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退回到两个时辰前,这时候应该是我在听英娘师傅讲她的突围过程的时候。
白守义正在试着教这群乳臭未干的娃娃们打一套拳法,这拳法也没啥讲究,满大街都是,名字也是什么样都有,吹牛一点就是大力金刚拳,金刚伏魔拳。低调点就是赵家拳法,李家拳法啥的,里面唯一的区别就是多多少少掺杂了些私货。其实在白守义看来就是个基本拳法,动作不复杂,适合初学者。
之前杨二他们教的东西不是不对,而是太急了点。拳脚都没打利索,练的太复杂会事倍功半。不过有利有弊吧,伏虎拳练好了基本上一般人也就够用了。而基础就是基础,少了些变化。
不过现在既然比较安全,那就补一补基础。以后这些娃娃们也能走得更远一些。
杨家这个小娃娃也是运气好得很,小小年纪就有了不俗的内力修为,嗯,里面还有自己一份功劳。不过相较于他体内那股先天真气来说还只算个添头,也不知道怎么得来的,让人羡慕得紧。不过就是性子太急躁了些,没事老想着拼命,命就一条,哪能回回都拼命。
老头子贪心那东西不假,但有些东西是自己的,有些东西强求不得,老头子还是知道的。而且那先天功也好,长生功也罢,老头子都研究快三十年了,能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不成。不过也好,好好吓吓一下这胆大的小子,免得一出师就要和人玩命。老头子这把年纪才收个徒弟可不容易。
心思通透,经强体壮,难得私心不重,有情有义,这徒弟收的还是好的,再改改急躁的毛病就好多了。
白守义一边教训着没做好动作的小娃娃,一边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
这时,徐巨鹏,徐长老走了过来,对白守义招呼一声。白守义让陈小斗出来一边打着架势一边盯着剩下的娃娃,说来这陈小斗也算个可造之材,可惜气感太弱。如果想他成为独当一面的人才本来是需要花大代价的,不过现在多了几分转机。看那臭小子自己折腾去吧。
想完这些,就不再理会这些娃娃了。和徐巨鹏往另一边的竹楼去了。
两人对桌而坐,徐巨鹏端起桌上的茶水给白守义倒了一杯。也给倒了一杯,坐下后,便道:“白老哥怎么突然想起收徒弟来?”
“怎么只许你徐老头一把年纪,还四处乱跑,不让我这个老头收徒弟?”
“白老哥说笑了,我可没有那个意思。说来还要恭喜老哥收了个好徒弟。”
“恭喜的事以后再说,你先给我说说为什么都快要死的人了还要跑到这个鬼地方来。”
“看来白老哥还是原来那个慧眼如炬,明察秋毫的白老哥。”
“少拍我马屁,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好,好,好。老哥你莫急嘛,等我想一想该从哪说起。”话还没说完,就见白守义立马要翻脸的样子,于是赶忙道:“哦,对了,丐帮。要从丐帮说起。”
“丐帮怎么了?现在不是好好的。”
“是啊,丐帮是好好的,不但好好的,还越来越好了。”
“徐老头,你这喜欢卖关子的毛病啥时候能改一改啊。”
“哈哈,和老哥你这个直脾气一样,改不了咯。算了不说那些,再说下去老哥你又要发脾气了。”徐巨鹏摆摆手接着道:“丐帮,丐帮,说到底还是乞丐的帮派。乞丐的帮派越来越强大了,也就是说乞丐越来越多了。乞丐越来越多说明这个国家越来越不好了。所以我就想出来看看,看看这个世道到底怎么了。”
说着,徐巨鹏抬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茶:“我看到的东西太多了,也太坏了。我现在又开始后悔我为什么要出来。”
“那你把我叫过来干什么,怎么,你觉得我又能改变什么不成。”
“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让老哥你来看看,你一直本事比我大,也许能有些法子。”
白守义却是没有接过徐巨鹏的话头。
徐巨鹏继续道:“就说这里的事情吧。杨二他们的村子也好,寨子也好就是宋朝卖给契丹人的,说卖都好听了。契丹人把杀完了,钱粮拿完了,宋朝的军队就出来收人头,不但收人头还要给钱。然后契丹人拿着抢来的钱,粮,人乐呵呵的走了,宋朝的军队乐呵呵的回去领功劳。所以那些活着的人都要跑,宁愿当乞丐也不愿意被自己人当猪狗一样的出卖。”徐巨鹏一脸悲戚道。
“那是他们活该,他们自己不反抗怪得了谁。他们自己的家人被杀了,自己的家被烧了,就他娘的只会跑到其他地方去晒自己的伤口,哎呦各位父老乡亲,我呀,老惨了,全家都死光光了。或者跑到那狗屁官府去喊冤,哎呀,青天大老爷啊,你救救我们啊。蠢得要死,猪狗一样蠢笨的东西,死了都活该。”白守义怒气冲冲。
“怎么能这么说呢,他们本来就是种地的农民,他们本本分分的纳税交粮,那官府就应该保护他们,军队就应该来保护他们的财产。我们只需要训练好军队,管好那些喜欢乱伸手的贪官污吏,这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你这是在骗自己。你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你就喜欢自己骗自己,你们都喜欢自己骗自己。你也好,汪剑通也好,一个个沽名钓誉,拿别人的血肉涂自己的牌坊,跟那个狗屁宋朝皇帝一路货色。”
“那没有皇帝就好了吗?没有丐帮,那些人就能过人过的日子吗?老哥你就不记得五代十国里到处都是人吃人了吗?我把那些狗官杀了要是让这些老百姓们过得更好点,老子还会在乎狗官的死活。我怕的是这地方都没有官敢来,那才是真的完了。”徐巨鹏也是气急。
“我不知道有皇帝好,还是没皇帝的好。但是我知道现在这个皇帝狗屁不是。天天他娘的就知道忍让忍让,自己他娘的怎么不把自己的东西忍让出去。怎么自己不跑去契丹给人家当奴隶。说一堆狗屁道理,然后呢,遭罪的还不是老百姓。”
“唉,白老哥,你这牛脾气坏了多少事。你自己想想,要不是你一急起来就念叨着杀皇帝。就你这本事当丐帮帮主,谁敢说个不字。还不是怕你脾气上来直接举旗造反。外有强敌,内有大乱,这宋朝不就完了吗。我的老哥啊,你听兄弟一句劝,别总想着杀皇帝。真杀了,还不得天下大乱,丐帮和朝廷势成水火,什么时候这种动乱下去都是亡国之兆,那时候可真是又到了人吃人的乱世了,这大宋一万万人还能活下来多少,那时候你我都是千古罪人。”
“放屁,这天下现在不乱,之后也要乱。现在没死的人,以后也得死。你姓赵的不行,就该早点滚下去,别他娘的拖累天下人。狗屁的杯酒释兵权,狗屁的烛影斧声,金匮之盟。都他娘的不是正正当当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白老哥慎言!不可再说!不要再说!”徐巨鹏急得都跳了起来,就差去捂白守义的嘴巴。
“他们做得,老子还说不得了。有本事你他娘的当曹操老子都认了,偏偏是当不得,现在更是一代不如一代,只他娘的会窝里横。要不是看在师傅临终遗命上,老子早就杀进皇宫了,老子非要问一问这狗皇帝,是不是躲在这鬼地方,就没人杀得了他。还要问一问这狗皇帝,什么狗屁天子怎么就和普通人不一样。老子砍断他一只手再问问他是不是不会疼。问问这狗皇帝是不是瞎子,没长眼,看不到这遍地哀嚎!”白守义越说越气愤,须发皆张,怒发冲冠。
徐巨鹏也是来了火气,直接放弃了劝说,怒气冲冲道:“那白老头你说,杀了皇帝后怎么办。你他娘的能说出能走的路子来,老子豁出这把老骨头也和你走一遭。你他娘的怎么救大宋,救这万万生灵!你以为老子就喜欢当孙子,老子就喜欢当好人,老子就喜欢巴结那些狗官。你他娘的少看不起人!我要是能守得住这千里防线,老子第一个就把那个狗将军的狗头给他砍下来喂狗,而不是看着他葬送千万百姓,到最后还得他妈的放了他。”徐巨鹏说着说着却是泪流不止起来。
白守义被徐巨鹏这一顿突然的暴发给惊到了,一下子喃喃的说不出话来。好像第一次认知这个已经相识三十多年的老兄弟。
“唉。”白守义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但很可能要死在自己前头的老兄弟,却是悲从中来。他知道自己救不了这天下,也救不了自己的兄弟。对老兄弟的责问也是无能为力。“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