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被重新封印在了昆仑,判君知道林楠为什么做哪些多余的事情,不过是想告诉他,她不是她。
下昆仑神山的时候碰到了被冰封挡在外面的卫胥,经年不见,卫胥还是那般不苟言笑,做事严谨,他同判君说,劝他别再四处奔波浪费时光了,当初那般境地必然神魂无存,再无回来的可能。
判君站在冰封之上,任寒风凌冽冻彻心骨,但他仍旧不肯低头,他不相信那个人会甘心,以她的性格必然不会罢休,判君看着卫胥淡然的神情,没有回应,冷漠的径直擦肩而过。
说来也是讽刺,判君坐在矮桌后制香,曾经信誓旦旦的告诉林楠,她与那个人没有一丝相像,如今让他唯一更愿意去相信的却是林楠是她。
可连他都认不出来了,林楠……
“大人。”
林楠在门外敲门,判君骤然回神,应道:“进来。”
林楠闻声缓缓把门推开,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判君大人的房间——之前那次偷摸的不算,屋子里灯光明亮,她一进来就闻到了香味,与上次来闻到的好像不一样,她没在意,转身把门带上,慢慢走离判君大人有一段距离的侧方停了脚步。
判君大人似乎对香很有研究,她粗略的看了一眼屋子里的程设,大部分都是制香的东西,有一个柜上还陈列满了各种各样不同款式大小的香炉,皆是精美的别具一格。林楠心里不由得惊讶,真没想到判君大人竟然是这样雅致的人。
“林楠。”
“在。”林楠下意识答应,声音明亮,在屋子里安静的屋子里格外突兀,她吓了一跳,赶忙收敛声量,走近了一步,“怎么了,大人?”
判君把手中的错金博山炉盖子盖好,起身拿着香炉走到屋子对面的榻上,把香炉放置好后,转身又走到林楠面前,认真对她说道:“林楠,虽然我承认你说的那种可能并非胡诌,但,但是,我需要亲自确认。”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带着恳求,林楠自然也明白要让判君大人接受那位夫人不会再回来的可能,实在是残忍的很,但,她是真的觉得尴尬,怎么就突然会被怀疑是判君大人爱的女子呢?
嘶~她忍不住打了哆嗦。
明明说好的一丁点儿不想呢?
“那个……大人,”林楠错了措辞,小心翼翼的开口,“就是……冒昧问一下啊,我跟夫人没有一点相似,长得也不一样,是一个人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吧?”
判君大人沉默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双手在两侧微微颤抖,抿着嘴唇,还是道:“我不清楚,所以我说需要确认。”
林楠第一次见判君大人会如此执拗,不由得微佂,她没想过有一天能看到判君大人睁眼说瞎话了,一时心里也是万分感慨,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好吧,为了打破判君大人的期待,也为了免除自己的尴尬,这事确实是要明确处理,而且越明白越好。
“那要怎么确认?”林楠问。
“神骨。”判君大人道,“她孕育于昆仑神山,生来便有的独一无二的神骨,当初苍夷神君觉得她戾气太重,见她行事霸道不按规矩,唯恐她入魔,便要求削她的神骨再重新修炼,可她不肯。”
林楠震惊,瞪大着眼睛,战栗道:“所以……你杀了她?”
“是。”判君供认不讳,看着林楠害怕的后退几步,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恐,他继续道,“苍夷神君只削了她神骨三刀,最后是我一剑将她刺伤,她才跌落十世境。”
“只削三刀?”林楠声音有些激动,紧皱眉头,不敢置信的望着他,“大人,你这……”
“我是想告诉你,以她的本事,那三刀不可能削去她的神骨。”判君有些轻蔑,他下巴微扬,似是又有几分炫耀,笃定道,“所以,她不会这般轻易陨落。”
他话音刚落,一瞬之间从林楠眼前消失,随后林楠便感觉有呼吸从背后传来,她还未来的及逃离,就被人按住了肩膀,那力量沉重无比,让她弯了腰。
“除非,是她自己不愿意。”判君的另一只手按上了林楠的脖子,他声音低沉,在林楠耳边轻声叮嘱道,“林楠,你不要动,放松。”
“等一下等一下。”林楠吓得赶忙叫停,双手高举过头顶,“大人,我就说一句。”
判君停了下来,但右手还在林楠的脖子上,他的左手按住林楠的后腰,手指抵着她的脊骨,他问:“什么?”
林楠深呼了一口气,尽量稳住气息,但声音仍旧有些颤抖,道:“我现在只是个鬼魂,没有肉身的,这抽骨头这事不太靠谱吧!”
“谁说要抽骨头了?”判君被她逗笑,“神骨与肉身无关。”
“哦~”林楠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安慰自己喃喃道,“不抽骨头就行,不抽骨头就行。”
判君看她浑身都在抖,沉默了半晌,松了手,没了支撑林楠差一点瘫软在地,定了定神,见判君走到那边榻上给她倒了杯水过来递给她,林楠接过没敢喝,目光怀疑的盯着茶杯,也不敢动。
“你太紧张了。”判君解释道,“就是杯白水而已。”
林楠点了点头,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舔了舔嘴唇,见判君伸手过来,她把杯子递回到他手里,站直后刚松一口气,又见判君转了过来,林楠一梗,眼睛里都有泪水打转了,判君看她这个模样一时也有些为难。
两人对面站着,相顾无言,须臾,判君叹了口气,“若是你实在紧张……”
“没事。”林楠打断了他,吸了一下鼻子,大义凌然道,“就现在查,我不怕,来。”
判君幽幽道:“我是说,若是你实在紧张,我可以让你先睡着,我再查,虽然麻烦一些。”
“啊?”
“不过既然你不怕,那更好。”判君冲她招手,“过来,背对我。”
林楠走近,一边按照他说的做,背对着他站着,一边还试图打着商量,“可以吗?可以让我睡着再查不?但是我是鬼差也睡不了那么死吧,一会儿半途中醒了,那怎么办?”
“别回头,放松。”判君大人的手又重新按在了她的脖子,“所以我说麻烦一些。”
林楠感觉腰上有灵气涌动,她咽了咽口水,吐息着,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之间判君大人的手指戳进了她的背脊骨,她痛的一下子说不出话来,随后感觉有灵气从疼痛的地方,一点点的往上流动。
“林楠,放松些。”判君捏了一下林楠的颈椎,“你越绷着,我的灵力走完你整个脊骨越慢。”
林楠眼泪流到嘴里,尝不出味道,乖顺的点了点头,然后慢慢松懈下来,放空整个人,脊骨中像蚂蚁般啃咬的疼痛感让她整个人又酸又麻,但腰上那尖锐的痛感却让她清醒。
屋子里很安静,她正对窗户,可窗外什么都没有,偶尔有从忘川游过来的蕴气飘过,吹动窗帘却未能进来,判君大人的窗帘上有祥云图案,与冥府的景别格格不入,她眨了眨眼睛,好像也很合理,判君大人本就是九重天的神,冥府从来不是他的归宿。
不知过了过久,屋子里香气弥漫,她分辨不出来是什么花香还是木香草香,只是觉得很不舒服,甚至想开口让判君大人把香熄了,但张了张口还是没说。
又过了一会儿,判君大人忽然唤了她一声,林楠恍惚应道:“嗯?”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判君大人声音格外的喑哑,甚至有些颤抖,“我要收回灵力了。”
林楠问:“好了么?”
“嗯。”
林楠点头,表示知道了。
紧接着,她感觉脊骨里的灵气在往回倒流,没多久,腰上的手指撤出,随后有一股暖暖的气息笼罩着她脊骨上的窟窿,疼痛感在一点点消失,直至最后完全没有。
屋子里还是很安静,林楠等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看判君面如死灰,眼眶通红,目光没有焦点,她骤然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下误会总算是解除了。
或许是她的表现太过直白又明显,刺痛到了判君,判君背过身,狼狈走到榻边,佝偻着伏在桌子上,厉声道:“出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嘶哑还有哽咽,林楠缩了一下脖子,麻利的就往门边跑,到了门口又停了脚步,她犹豫了一下,转身道:“大人,你也别太伤心,说不定夫人可能就是神骨没了重新修炼了,这样的话,白山也可能重新认主啊。”
判君冷眼看着她,林楠避开了他的目光,顶着空气中快要凝滞的气息,道:“那什么,你还是先休息吧,等休息好再……再想想,这个香我觉得不太好,换个照日兰花吧。”她说完迅速转身开门,“我先走了。”
“晚晚。”
她刚踏出去一步,身后忽然传来呼唤,林楠一愣,感觉格外熟悉,只是不知道在那里听过,下意识的回过头去。
只见判君大人一瞬之间竟然已经站在她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了,林楠吓了一跳,仓皇后退,结巴道:“怎怎怎怎么了?”
判君望着她,目光缱绻,声音温柔,“晚晚。”
林楠惊恐,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没应,我是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判君微佂,看着她悲切万分,又很是委屈,他仔细的打量着林楠的神情,似乎是想从她眼中看出什么来,但林楠眼中只有茫然与尴尬。
“照日兰花。”判君直视着她的眼睛,抿着唇,似是在反问,但又在叙述,“你知道照日兰花。”
“啊?”林楠脑子没转过来,“我是觉得照日兰花制香应该很助睡眠。”
判君紧盯着她,目光不偏不倚,炽热无比,“晚晚,我有这款香,就叫‘晚晚’。”
见判君大人忽然这样,说话奇怪,语气奇怪,眼神更奇怪,林楠若再没察觉就真是个脑子瓦特的了,她心不由得跳了起来,眼神飘忽,手心‘冒汗’。
“林楠,你知道照日兰花是什么吗?”判君问她。
林楠下意识的开始想,她的记忆里确实记得有这么一个品种,花朵呈淡橙红,香气浓烈,但不刺鼻,味道悠远绵长。只是她一时也没想起来是在那儿见过,而且,她觉得她不能说出来,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