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镜明白，可他还是想争取一下，“大人，现在就要让林楠离开吗？”
判君无奈道：“小镜，我无法强迫林楠离开，即使她离开判君殿，也还是在冥府的。不过相处……二百日？你就真的这般喜欢她么？”
小镜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又连忙找补道：“小镜也很喜欢大人。”
判君宠溺的拍了拍他的头，还是严肃道：“小镜，我确实从阎罗天子那里讨了一个轮回的名额。”
“大人。”判君话还未说完，小镜惊呼，“你这不就是要把林楠送走么？还骗我！”
判君停了脚步，抿着唇没说话，看着小镜。小镜也忽感自己方才说话好像是过分了些，紧张的抓着衣袖，他明明清楚那棵树对大人来说有多重要的。
此时两人已行至判君殿门，好事者频频投来目光，判君阔步入了府门，小镜快步跟上，“对不起大人，是我方才逾越了。”
“无碍。”判君只是冷着一张脸，但并未生气，还是耐心同小镜解释，“我从阎罗天子那儿讨来的名额确实是想让林楠入轮回，但你也说了，她喜欢同奈何上的鬼交谈，那小镜你有没有想过，林楠其实心里也是想要再去感受外面的世界的。”
“我……我不清楚，不过林楠总是同那些新鬼说，她死的那天，阳光灿烂，无比美好。”小镜有些迷茫了，他确实没注意到。
“还有‘百鬼长冯’，她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竟也想夺得榜首。”判君继续道，“你知道夺得榜首的鬼差有何奖赏吗？”
小镜点头，“知道，榜首可入轮回。可林楠同我说，她想要拿榜首，只是为了跟人吵架的时候有底气。”
判君脸色一黑，小镜无辜的舔了一下嘴巴，“那些鬼差说话，确实气人。”
判君这算是了解了，林楠这是以前活着的时候憋屈、妥协、退让惯了，如今来了冥府，便不再收敛了。
他不敢做任何的冒险与尝试，心里做了决定，于是便对小镜道：“不如我们先去同她说，看她如何回应，我再做决定？”
小镜同意，觉得甚好。
林楠迷迷糊糊的在榻上躺了一会儿，有坐起身看着窗外的奈何。青灯摇曳，百鬼匆匆，来来往往，永复不息。
她惧怕世界，但其实她也是喜欢世界的，只不过那些斩不断又处理不好的关系，看的过于透彻的道理，永远学不会的社会语言，还有自己倔强的性格……像茧一般一层又一层的裹缚着她，最后磨光了她所有的热情、信任与希望。
不厌其烦的剥开那么多个糖果，最后到嘴里是又涩又苦。
小镜与判君来时，林楠已经睡着了，听见声响，她才悠悠转醒。
门外有脚步声，林楠呼了口气，翻身起来，小镜与判君推门而入，林楠曲腿坐在榻上，笑嘻嘻道：“可是来给我送好吃的？”
“忘记了。”小镜走近来，抱歉道，“我刚刚是去大树那儿浇水，在天子殿碰到大人，就一同来你这儿了。”
林楠立马从榻上下来，走到桌子旁也没敢坐下，浅笑带着些许谄媚的请判君坐，又给他和小镜倒了两杯茶，小心翼翼道：“大人，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嗯。”判君拂袖而坐，直言问林楠道：“你想拿‘百鬼长冯’榜首？”
林楠看了小镜一眼，便心知自己在冥府的所有事情，判君悉数皆知。她心里不由得打鼓，不过还是强装镇定，撇开小镜，其余的事，她确实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万事都有万一。
林楠舔了一下嘴唇，温声解释道：“是，我也是没想到冥府也一样，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她急忙跟着又找补了几句，“大人，我这也是为了维护咱判君殿的名誉啊。”
判君道：“不用，我在冥府的名声一向不怎么样。”
林楠一噎，颇有些无奈，甚至有些幽怨，她双手交叠下垂在身前，低头俯首，“大人，我错了，还请大人不计小人过，下次……不不，没有下次了。”
判君平淡的看着她发顶，屋子里骤然寂静无声，林楠没抬头，屏住呼吸，半晌才听他清冷的声音道，“过一月便放榜，榜首，我帮你拿。”
林楠一僵，微微抬头，忐忑商量道：“也不用……我其实也没那么执着的大人，您……”
她话未说完，判君便打断了她，干净利落的表达自己的目的，“我不希望你继续留在判君殿。”
林楠虽然对判君的想法有预料，但听他如此直白的对着自己说出来，还是一下没缓过来。小镜看林楠脸色不好，欲开口解释其中原由，但被判君打断。
判君道：“拿到‘百鬼长冯’榜首，你便可再入轮回，所有事情不过是回到最初，你没何不满的。”
林楠望着判君自己止不住的有些颤抖，苦涩又锋利的笑道：“大人，您这么说就有些过分了吧，若不是你框我来判君殿当差，那我也还在其他府上当差呢，我本就不愿入轮回的。”
判君坦诚道：“是我判断失误，以为你对小镜有助益。如今后悔了，自然不会想你留在冥府。”
他讲这话丝毫不留情面，完全是副势利的商人模样，趋利避害做的滴水不漏，能屈能伸，更不失为大人风范！
林楠很害怕，她虽然强装镇定，但她知道自己脸面上肯定把心理活动显露的清清楚楚。终究她不过是个平庸的灵魂，怯懦又故作坚强。
她没有办法去力争什么，有些事情，不是勇敢就能有好的结果的，更何况，她早就没有‘勇敢、无畏’的力气了。
“林楠。”判君道，“我说这些，是想告知你我的想法。至于你怎么选，你做决定。”
选？
林楠无奈的垂着头，要么就风光无限的拿到榜首入轮回，要么就紧闭眼耳在冥府委屈求存。
生死罗将簿，万命丹朱笔啊！
“哈哈，”林楠干笑了两声，强忍着眼泪，问判君，“能选人生么？”
判君沉默了一下，看着她道：“看你表现。”
林楠稍稍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得寸进尺，“非富即贵那种？万千宠爱于一身那种？没有意外只剩快乐那种？”
判君的眼神逐渐深沉，小镜在一旁也替林楠捏了把汗，判君看着林楠认真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重复道：“看你表现。”
林楠终于眉欢眼笑，“谢谢大人。”
判君看她这副样子，更觉得当初自己瞎了眼，也有些怀疑魂阶册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不过，他也知道不可能，索性便眼不见为尽，拂袖离开，又不忘叮嘱林楠道：“好好养魂，记得去上班。”
林楠丝毫不计较，咧嘴笑道：“……好的大人，大人再见。”
判君大人是怎么样的存在？
这个问题林楠没问过小镜，也从未想过分了解，不过道听途说还真不少。
据说，判君与阎罗天子交情甚匪，忘川的老船夫还见过两人曾大打出手，转天判君就大摇大摆的在天子殿里种了棵大树——就是小镜每天要浇水的那棵；
据说，一万年前有个戾气冲天的鬼，过不了奈何渡不了忘川不说，连下九层都不敢收，阎罗天子跟下九层那位大人各种说好话外加施压，下九层那位大人还是没答应，最后阎罗天子没有办法就去请判君，判君才来帮的忙；
据说，但凡有九重天贵客来，一定会拜访判君；
据说，判君之所以人畜不近冷血无情是因为受过情伤，据说那女子是魔，对判君大人使尽手段，可却在与判君成婚的当日弃他而去；
还据说，判君曾是九重天上冠绝无论的上神，他的夫人——那位魔族女子，是判君亲手灭的；
……
等等等等，总之，都说判君大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比冷血之人更石木心肠。
林楠细想，当初她不想入轮回时，判君能亲自来见她，果真是因为她的魂阶。
林楠忽然有些好奇自己的魂阶长什么样子了，是有多特别啊；还有天子殿里那棵判君心头上的宝贝树，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卧槽！林楠这么想着，一个跟头翻了起来。
不会吧，不会吧，渣男啊！先杀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