生的‘觉醒者’拥有各种奇奇怪怪的能力外,其他人就算掌握了灵子也只会比常人强一些?而那些‘觉醒者’想要掌握另外的能力也是千难万难,近乎不可能?”
“是的,但掌握灵子的人可以修炼术法来弥补自身的不足,虽然不如完全掌握一种能力强大,而且攻击形式也很单调,但胜在简单了许多。”
“而且单纯掌握灵子的人也有可能成为怪物般强大的存在,这完全取决于对灵子的理解和掌控度!”
“好的,我没问题了。”凌笙笑着摊了摊手,他敏锐地察觉到凛玥的尾音加重了一些,而且刚刚他的周围不知不觉间笼上了一圈刺骨的寒意,似乎只要他继续问下去就会瞬间被冻成冰雕。
“终,终于结束了。”
凛玥跪坐在地上轻轻喘着气,额头上浸出细小的汗滴又迅速被冻结成冰粒,略显宽大的外套半搭在身上,显得既慵懒又诱人。
这家伙,也太能问了吧……凛玥感觉和凌笙待在一起说的话已经比她以前说的话加起来还要多,不由略带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却发现凌笙已经找了块远离她们的小平地坐下,双眼紧闭。
下一刻,凌笙淡淡的声音飘至她的耳边:
“凛玥,我要开始了。”
心间一颤,凛玥心中涌起一种难言的感觉,但她很快恢复平静,同样开口道: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