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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卿本佳人
    判君来第七平行,原本就是打算来见梁术的,他还需要梁术帮忙。林楠愿意‘换命’来帮助梁术,其实判君也是没什么好反对的,虽然林楠的魂阶确实如她自己猜测的那样浑厚,但这般做法,对林楠来说有些太不公平了,他感到有些不安,若一开始……

    “大人。”林楠站在洛城街头,身后阳光灿烂,她手里拿着盏清风摇翠的灯笼,又朝判君挥手,“这个,记得付款啊。”

    随即她拿过旁边小贩摊上的泥塑,扬长而去,逐渐淹没在人来人往的街道。

    判君付完款后,忽觉有一些乏累,便转身回了流光楼等梁术。

    婉婉今日穿了一身鹅黄的春风桃花罗裙,梁术跟在她身旁,看她穿梭在白日的街头巷尾,像是一只灵动的莺鸟,欢蹦乱跳的。梁术不经有些恍然,若是没有那些事,她本该一直如此的。

    “这个这个。”

    婉婉趴在一旁卖糖糕的小摊前看着他满眼期待,梁术意会,浅笑着付了钱,一路过来,什么好吃的不好吃的,喜欢的不喜欢的,婉婉都买了个遍。

    从记忆起,婉婉就没离开过洛城,她听话本子里讲了许多外面的世界,不过她都没什么兴趣,唯一想去的只是洛城外的洛云山,她不记得是为何,但这不妨碍她向而往之。

    出洛城向东一百里便是洛云山,双驾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上,路的两旁竹叶初现枯黄,不时寒风呼啸而过,已然是入冬了。

    婉婉掀开窗帘,够着脖子往外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新奇的打探着沿路的风景,梁术不时给她递个零食,不时同她介绍。

    马车一路到洛云山脚下,婉婉不愿再坐车了,说要徒步上山,梁术自然顺着她的,把她买的那些小玩意儿都背上,忍不住调侃她,说她的兴奋劲儿不知道那里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约了人呢。

    婉婉不快,羞红了脸,嘟囔着撒娇,说不记得了。梁术见她这模样一愣,忽然想起些什么,抿着唇没再说话。

    沿路上山,越往高处,便见层峦叠嶂天高云淡,今日晴,虽然山间风凉寒,但阳光所及之处,却仍是和煦温暖。可不知为何,小姑娘眼里却是越来越失落了,梁术低了低眉眼,问她怎么了。婉婉双手交叠,喏喏说曾听人说洛云山的桃花,她一时兴起来这儿,竟忘记了季节了。

    梁术不解,问她这都是听谁说的。婉婉有些生气,怪梁术明明知道她什么都不记得,竟还戳他痛处。

    梁术赶忙认错,笑着说,山顶上倒是有几棵腊梅,这个季节应该鼓了花骨朵了。婉婉欣喜不已,瞬间开心了起来,蹦蹦跳跳的就往山顶去了。

    洛云山上很早以前是有一间寺庙的,香火繁盛,每逢节日,更是善男信女们相会的场所,那时梁术还涉世未深,不过是个酿酒家的小子,每日除了酿酒就是同伙伴四处游手好闲抓鸡斗狗。

    “梁术哥哥,你快来,你快来啊。”

    两人很快便到了山顶,昔日的寺庙早已荒芜,杂草丛生,只有那几株野生野长的腊梅生机勃勃的。

    婉婉兴奋的跑到树下,玫红色的花骨朵与翠绿的叶子点缀在树枝间错落琳琅,她在树下翩然,梁术眼眶慢慢湿润,他所做的所有一切,所求不过如此,可为什么……为什么……

    “它什么时候会开啊?到时候我们再来么?”婉婉仰头期待的看着梁术,“明天?后天?”

    梁术没说话,轻笑了一声,反问道:“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说着一挥手,腊梅花慢慢绽放,风吹起花瓣飞舞,香气幽清。

    “哇,开花了开花了。”婉婉开心的跳了起来,她拉着梁术的手穿梭在梅树间,这一刻,梁术也被她的情绪带动了起来,忽然心里开阔,他默默的注视着婉婉,终于做了决定。

    日落西山两人才回到洛城,城中如往日一般热闹,今日又似乎还要热闹一些,大抵凡尘所有的好玩儿的都涌入了这洛城中。

    洛城有一条河,叫茗江,两岸有多的人放花灯,婉婉站在河边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懵懂的看着,她看多了这城中人的两面三刀,此刻这些虔诚又灿烂的笑脸让她心里很不舒服。梁术低头拍了拍她的脑袋,说去看烟花。婉婉不高兴的任他牵着手离开。

    洛城里,看烟花最好的位置当属流光楼顶,他们两个来时,林楠与判君已经在了。婉婉开心的跟林楠打完招呼,下一秒,烟花就绽放在天际。

    这尘世间的一切仿佛都笼罩其中,人们眼中只有光亮,把所有的黑暗都藏于身后。

    婉婉说,她记得一些,记得她是怎么死的,也记得是谁让她死的。

    她说她记得有一个自小相熟的郎君曾经住在茗江边上,还记得那位郎君很会酿酒。

    她记得她有独得一份的青杏酒香,记得她有许多许多的带着桃花香的信件,记得每逢节日会送来的花灯。

    她说她叫徐婉,记得那位郎君是她从小便知道的,将来长大了就要嫁的人。

    徐婉说,谢谢梁术陪她这一段时光,她说她愿意去冥府赎罪的,因为她还想再与那位郎君再续前缘。

    梁术红着眼睛笑容满面,宠溺的摸摸了徐婉的头发,声音颤抖轻轻说“好”。

    梁术这一生,前十五年期待和她见面,可后来她不见了,许多年梁术觉得自己是麻木的,直到见她的那一刻,梁术才又有了触动,五味杂陈,痛彻心扉。

    他比徐婉大五岁,徐婉从小身体不好,所以徐家管的严格细致,徐婉足不出户,他们从小订下婚约,但梁术未曾见过徐婉一次。

    他那时虽然只知道徐家姑娘温柔恬静,但也让他一直心心念念着。

    梁术十五岁那一年,有一天徐家大火,烧了整整一夜,那一夜,百鬼出行,那一夜,他才知道那个他心上的姑娘只是被她的家里人拿来当做修炼的一个容器,徐家的火是那位给徐婉从小治病的医师放的。那夜,医师不见了,徐婉也跟着不知所踪,徐家剩余的十几口人全部被烧成焦骨。

    洛城自此变了天,顺应者活,反抗者灭。

    后来,梁术被人喂了药,他也成了一个收纳灵气的容器,助人修炼,再后来他变得强大,于是便杀了许多人,也见到了徐婉,只不过当时他没认出来。

    梁术毁了那个鬼窟后,那时他根本不关心这世间的人或鬼,不管是被囚禁的游魂或是而那些被制成工具的屠刀,梁术全部放走后就离开了,洛城仿佛坠入地狱一般,乌云密布不见天日。

    再后来,梁术再回到洛城,他造就流光楼,成了鬼仙,每日在楼上饮酒度日,麻木的看着祥和繁荣的街上人来人往,往复不惜。

    侍奉在梁术身边的新鬼说,洛城有只鬼魅从未离开过洛城;他们说那只鬼魅年纪不大却很凶狠,也只食恶人;他们说那只鬼魅在等一个人,而且等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一日,流光楼百鬼宴会,梁术见到了他们口中的那只鬼魅,她不顾一切的死死抓住了梁术挂在脖子上的血色红宝石,梁术才惊觉那鬼魅就是徐婉。

    也才忽然忆起自己最开始愿意成为容器的目的,是为了找到徐婉。

    而徐婉早就永远被留在了十岁那一年,她像是一朵被制成标本的玫瑰,美好而残破,也失了生机。

    这是林楠第一次来下九层,判君大人左手拿簿,右手执笔,她手中的青月弯刀幻化成一把长杆弯勾勾着徐婉的脖子,亦步亦趋的紧紧的跟在大人身后。

    下九层不似林楠想象中的那样可怕,这里没有恶鬼哭嚎,没有冲天的怨气,只能看见一座座漆黑的牢笼。

    判君大人说,下九层的大人是个还不错的人,叫明月夜,称呼其姓名也可。林楠看着青月弯刀那头挣扎的徐婉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判君见她心事重重的便没再多说,直到两人到下九层那位大人的面前。

    那位大人坐在一方青玉案后面,银发高高竖起,戴着一副红面獠牙鬼面叫人看不清楚模样,他站起身来身高近八尺,穿了一席墨黑的窄袖长袍,走起路来隐约能看见上面有银线游龙遨游其中,他慢慢走近来,逐渐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好久不见。”明月夜跟判君打了声招呼,看了看林楠和她身后的徐婉,问,“能让你亲自送来的鬼魅,应该不只是把她送到我这里仅此而已吧?”

    判君点头,简单明了的表达了来意,明月夜有些惊讶,他看着林楠不禁打量,林楠被看的非常不好意思,她甚至有些羞愧。

    “大人们,能不能快点啊?我很吃力啊。”林楠把青月弯刀紧紧的攥在手里,她甚至随着徐婉挣扎的动作越来越难以控制,“我真的等不到你们寒暄完啊。”

    判君看着她那没出息的样子,日常的皱了一下眉头,明月夜倒是迅速反应,伸出手掌,月白的光之中伸出一只骷髅白骨的手一瞬间抓住了徐婉,林楠松了一口气收回青月弯刀别在腰间,她看着徐婉身上的怨气大开,却那只手紧紧的被禁锢着丝毫不能行动,那画面看其来简直绝了。

    好帅!林楠忍不住花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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