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空兰谷居住着白鹭一族,由于地势原因,空兰谷里特殊生长着一种淡紫色的兰花,这种兰花的叶片与地幽门的幽萤花很相近,呈蓝绿色,一直以来被白鹭一族视为吉祥和平。
那时他颇为不解,那个人说,幽萤花虽然特殊生长于地幽门,但其实纯洁,也没什么作用,就是一种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花朵,所以白鹭一族认为幽萤花代表着赤诚无垢,因此也认为这种兰花亦是如此。
有一次,他们悄然于山谷高处发现几株与谷中完全相反的兰花,盛开在烈日阳光之下,迎风摇曳,傲然不折,他一时心动满眼喜欢,那个人很快便察觉到了,便说要将这兰花挖走移到他府中,他摇头不赞同,说这花不常见想必格外珍稀,谁知那人大笑,言并非如此。
他甚是疑惑,那人径直走到那兰花旁,回头看着他说:“在你眼中它不过只是一株漂亮的兰花而已,在白鹭一族眼中却是异类,是灾祸。”
“你既然喜欢何不直接采了去,更何况,你能给它更好的生长环境不是吗?”
他看着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鲜艳热烈,桀骜不羁,犹豫片刻终是答应了。
后来,兰花被他种在仙府中,悉心照料,终日陪伴,有一日那人来颇为生气竟然说要拔掉,说这兰花误了他的时光,他见她如此蛮不讲理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便将由兰花新研制出的香送于她,说是助眠,那个人接过后满眼笑意显然是开心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这香可有名字?”
“还未想到合适的。”
“那便叫‘晚晚’。”
“何意?”
“听说你给你这心爱的兰花取了个名字,叫照日兰花?”
“是,女君觉得如何?”
她仰着脸,看着他,目光威慑,“不怎么样。你觉得‘晚晚’如何?”
他无奈叹息,莞尔一笑,“晚晚,甚好。”
直到后来凤鸾和鸣,红烛香帐,他才知道,晚晚,是她的名字。
判君把香炉里的香灭了,又把屋子的香气驱散了个干净,一时坐在矮桌香案后擦一擦自己的香具,一时走到榻上倒杯水,又喝不下,转身急急走到床后,盯着墙上的画看,叹了又叹,还是心塞,气急甩袖出了房间,然后跑去正殿审阅章文。
往日里,一个时辰能看完的三摞章文,今日不过看了三本,他写写停停,拿着笔出神又咋舌深吸一口气继续,最后实在憋不住气扔下笔,任由章文随意散乱在桌子上,仰躺在太师椅上摆烂。
越想越是悔恨,当初怎么就那么抽,非把人赶去轮回谈恋爱去了呢?
那场恋爱还谈的那么撕心裂肺念念难忘的。
最最心塞的是,他还扬言说要帮她追回来……虽然她是说早就放弃了,但……她那时为别人哭的真是伤心啊……
我的天~
判君难受的扶额,双手掩面,欲哭无泪,自作自受自食其果。
“大人?”
青月楼的无常鬼来了,判君懒得动,就这依着这个样子,“你晚些时候再来,我还未批阅完。”
“啊?哦,好的。”那无常鬼低着头也不敢多看,赶紧的离开了。
林楠趴在床上垂头顿足的万般懊恼,心里明明想着不说的怎么就张嘴了,小镜敲门的近来的时候就看见她裹在被子一坨,在床上一动不动的。
他甚是疑惑,怎么今日这么奇怪,大人在正殿蒙着脸不让打扰,林楠在自己房间也躲着不讲话,他不过就是换了个衣服,然后去浇了个水而已。
小镜茫然的走到林楠床边,拍了拍她的被子,轻声问她怎么了,林楠没回应,哼哼了两声,这才慢慢把脑袋露出来,看着小镜可怜兮兮的,问:“我能不能换个地方当鬼差啊?”
小镜蹲下来,趴着仰视着她,不明所以,“怎么了吗?你跟大人吵架了啊?大人也是一脸愁容的。”
林楠一僵,苦笑了两声,抬起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感觉自己的魂颤了颤才罢休,随后咻的一下站了起来,双手叉腰看着小镜道:“我决定了,我要去青月楼报名,拿到榜首然后重新投胎。”
她说的兴致勃勃的,小镜眨了眨眼睛,提醒她道:“可是林楠,判君殿没有轮回的名额。”
林楠不管,她跳下床,计划道:“我可以先去青月楼换到其他办公室去,然后再拿榜首不就好了。”
小镜跟着站了起来,眼睛也跟着一亮,赞扬道:“对啊,林楠你真聪明,那这样的话判君殿的鬼差不能入轮回这一条就完全没有任何作用了啊。”
“是吧。”
林楠挑眉洋洋得意,她穿上靴子,看着就跃跃欲试,小镜忽然又想到一点,走到她旁边扶着她,“但是如果大人不同意的话好像不能换,林楠,你与大人商量好了吗?”
林楠穿好鞋子,听他这么说,骤然又泄了气,走到桌子旁坐下,愁眉苦脸的望着小镜,哀嚎道:“没有,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现在判君大人是认定了她就是他的夫人,九重天的那位战神,他肯定不会允许自己跑了的,更何况还是再入轮回,一想到这里,林楠再一次无比懊悔自己刚才干嘛要多嘴,心里的郁结难以消散,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抬手把自己的脸揉的乱七八糟的,当作发泄。
小镜看她苦恼的样子,思考了一下,想到什么,便问她是不是关于白山剑的事情,林楠点头,小镜又问:“大人也认为你是他的夫人?”
林楠再次点头,一想到判君是怎么查的,就感觉腰眼上还疼,她忍不住伸手绕到腰上摸了摸,还好还好,没窟窿。
林楠结结巴巴的把事情同小镜讲了个清楚,她说完后尴尬的脚趾都扣地了,撒娇跟小镜求助,“小镜,你说这事是不是不对,我都没有那个神骨,大人怎么能就凭一朵花就断定我是……他夫人呢?”
小镜摇头,认真道:“大人既然这么笃定,肯定是有他的理由。”他坐在林楠对面,拍了拍她的胳膊,轻声询问,“林楠,你肯定也是有一些记忆才会说出那个兰花的名字的,知道它长什么样子,还知道它的功效的对吧?”
林楠纠结着,无法否认,但这事,真的太尴尬了。
“你不喜欢大人吗?”小镜问。
“我怎么可能喜欢大人!”林楠吓得蹭一下站了起来,手脚发麻,紧张的舔了一下嘴唇,咽了咽口水,随后她咳嗽了一声,理了理嗓子,认真的对小镜道,“小镜,我是林楠,不是什么战神,更不是大人爱的那位,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鬼差而已啊。”
“可是……”
“从我们认识开始,我就只是我,你明白小镜。”林楠看着小镜有些难过道。
小镜一时无言,缓缓的点了点头,林楠说的意思他都明白,她曾经是谁,是战神也好,是魔女也罢,她都不在意也不关心,她现在只是一个无忧无虑只想躺平的小小鬼差而已。
更何况,她根本就没有神骨。
所以,再怎么样,都回不到过去了。
最开始的时候,判君大人时常会在林楠屋外的五角亭中坐着,每每一坐就是半日,林楠待着屋子始终没有出门,原本是不知道的,但小镜每天都会跟她说大人在外面,林楠听完后身心疲惫,也无所适从。
有一次她偷偷打开过门缝瞧了,判君大人就在那儿坐着,甚至一瞬之间就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吓得林楠猛地关上门,发出啪嗒一声巨响。
过了好几日,林楠感觉自己躺着床上胳膊腿都快退化,她翻身起来,觉得这么下去不行。一定要跟判君大人说清楚的,毕竟他不能一直这样啊!
她穿好鞋子,甚至拿了纸笔来,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子旁,认认真真的理了理逻辑,仔仔细细的措好词句,写好后,吹着气等墨汁完全干,然后一遍遍的背诵,等她记好了,就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缓解紧张,然后一边给自己加油打气。
在小镜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大步的走了出去,像是在赶进度似的,飞快的跑到判君大人面前,一口气不带停的把话秃噜完。
“大人,首先,我没有神骨所以不是战神,你不能仅凭一个花名就把‘我是谁’定死,这样不合理;其次,退一万步讲,即使我曾经是那位战神,但我现在没有神骨,而且就像你说的,在神仙的时间里,有些事情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情,所以我并没有记忆,因此我跟以前也不会是同一个人了,并且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快乐的,并不想改变。”
她说完后,院子里寂静极了,判君站起来看着她,目光错愕,似是想到什么,脸色逐渐苍白,整个人都充斥着悲伤,林楠见他这样也不知道还要说什么,只能避开他的目光,紧闭嘴巴,生怕自己一个心软又说了不该说的。
判君沉默了许久,兀自点了点头,他慢慢低下头,试图掩盖自己眼中的泪水,随后跌跌撞撞的狼狈离开。
林楠摩挲了一下手心,长舒一口气,终于没有了那种怎么着都不舒服的极其别扭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