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云九号购物中心通体气派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晶亮的光，因屡屡刷新着全国高端商场的单日成交金额记录，令它所在的这条街上处处都能感受到“挥金如土”的豪阔。

    初春，久寒乍暖的周末午后，一身黑色定制西装的周墨开着心爱的大切诺基把自己的“女友”顾芃芃带到了这里。看着“京云九号”烫金的大字在阳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顾芃芃有些懵圈地看着周墨问：“你是打算在这儿给我置办行头吗？会不会太隆重了？”

    “芃芃，今天你可是主角！这个档次是必须的。”周墨很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对于周墨提出要给自己置办行头的事儿，起先顾芃芃是拒绝的，可是架不住周墨诚意满满地三请四请，再推下去就不是客气而是矫情了，顾芃芃做事儿一向爽利大气，也便同意了。

    两人并排走在商场光洁而反射着白织灯微光的大理石地面上，保持着属于情人间初次约会的距离，顾芃芃东看西看，注意力都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上，而周墨的眼神似是扫射着周遭环境、场景和偶遇的样貌，但总是在不经意间又转回到顾芃芃身上。

    他觉得今天的顾芃芃与之前见过的都很不相同，工作场合见到她时，她总是扎着马尾，用简单低调的黑发圈儿束起，穿衬衫配牛仔裤，领口熨得平直而板正，袖子挽起来，踩着平底鞋，总是背着一个大包，言谈话语里透着记者身上特有的飒爽和伶俐。偶然在非工作场合遇到，她会显露出些许文艺女青年的范儿，一头盘发用一只朴素光滑但造型别致的木簪子卡住做装饰，脸上压着一副黑色宽框眼镜儿，叠穿的衣衫宽松却没有多余装饰。总之，她不喜欢很明艳的妆容，大多时候是素颜或者略施粉黛，衣着上似乎格外偏爱素色的造型简约的“基础款”，以至于周墨一直认为她是个美女，但并不出挑。

    今日再见到顾芃芃，她特意披散下头发，似乎还精心卷出了柔婉的波浪，换了隐形眼镜的同时还画了具有层次感的精细眼妆，一双明亮而灵动的秋波双目看上去像是装满了星星神采奕奕，小巧饱满的嘴唇勾勒出精致的形状，并染上了橘调红色的唇彩，整个人生动而明媚地展示在周墨眼前，恍若换了一个人，少了一丝紧绷的神经质和职业相，多了一点长辈们喜欢的乖巧可爱。

    女人们大约是在这个世界上活得最游刃有余的动物，她们的适应力和变化度大大超出男人们的想象，你以为的她，其实并不是她，她们总会在不经意间给你惊喜或者惊吓，而男人们或是享受，或是被虐地接受着女人们的千变万化，并乐此不疲。

    同样，在逛街这件事上，女人们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能够穿行在眼花缭乱的品牌中毫不知疲倦。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逛了两个小时，周墨手里拎着三四个袋子，他的嗓子正干渴地叫嚣，大脑因为每到一个门店就忠于职业习惯积极地运转而有些信息冗余，脚底板也已经摩擦出一层薄汗，即便如此，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意温和又耐心地问：“芃芃，你看看还需要买什么？”显然他很享受“男朋友”这个角色。

    顾芃芃瞟了一眼周墨手中的袋子，心里略盘算了一下，衣服、鞋子都已配齐，而购买这些的金额也刚好能让周墨面子上过得去，又不至于花得太心疼，于是笑眯眯地说：“差不多了，撑场面够了，我也不想太抢了你相亲对象的风头。”

    周墨听了顾芃芃的话，知道她在体谅自己的钱包，便很知情的笑了笑，想到这个点钟大约还有座位的只有不远处的那家咖啡厅了，便提议道：“要不要去喝杯咖啡？”

    顾芃芃看了看手表，点头说：“好，你去买咖啡，我去试衣间把衣服换上。”周墨迅速做了一个ok的手势，快步走向咖啡厅。

    当试衣间的门再次打开时，画着精致妆容、把长发用闪烁的发饰固定成一个优雅形状、换上了一袭莫兰迪色长裙搭配一双浅米色细跟高跟鞋的顾芃芃从里面翩然走出，又和此前的形象大不相同了，这会儿的她更多了几分妩媚和撩拨人心的女人味。已经端着咖啡等在外面的周墨一时之间竟然有些错愕和失神，他怎么也想象不到，平日里职业得挂了相，整日里风风火火的顾芃芃像骤然施了魔法一般，可爱、优雅又迷人，他不由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喃喃称赞道：“芃芃，你太美了。”

    顾芃芃看到周墨的反应心下快速掠过一丝得意，随即脸又红起来，她立刻用日常的直爽性情来掩饰住自己的羞涩，快速转移话题问：“咖啡买好啦？”

    周墨闻言，忙收回炙热的眼神，殷勤地把咖啡递给顾芃芃。然后他借机又往顾芃芃跟前凑了凑，绅士地为她开启电梯，脚板疼痛什么的都倏然消失无踪了，只记得屁颠颠地跟着顾芃芃进了电梯，去往停车场。

    晚六点半，周墨驾车驶入柏悦酒店，门口的aiter主动接过车钥匙，周墨一旦脱离了工作环境，怜香惜玉的少爷本性就暴露出来，一下车立马跑到副驾驶的车门前亲自为顾芃芃拉开车门，伸出手，迎接她下车，顾芃芃巧妙地避开了他伸过来的“爪子”，自顾自优雅地下了车，就在周墨尴尬之际，她从容而亲昵地上前挽住周墨的胳膊，社交距离的倏然缩短令周墨有些受宠若惊，惊喜地望了一眼顾芃芃，正要开口，顾芃芃却目视前方、神态自然地低声提醒道：“走吧，周墨，好戏要开场了。”

    周墨的内心仿佛在坐过山车，一下子到顶峰，一下子又滑入谷底，完全摸不准这个鬼精灵的丫头路数。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过于菜，他忙摆出一副见惯女生伎俩的模样，有些深沉地“嗯”了一声说：“我还怕你进入不了角色呢，现在放心了。”

    “哦？别入戏太深，小心伤着自己。”顾芃芃不动声色地继续挽着周墨往前走，小白兔般可爱的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可话锋却无情地戳破了周墨的一切假想。

    周墨哑然一笑，急忙收回心神，低声回应道：“我尽量。”

    服务生一路引领他们来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包厢，包厢门打开，周墨依次看到父亲周瑞钦、母亲王琬，然后就看到了另外一家人，一个派头十足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在他们身旁坐着一个穿了一身miumiu连衣裙、头发扎成丸子头，圆脸软萌的年轻女孩，女孩的目光快速划过周墨和顾芃芃，随即又垂下了。

    周瑞钦看到儿子身后还带着个女孩，一下子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心里暗骂儿子拆台，沉着脸，埋怨道：“怎么来的这么晚！你樊叔叔一家都到了好久了！”

    周墨歉意的笑笑，语调不轻不重地说：“对不起，我们来晚了。”说罢，下意识的又拉了拉顾芃芃的手。周瑞钦看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脸色变得更阴沉。

    周墨并不看父亲铁青的脸，拉开身旁的空位，让顾芃芃坐下，又招呼服务员道：“麻烦你加一套餐具。”

    王琬看到周墨的举动，忍不住问：“小墨，这位是？”

    “哦，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女朋友，顾芃芃。她刚从外地出差回来，我刚接上她，想着樊叔叔一家也不是外人，所以就带她一起来了。”周墨用介绍“正牌女友”的语气大大方方地介绍道。

    “叔叔阿姨大家好！初次见面，这么仓促，真是不好意思。”顾芃芃大方得体地打着招呼，脸上挂着真诚而亲和的笑意。当她的眼光扫过周墨的相亲对象时，奇怪地发现那个姑娘抬头看了一眼自己，随即收回眼神继续看手机去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莫非……这个姑娘也是被逼上梁山？”顾芃芃心下暗想，不由好奇地多看了她几眼。同时，又向周墨递了个眼神，告诉他自己的新发现，显然周墨还陷在介绍女朋友的情绪中，并没有理解顾芃芃眼神里的用意，只是冲她报以一个“干得漂亮”的微笑。

    “周墨，你究竟想干什么？你明知道……”看着儿子和顾芃芃之间眉来眼去的，周瑞钦终于忍不住要发作，却被一旁的王琬暗中扯了一下他的衣角，他侧目看了一眼自家夫人，哼了一口气，把说了半截的话咽了回去。一旁的樊尔东夫妻也互相对望了一眼，神情复杂。

    服务员进来上菜，包房内安静地出奇，一股莫名尴尬的气氛弥散，就在周家夫妇正搜肠刮肚地想说些什么场面话合适的时候，樊家那个软萌妹子的手机忽然响起，她忙接起电话，刚听了几秒忽然脸色变得惨白，她“霍”地站起身，嘴唇抖动着，说：“叔叔阿姨……各位抱歉，我朋友出事儿了，我先走一步。”说完，飞快地跑出包厢。

    “小雪？你上哪去？回来！”女孩儿的爸爸声音传出，却无人回应。

    周墨和顾芃芃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满是诧异和惊奇，事情的走向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周墨正琢磨着不知用什么理由带顾芃芃遁走时，自己的手机也救场般地响起，他不及多想，快速接起来。

    “什么？好的，我马上到。”周墨简短地回复完电话，脸上带着歉意地说：“抱歉，各位长辈，有案子，我得出现场。”说完，他拉着顾芃芃快步走出了包房，顾芃芃只来得及歉意地笑了笑，就一阵风似得被拉出了包间儿。

    “周墨，这戏的路数清奇啊，难道你还有……planb?”直到坐上车，顾芃芃都还没捋清楚刚刚都发生了些什么。

    “这电话来的可真是时候，要不然我还没想好怎么‘撤退’。看来樊家那个大小姐也是被逼来的，就这么扔下众人跑了。”周墨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做出个“老谋深算”的表情说：“话说她这演技真不错，跟真的似的。”

    “电话不是你提前安排好的？”顾芃芃从周墨的絮絮叨叨中明白了并没有所谓的planb，一切都是巧合而已。

    “当然不是了！真有案子，百子湾那边，有人堕楼。”周墨转动方向盘，神情专注。

    “堕楼？我也要去看看。”顾芃芃一听说有案子发生，马上来了兴致，坚持要同周墨一起出现场。

    “你去干嘛？不合规矩。一会儿到大路上，我帮你叫个车，送你回去。”周墨不容置疑地安排道。

    “嘿？过河拆桥？”顾芃芃示威般地扬了扬眉毛，“堕楼案，我怎么能不掌握住第一手的资料？你当我这个记者是吃白饭的。”

    俩人僵持着对峙了3秒，看着顾芃芃精致妩媚的面容，周墨心里怦怦直跳，他努力移开眼，妥协道：“行，带你去，不过你不许越界，只许在警戒线以外活动！对了，不许拉着我的同事们问东问西！”

    顾芃芃见目的达成，也不纠结，马上做了一个ok的手势，说：“懂规矩，保证不给你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