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冯斌开着奔驰v26商务来到和和家美妇幼医院。按照上次约定，他今天极有可能拿到一笔赔偿金，他为自己的小聪明得意着，哼着小曲步调轻松的来到前台。

    “先生，你有什么事儿？”女护士看到冯斌，脸色微变。

    “找你们院长，我们约好的。”冯斌丝毫没留意到女护士的表情变化。

    女护士带着他来到院长办公室。

    冯斌大大咧咧地坐下来，得意地笑着说：“考虑好了么？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对双方都没好处。”

    “我们开会商量过了，认为责任不在我方，如果你们要告随你们好了。”院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挺直了腰背，一本正经地说。

    冯斌的笑意顿时凝固在脸上，他站起来，走向院长的办公桌，一脸凶相地说：“我劝你别把事情做绝！”

    “这是我们慎重考虑后的结果。”院长说完做了一个请便的姿势，补充一句：“对了，前天警察来调查了，我把情况都跟警察说了，估计很快警察会去找你们。”

    “什么？你们报警了？”冯斌脸色大变，他心虚地朝门外走去，边走边说：“你们等着，我一定会搞你们！”说完，快步离去。

    冯斌钻进车里，车子疾驰而去。

    “任姐，我现在去接你，咱们恐怕要出去避避风头。”冯斌的语气有些慌张。

    “怎么了？”电话里，任婕的语气有些意外。

    “我的错，我私下里找过和和家美，想要他们一点赔偿，我刚听说警察曾经找过他们，核实精子来源。”冯斌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责。

    “什么？你疯了吧。你怎么能这么干？！谁给你的胆子？！”任婕的声音尖利刺耳。

    “姐，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你抓紧收拾东西，我现在正赶来接你，我们先躲躲。”

    “这么仓促，能躲哪去啊？你为了贪这么点小便宜害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任婕声嘶力竭地呵斥道。

    “姐，真的，这回是我的错，现在保命要紧，咱随便买一趟航班，先躲躲在说，等安顿下来我再托人打听警察到底查到些什么。”

    “好吧好吧，只能这样了。”任婕烦躁地说。

    “我十五分钟到，你带好钱和衣服，下楼等我。”冯斌边说边用力踩下油门，车子一路飞驰。

    ……

    马步一盯着手机的上的追踪软件，看到这辆奔驰v26商务正一路狂奔。他冷笑了一声，拨通了周墨的电话。

    “如果没猜错的话任婕要跑。”马步一的声调不疾不徐。

    “什么？要跑？”周墨闻言大惊，“我现在正带人去抓她。”

    “奔驰v26商务，车牌号京rj515，麻烦你派人拦截一下，任婕应该会乘坐它离开。”

    “放心，她跑不了！”说完，周墨挂断了电话。

    对讲机内，周墨发布命令：“请交警拦截一辆，奔驰v26商务，车牌号京rj515，车上有重要的嫌疑人，请予以扣留。”

    “收到！”对讲机回复。

    周墨望了望车窗外，问：“小李，还有多久到任婕家？”

    “五分钟！”

    “好！”

    “吱……”两声急促的刹车声传来，两辆警车将刚刚提着行李箱从楼中走出来的任婕堵住。她吃惊地往后推了两步，手下意识地紧紧握了握行李箱杆。

    周墨推开车门，大步走到她面前，语气严正说：“任婕，你涉嫌教唆他人杀人，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任婕柔弱的身体微微抖动了一下，她似乎要晕倒，却被身旁的刑警一把扶住了。任婕被刑警带进车里时，仍然勉力高昂着自己的头，只是不住的向外张望着，直到她听到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马上如霜打茄子般蔫了。

    对讲机里传来的是：“周队，京rj515车辆已经被我们成功拦截，司机冯斌已被我们控制。”

    ……

    周墨坐在办公桌前，捧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悠闲地喝着。

    “周墨，挺有闲心啊。”副局长韩彬闻着茶香，走进办公室。

    “韩局，我也给您泡一杯？”周墨脸上挂着笑，起身迎接领导。

    “不用，”韩彬摆摆手拒绝道，“我听说，抛尸案又逮住了新的嫌疑人？怎么样了？”

    “有个小角色，小李他们正审着呢。”说话，周墨又喝了一口茶。

    “你可真坐得住，这案子折腾俩月了，抓住人了还不赶紧给我砸瓷实了上报，你在这给我躲懒？”韩彬感觉肝火上涌，火力值激增。

    “您别急啊，很快有好消息。你信我！”周墨忙安抚即将炸毛的上司，有殷勤地给领导泡了一杯绿茶，“您消消火，消消火。”

    “局里上下都看着呢，臭小子，这可是你调过来后经手的第一个大案子，给我长点脸！”韩彬接过茶杯，重重地敦在桌子上，抬腿踢了周墨屁股一脚。

    周墨轻盈地躲开了飞来一脚，笑着说：“知道，知道，很快结案。”

    “周队，冯斌撂了。”小李一阵风似的奔到韩彬和周墨面前，大声汇报道：“试管婴儿的事儿的确是任婕给陈森设的一个局，任婕肚子里的孩子是冯斌的。”

    “果然！他们是怎么选到陈森的冷冻精子的？又是怎么破坏的？”周墨问。

    “任婕授意冯斌花钱买通了一个工作人员，为了掩人耳目，特意选了两组冷冻精子，其中有一组是陈森的，在运输过程中就做了手脚，确保两组冷冻精子在手术前被破坏，而后任婕再把她怀孕的消息告诉陈森，让他以为手术成功。”

    “既然如此，为什么冯斌还要去和和家美索偿？难道他们不应该息事宁人为上策么？”周墨不解地问。

    “都怪冯斌这个小子贪财，他觉得陈森被抓了，没人会注意这个事儿，他没告诉任婕，自作主张去讹钱。”小李端起一杯水，咕噜咕噜的喝下去。

    “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周墨冷笑着说。

    “对了，还有个意外收获，冯斌一直负责任婕和陈森之间的联络，他联系陈森的手机里留着大量证据，陈森被抓后，任婕让冯斌毁尸灭迹，冯斌留了个心眼，想留着把柄在手里控制任婕，所以就没销毁手机，而是把它存在了银行的保险柜里。”

    “干得好！你赶紧把手机取回来！”周墨称赞道。

    “马上去！”小李叫上另外一个刑警，快步出了办公室。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案子真是一波三折，任婕这个机关算尽的女人，万没想到会折在冯斌这个小情人儿的手里。”韩彬若有所思地感慨着。

    “人证、物证俱在，她脱不了罪了！”周墨斩钉截铁地说。

    真正的对决并没有那么惊心动魄，动机、过程，证据链完整。任婕这个始作俑者能够做的只有认罪。她叙述着整个犯罪过程，音调悲戚，她努力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受害者，可依旧不能掩盖其贪婪的面目。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她的独白，最后化成了抽泣之声……

    “11·21抛尸案”真相大白，周墨也难得睡了个好觉。星期六早晨，他起身，拉开窗帘，冬日的阳光照进房间，让他恍然有一种春回大地之感。他洗漱干净，挑选了一身阳光青春的运动装穿好，轻松地走下楼梯。

    母亲王琬见儿子心情颇好地下楼，便起身吩咐保姆把早餐端上来。

    周墨优雅地撕着刚烤好的面包放进嘴里，又呷了一口刚煮好的咖啡，对母亲说：“妈，一会我出去见个朋友，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女朋友？”王琬很少听儿子说要会朋友，便好奇地问。

    “不是，普通朋友。这次破案人家帮了不少忙，我想请他吃了饭。”周墨快速地把剩下的面包也放进嘴里。

    “好不容易不上班，跟朋友聚聚还是为了工作。你跟你爸一样，工作狂！”王琬宠溺地看着儿子，埋怨道。

    “爸呢？”周墨忽然发现周瑞钦没在家中。

    “有个案子，临时被叫走了。”王琬说。

    “那今天您自己安排吧，我改天陪您逛街。”周墨孝顺地对母亲说。

    “行！你别操心我！”王琬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笑着说，“对了，跟樊伯伯家的聚餐安排在明天晚上，你可别忘了！”

    “啊？”周墨闻言抬头看了看母亲，心中暗暗叫苦，原以为相亲的事情只是说说，他敷衍过去就得了，没想到父母是如此执着。

    “我听说樊雪挺能干的，人长的也漂亮，你别当相亲，有那么大压力嘛，就当是认识个年轻的朋友不也挺好的。”王琬安抚道。

    周墨深知这一切都是周瑞钦的安排，他的父亲一心希望结上一门有头有脸的亲家，而母亲不过是希望有个人照顾好儿子的生活。周墨看着母亲小心翼翼而又有些期待的神情，不忍违逆家长的意愿，便说：“好好好，我一定出席！”

    见儿子满口答应，王琬终于安心地笑了。

    上午十点，周墨抱着一个颇有年代感的礼盒来到金融大厦十二层，摩马事务调查所。刚走到门口，周墨听到里面传来一男一女的笑闹声。

    周墨走进房间，只见宽大的办公桌上摆放着十来只盛有咖啡豆的玻璃罐，每只玻璃罐上都贴着标签，写明了咖啡豆的品名和产地。马步一的眼睛上系着一条黑色的丝带，手里端着玻璃罐在鼻子底下嗅着，然后说出正确的名称和产地。而顾芃芃则负责挑选不同的品类来测试他说的是否准确。

    “周墨？”顾芃芃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周墨抱着礼盒走进来，没来由地，她的脸色就略红了红，周墨今日一身轻便的运动装扮，显得他更加阳光而富有魅力，英俊而又立体的脸和那堪健硕地身材，简直让人移不开眼，与平日里在公安局里见到的板正形象大相径庭。

    听到顾芃芃喊出周墨的名字，马步一也扯下眼前的丝带，看向来人，刚才还很温煦的笑意也不动声色地敛去。

    “打扰了。”周墨看着马步一的神情转变，有些失神，有些手足无措，他觉得自己贸然前来，像一个不速之客，顿觉尴尬起来。

    “哪有，我们也是闲着，你拿的是什么？”顾芃芃感受到了周墨的尴尬，忙指着他手中的礼盒问。

    “哦，我收藏的一些纪念品，打算送给马步一，谢谢他在案子里的帮忙！”周墨说着，把礼盒放在办公桌上。

    “这么客气？你付了调查费的，我理应尽责。”马步一瞥了他一眼，语调冷峻，拒人千里。

    “你送给他什么，让我看看。”顾芃芃为了缓解尴尬，大大咧咧地拆开了礼盒，从里面拿出一件件礼物，有烟斗、放大镜、怀表、迷你雕像、钥匙链、街牌等等，还有各式各样的明信片，以及一整套英文版的福尔摩斯探案集。

    “嗯，那个……我知道你崇拜福尔摩斯，所以这十几年，一直收集有关他的纪念品，这套书是我前年去英国的时候特意去福尔摩斯博物馆购买的，上面还盖了印章。”周墨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你这也太有心了吧，追女朋友也不过如此了吧。”顾芃芃边翻着各种小物件边说，“我都被你感动了。”同时借着明信片的掩护，她暗中捅了捅马步一，拼命向他使眼色。

    马步一看着一桌子的收藏品，心里其实也泛起一丝感动，这些纪念品有很多都是年度限量版，需要年复一年的攒起来，有的还需要提前很久预定，周墨花了这么多心思，说明在他很重视这份友情……马步一干咳了两下掩饰情绪，神情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变得柔软了些，语气也不似之前那般生硬了：“谢谢。”

    见马步一并没有拒绝他送来的礼物，周墨也放下心来，提议道：“案子破了，今天中午咱们庆祝一下吧，我请客！”

    “真的？那我要吃顿好的！”顾芃芃不客气地说。

    “没问题，你挑地儿。”周墨见顾芃芃如此捧场，知道她一直在好意为自己解围，不禁心下感激。

    顾芃芃翻开手机，开始认真地挑选吃饭的地方。

    “顾芃芃，你就不能矜持点么？跟没吃过饭似的。”马步一瞟了顾芃芃一眼，嫌弃地说。

    “要你管！”顾芃芃向他吐了吐舌头，自顾自地选地方去了。

    卓别林艺术餐厅内，顾芃芃点了满满一桌子美味佳肴，餐厅内饰是一列时光列车的车厢，各种演出的道具、老照片、剧照，很有些怀旧的氛围。

    三个人对坐，马步一依旧无言，除了安静吃饭，偶尔会晃动着红酒杯喝一两口，他向来很少喝酒，可是不得不说，今天这个氛围他很喜欢，虽然心头的阴霾未曾褪去，但是这一刻的轻松和惬意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时候他们还是单纯无邪的少年，有着各自的梦想和向往的远方，仿佛有着无限可能，虽然十年过去了，经历了那么多起伏和变故，但此时此刻他无疑是平静的，身旁的周墨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和可憎了，就好像他还是那个十年前温暖阳光，能给予自己信任和踏实感的兄弟。

    周墨和顾芃芃天南海北的聊着，他发现这个大而化之的女孩有一颗善良包容的心，她知识渊博，眼界开阔，最重要的是她能在嘻嘻哈哈间化解着一些东西，让气氛变得融洽。周墨觉得她是个很了不起的女生，对她的好奇和好感也在无形中增加了不少。

    看着顾芃芃吃得差不多了，周墨有些犹豫地说：“芃芃，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儿？”

    “明天家里给我安排了场相亲，我想让你装我女朋友，打消了他们念头。”周墨硬着头皮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你？相亲？”顾芃芃闻言，笑了起来，“这么老土？”

    马步一的思绪被顾芃芃的笑声打断，他反应过来，周墨正央求顾芃芃给他装女朋友，这让他的心里大为不爽。

    “不想去，直接说不就好了，何必找人假装？”马步一的语气幽怨。

    “你不同意？”周墨看着马步一。

    “我有什么资格不同意？你应该问芃芃的意思。”马步一将皮球踢给顾芃芃，掩饰自己内心里的不爽。

    周墨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说：“对对，芃芃能不能帮忙？”

    顾芃芃正犹豫着，马步一忽然起身，说：“我吃饱了，先走一步，你们谈。”他赌气一样冷冰冰说完，就起身穿上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

    周墨和顾芃芃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神经。

    看着周墨颓然地一屁股坐在座位上，顾芃芃忽然好奇心起，话里有话地问：“你好像很在意他。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话你也问过马步一吧。”周墨问。

    “嗯。”顾芃芃点点头。

    “他怎么说的？”

    “仇人！”

    “仇人？”周墨气极反笑：“他可真牛逼。”

    “你们到底有什么仇？”顾芃芃好奇地追问。

    “嗯，这个事儿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如果你同意假装我女朋友，我可以考虑透露……一点点。”周墨态度一转，狡黠地用小手指比划着说。

    “啧啧，好像我有点吃亏。”顾芃芃鄙视着他的小气，托着腮帮子思忖着，终究还是好奇心作祟地说：“不过，答应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