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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癫子王妃
    许多年以后,陈慈心依然记得那一天,依然记得那天母亲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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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母妃什么都做不好,”女童睁着一双澄清的眼睛:“持家不行,还总是做错事情,要父王为她收拾。”

    一名有着山羊胡子的书生写下女童所说的话。

    官差服饰的人在旁边讲:“先生何必记录女童讲的话,先不论她是个童子,她还是个女娃娃咧。”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为何王妃竟会殴打自己的夫君,实乃是闻所未闻。”书生掀翻着之前的记录,皱起眉头:“你看此处的记录,这是附近的人的言辞,全部都是王妃是个不能持家的,说王妃是癫子。”

    “哎,王妃都成癫子了,自然会殴打王爷,谁能理解癫子做出的事情呢。”官差不以为意:“花时间在此案上,还不如花点时间想想今晚的宴局,王爷为了我们能给王妃的判词当中写几句好话可谓是下了血本了。”

    书生摇头:“不对,我觉着即使是极恶者也该有那么几个好话的,更不论她是王妃,怎么清一色全是贬词,我觉着肯定有问题。”

    “先生就是想太多了。”官差嗤笑一声:“莫不是先生今晚想别出心裁的夺了王爷的眼光?”

    书生顿了顿,猛的大叫起来:“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是是是,先生最为清高了。”官差笑道。

    书生被打了岔,又觉着只不过是个女人的案子,那就算了吧,也没必要寻根问底的。

    两人自是喜滋滋地去赴今晚王爷的邀约。

    剩下女童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

    很快,女童的侍女过来了。

    “郡主,我们去那边玩耍好不好?”

    “我想去找母妃玩。”

    “可王妃正在被关禁闭呢。”

    “只是阻拦母妃出来,可没阻拦我去找母妃呀。”女童扬起脑袋,为自己能反驳侍女而感到高兴。

    侍女犹豫片刻说:“那烦请郡主等我们上报给王爷。”

    “哎呀,父王今晚要去赴约的,此时肯定不在了。”女童摆摆手:“不过是女儿看望母亲,你们推三阻四做个甚。”

    “可……”侍女刚发出声音又憋了回去,嘴巴张张合合却说不出话了。

    “莫不是你们认为我母妃是个癫子,会伤到我?”女童故作生气的姿态,嗓音都拔高了。

    侍女立刻跪下:“不敢,奴婢不敢如此想。”

    “那不就是了,我去找母妃又有何不可的,莫要再拦我了。”女童叉起腰来:“再拦,我就告诉父王治你的错。”

    侍女额头捶地,连说不敢。

    好一会,女童才蛮横地讲:“那就起来,带路。”

    侍女抹了一把额头嗑出来的血迹,垂着脑袋带路。

    行至紧闭处,无一人在。

    女童一把推开房门,兴奋地高呼:“母妃,我来找你玩了。”

    只见一女子轻颤,抬起头来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小心肝来了。”

    “母妃。”女童笑着,扑进来女子的怀里,蹭的脑袋的辫子都给弄散了。

    “小心肝今日怎么能来了,是父王许了?”王妃把陈慈心的头发给拨弄到耳后,捧着她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陈慈心摇摇头,说:“父王才不许呢,是我偷偷跑进来的。”

    王妃笑着的脸瞬间变了。

    “母妃,是小心肝做错了什么了嘛?”陈慈心同样换上一张惊恐的脸。

    王妃愣了愣,安抚道:“没做错,小心肝没做错。那小心肝最近有没有跟夫子好好学习啊?”

    陈慈心又扑到王妃的怀里撒娇:“当然有,小心肝都学会千字文了。等母妃出来,小心肝读给母妃听。”

    “好呀。”

    “嗯嗯,那母妃能不能好好治疗癔症,不要再控制不住的发疯了,不要再被关禁闭了,好不好?”陈慈心小手抓着王妃的衣服,殷切地问。

    王妃蹙起眉头,搂着陈慈心,低声:“母妃也不想有癔症,可在这里又怎么能没有癔症呢。”

    当时,陈慈心听不懂王妃讲的话,等她听懂了,她许多次为自己所说的话而感到后悔。

    “那母妃不要打父王了,”陈慈心眨巴着清澈大眼睛:“不要反抗父王了,好不好。”

    王妃嘴角开始抽搐,浑身轻颤起来,很快就不受控地颤抖,突兀地站起来,将陈慈心摔了一个屁股蹲。

    “反抗?反抗?我反抗他了嘛?”王妃焦躁地走来走去。

    陈慈心吓得蹬着小短腿往后缩,而且此时陈慈心发现王妃的脚腕处竟然锁着一条铁链。

    铁链禁锢了王妃的转圈路线,只能不停地在原地打转。

    转着转着,王妃被铁链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哈哈行,我反抗了,我怎么能不反抗呢?”王妃笑了,她容貌本身极美的,可歇斯底里的疯狂让她显得可怖极了。

    “小心肝,我们要反抗啊,他已经趴在我身上吸血了,他在吃我的肉啊。”王妃叫唤着,她不停地颤抖,手掌快速摩擦双臂:“我好疼……好疼……”

    “母妃,父王没有吸血吃肉,父王今晚还要宴请官员们为你的癔症打点呢,”陈慈心哭喊:“母妃,醒醒呀,父王和小心肝都希望母亲清醒的。”

    “打点?呵,又来了,又来了。哈哈哈哈。”王妃笑得一颤一颤,手指甲抓破了衣服,直接抠在了尚未愈合的手臂血痂上面:“他在跟地府钦差打点我的死亡,他要害死我!”

    “呜呜呜…娘亲,娘亲,醒醒啊。”陈慈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父王,父王快来,帮帮娘亲。”

    “呵呵,哈哈哈……”王妃癫狂大笑。

    很快就有人冲进房里面压制住王妃。

    王妃用着那一对鲜血淋漓的手臂扯开一个又一个扑到她身上的人,只是人太多了,很快,她被淹没了。

    她大叫着:“救命啊!为什么!站起来啊!”

    只是很快,壮硕的侍卫将王妃的手反剪在身后。

    侍卫们深知王妃的歇斯底里有多么可怕,他们压制王妃的力气甚至比压制贼人的力气还要大。

    献王抱着陈慈心站在远处,悲痛欲绝:“念儿,清醒过来,好么。”

    “我很清醒,呵呵。”王妃扯开嘴,瞪大了双眼,红色的血丝从她的眼白处蔓延到眼珠子处:“我就是太清醒了,我才会看清楚你,我才会看清楚这个吃人的世界!”

    “念儿,皇上已经让御医寻到方子了,你很快就会好的。”

    “哈哈哈,方子,害死我的方子吗?”王妃大喊:“陈贸仲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我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你不知道吗?”

    “念儿,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说啊,我改,只要你能清醒过来,要我做什么都行。”献王陈贸仲热泪盈眶。

    在场的所有人无不为献王的深情而感动。

    王妃癫狂,可仍旧不剥夺了她的王妃称号,不休妻,君不见外面的人只是因为妻子顶撞半句便写上休妻书了。

    可最令人动容的是,献王愿意拉下脸,到处遍访名医,传闻献王得知老君山上有神仙可治疗癔症,他亲自前往求医。

    连皇上也被献王的深情所感动,专门划拨了一部分御医专门治疗王妃的癔症。

    王妃咬着牙,腮帮子鼓得生硬,直勾勾地盯着陈贸仲,仿佛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陈贸仲挡住了陈慈心的视线,垂下眼眸,一滴泪就顺着他俊秀的脸庞滑落。

    在场的侍女心都碎了,无不嫉妒这名幸福的王妃。

    献王陈贸仲十六岁出征,二十岁凯旋归来封王,风头无人能及。

    皇帝问他要什么封赏,献王只求赐婚,要有十里红妆,要给了王妃最豪华的婚礼。

    人人皆叹献王痴情。

    婚后,献王日日与王妃缠绵,不曾纳妾。即使王妃无生男儿,众人纷纷劝说,献王也从未想过纳妾。

    可献王付出如此之多,怎么王妃最后却是疯了。

    侍女们恨不得自己就是王妃,她们可以扑在献王怀中诉说爱意,她们发誓绝不会似王妃一般疯癫,伤了献王的心。

    “烦请御医帮帮念儿。”陈贸仲对身后人说道。

    “王妃,你看看献王殿下,回忆一番你们相处的欢乐时光。”献王身后的御医小心翼翼地开口,“想想过往时日。”

    “……”王妃眼神变得呆楞,仿佛陷入了回忆。

    御医见这种回忆疗法有效,继续引导说:“王妃,想想当年献王风光迎娶,十里红妆,大沈国所有女性都艳羡极了,想想你们花前月下,互诉衷肠,是不是感觉世间还有许多美好之事。”

    “美好……”王妃低声喃喃道。

    “是的,王妃。你再回忆王爷与你交往的点点滴滴,你们的恩爱日子,想想献王殿下为你付出的点滴。”御医用眼神示意陈贸仲讲述过往。

    “念儿,可还记得我们当时在小青山上踏青,你因雨后路滑摔倒在台阶上,我将你扶起,当时你娇羞的一抬眸便直直撞入我心中。”

    “可还记得,我们一同去往醉仙楼,在醉仙楼饮酒尽兴,与众多书生文人吟诗作对。”陈贸仲目中深情满溢而出。

    在场的人听后无不艳羡王妃,这可是一段又一段的佳话。

    在这个女子该在家相夫教子的时代里面,献王当时竟然愿意让王妃抛头露面,甚至让王妃与文人们吟诗作对。

    可随着陈贸仲的诉说,王妃浑身开始颤抖起来,开始撕心裂肺地嘶吼,开始不受控制地挣扎。

    两个侍卫压不住,三个侍卫上去了。

    她们不得不敲晕了癫狂的王妃。

    “不要睡,醒醒啊!”

    王妃大声呼喊,随后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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