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从爷爷奶奶家出来,然后走向小蕊工作的地方。
小宇去了商店,给小蕊买了她爱吃的巧克力,以前给她吃的是一种仿制俄罗斯黑巧克力的劣质商品,但糖分充足到不至于低血糖,以至于小蕊爱不释手。但这次小宇破费一把,买了正宗的俄罗斯黑巧克力,至于买衣服的钱,等下个月父母给生活费再说吧。最后摸了摸口袋,还有一点零钱,整钱是准备开房的,于是又用零钱买了一个带着牵牛花的头绳。
“这个时候她在睡觉吧,夜班应该很辛苦,虽然自己没上过一天班。”小宇想,“之前那次也太敷衍了一点,女孩的第一次是很珍贵的,怎么能在小旅馆或是公园里献出自己呢?所以这次就在她工作的酒店,在那不算太隆重的场合去完成一次伟大的仪式……”
到了酒店,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那是夏天最炎热的时候。知了蛐蛐在树枝上草丛里嘟嘟嘟个不停,仿佛在诉说夏日那恐怖的酷暑。小宇汗流浃背的同时,又再次想起了爷爷奶奶。
“不求什么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只希望不要再经历祖辈那些苦难。”小宇自言自语道,“不会的,一定不会的。祖辈帮父辈赶走了战争;父辈帮我们消灭了饥荒;而到了自己这一代,就是让生活变得富强,为自己和下一代创造一个没有剥削和压迫的新社会……”
在没有被社会捶打之前小蕊也是这样想的。
小宇推开了酒店的旋转门。映入眼帘的是酒店大厅那金碧辉煌的天花板,以及那一吨重的水晶灯。大厅里的空气飘散着美酒佳肴的香味以及高级香烟的芳香。银白色的瓷砖和金黄色的天花板在小宇眼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似乎脚底下踩着的瓷砖就是自己人生的天花板了,再怎么长高也不会触摸到水晶灯;那天花板好像就是某些人的起点,他们看那水晶装饰只需低头俯视,而自己则是抬头仰视……
小宇走到前台想开一间房。他显然是没有认出小蕊,直到她开口说话。
“你怎么来了,而且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小蕊有些惊讶地问道。
“啊!是你呀,你没休息吗?”小宇有些惊讶她成了这般模样,“上次约会是你告诉我的,你忘了?”
“这地方你不应该来,你消费不起,而且我也不会和你住进同一间房。”小蕊说。
小宇面如死灰,虽然来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结果一时还是难以接受。
“什么玩意叫我不应该来这里,一间房钱还是能出的起。”
小宇转身看向了大厅里的人,有吃饭的,吹牛的,还有坐在大厅沙发上睡觉的。而大厅里那些男男女女衣服上和身上都挂满了名牌,从头到脚可以说“武装到了牙齿”,因为许多男女都镶了金牙。这些人在小宇眼里似乎除了昂贵的名牌首饰外,最大的特点就是那些结伴的人年龄似乎相差非常大。不是头发花白的老人领着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就是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拽着体格健硕的二十左右岁的小伙子。小宇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成为那些人的冲动,至于是想成为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还是那体格健硕的小伙子就说不清了。那有什么区别吗?可能“仅仅是”两个阶级的区别罢了。
“你去我睡的那间小屋吧,晚上有时间我就过去陪你。”小蕊笑着说道。临走时小蕊从前台下面拿了一个包裹递给小宇。
小宇走进了她住的那间小屋。
刚一进门,就闻见一股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因为靠近厕所的缘故。除了味道,小宇还能隔着墙听见后面叮叮当当的声音,那是厨师切菜和颠大勺的声音。屋子里只有一张小床和一个小箱子,显然小蕊平时就睡在那小床上,物品就放在那箱子里面。
小宇坐在那小床上,小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似乎是抗议自己略显肥胖的身躯。然后小宇打开了包裹,里面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名牌衣服。她每天那么辛苦就是攒钱给自己买衣服吗?想到这小宇的眼眶有些红了。
晚上小蕊趁自己换班的间隙回到了小屋。
两人并排坐在床上。小宇拿出了给她买的正宗黑巧克力以及那个头绳。小蕊开心的笑着,露出上下两排洁白的牙齿。小宇顺势就躺在了小蕊的大腿上,脸贴着她的小肚子,小蕊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嘿嘿的傻笑着。这一刻小宇觉得自己就是那最幸福的人,这一刻如果久一点,再久一点该有多好呢!
“你知道吗?我和你报了同一所大学,今后我们就还能以前一样一起学习,一起傻笑了。”小宇一边用脸蹭小蕊的大腿一边说。
“真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应该能有更好的未来,为了我你值得牺牲吗?”小蕊有些心疼地问。
“没关系啦,以后自己可以专升本,再考研考公什么的。高考也不能一棍子打死人嘛!”小宇说。
小蕊不知道再说些什么,索性就保持沉默,理性的沉默比那无序的争辩更有力量。她从袋子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掰成两半,一半给自己另一半送到小宇嘴里,两人都无声地咀嚼着,品味着。
“好吃吗?”小宇问。
“嗯,你给的就是好吃,但为什么苦呢?”小蕊有些不解的问。
“以前你吃的都是廉价的,糖分多。这是正宗的黑巧克力,当然苦了。”小宇解释说,“我也挺羡慕你,这么年轻就工作挣钱了,能实现经济自由了,我自己甚至连一分钱都没有赚过。”
小蕊在以前那痛苦的童年里吃到带有甜味的巧克力,而在那略带甜味的工作中尝出了苦味。也正如小宇小蕊二人,小宇觉得父母对自己细致入微的管理和那喋喋不休地大道理就像黑巧克力那般苦涩;而小蕊却觉得有父母的悉心教导和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就像廉价巧克力的甜。他们都渴望得到对方的生活,但又注定得不到那种生活。他们的命运似乎与生俱来,不会有什么改变,因为那是“两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