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已经是第四天了,我真的快忍不住了。”
“该死,叫你路上少吃点,你偏不听!”
“不能怪我啊虎哥!谁能想得到路途这么遥远。”
“肖哥,我也要撑不住了。
咱们几个里头就数你最聪明了,快想想办法吧。”
兽皮帐篷内,烛光昏暗。
几个少年撅着屁股,把脑袋蒙在同一张被子里用极微弱的声音交流着。
“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趁仙师不注意,拉出来再吃回去就是最好的办法了。”肖市苦笑道。
此时被子里没有丝毫光亮,其他人只听得见声音但看不到肖市的表情。
“别啊肖哥!您再想想吧!我不能……”
一道声音激动了起来。
“小声点!要是让仙师发现了,我们都得完蛋。”程虎的声音响起。
肖市无奈的摇了摇头,把脑袋从被窝中探了出来。
长呼出了一口气,把之前吸入的闷热空气排出体外。
“我去外头透透气,想想办法。”
肖市把话一撇,起身掀开帐篷的门帘钻了出去。
两座房间大小的帐篷被扎在一块狭小的空地上。
两帐篷外,无穷无尽的参天大树野蛮的生长在这片丛林中,单是暴露在地表上的根系就如同海浪般粗犷起伏。
视线上移,透过树枝与树叶之间的缝隙可以勉强看到几颗星辰闪烁。
“离开清风镇已经足足四天了,谁能想到传说中的紫霞山竟然这么远。”肖市皱了皱眉头,他的肚子也不太好受。
为了防止假道种露馅,这些天来一行人都处于只吃不拉的状态。
肚子早就已经受不了了。
不过无人敢去方便,生怕一不小心被仙师看破伪装道种的手段,丢了这千载难逢的仙缘。
“难道真的要吃回去?”
肖市打了个冷颤,忙把这恐怖的念头收起。
也是巧了,今年被仙师检出仙缘的六人,竟全是当时在小巷中随肖市与程虎密谋的少年。
那日在清风镇,仙师见人都到齐后,便像是变戏法般从腰间香囊似的袋子里掏出一座足有两架马车大小的小舟。
还没等肖市等人惊讶,仙师就把几人领到了舟上。
随着仙师进入小舟船舱不久,小舟竟平地升天,直窜入高空之中,载着众人向东方极速飞去。
清风镇一瞬间就被甩在了身后。
如此仙家的手段令众人无不叹为观止。
这几日下来,每天的安排就是白天乘飞舟赶路,夜里寻安稳之处休养生息。
“通过这几日的观察来看,操纵飞舟对仙师来说也是件体力活,每晚亥时之前仙师就会睡下。”
想到这,肖市扭头看了眼另一间帐篷。
那就是仙师休整的地方。
今夜月色朦胧,散发出的月光只能供人勉强视物。
此时已是子时,林中听不见一点声音,寂静得有些可怕。
“嗯?平常的这个点,仙师应该已经开始打呼噜了才是。”
肖市有些疑惑,以往从亥时开始仙师的帐内就会传出均匀的呼噜声,今夜却是一片祥和。
众少年一般也是借着这个时间,来秘密交流的。
不对劲。
肖市心中一凛,有意识的把脚步声压下,缓缓向着仙师的帐篷处摸了过去。
其脚步声轻若无物,即使踩在落叶枯枝上也没有发出丝毫响动。
如此娴熟的步伐,得益于肖市独特的成长经历。
六七岁的年龄,别人家的孩子还在向长辈要糖吃,而那时的肖市就已经学会了数门偷鸡摸狗,拔葵啖枣的本事。
清风镇知名的小魔头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自幼行窃的肖市早已养成了在夜间抑着脚步声行走的习惯,再加上此时的刻意掩饰。
肖市可以说是无声的接近仙师的帐篷。
幽林之中,万息皆寂。
近了。
更近了。
肖市屏住自己的呼吸,弓起身子。
愈是靠近仙师的帐篷,肖市挪动的脚步就愈加谨慎细微。
从帐篷外到门帘前,不过几步路,肖市足足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走完。
终于来到仙师帐下,仔细一看才发现,居然有一丝时断时续的光线从门帘缝隙中透出。
“果然不寻常!”肖市暗道,同时把身子又往下弓了一点。
将耳朵轻轻的贴在了门帘上。
只听见帐篷中传出些嘶嘶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这么晚了,仙师莫非在烤什么夜宵不成?”肖市开始发散思维。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仙师在少年们眼中也不再是那么神秘。
即使是仙师也需要吃喝拉撒睡。
不过吃的,并不是肖市等人平常所食的凡米俗肉,而是一些可以补充灵力的灵食。
灵力,就是肖市之前猜测的‘仙力’。
前两日有少年在飞舟上讨论‘仙力’被仙师听到,逗得仙师哈哈大笑,这才在途中向少年们解释了灵力的存在。
“仙师的夜宵会是什么样的?”肖市有些好奇。
清风镇的凡人很少吃夜宵,就算吃也大多是些肉串果蔬一类的零嘴,没什么稀奇的。
越是想着,肖市就越是难耐,就像是有一只猫爪在不断的拨弄着肖市的好奇心。
“偷偷看一眼,仙师应该发现不了。”他抿了抿嘴唇,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怀着这样的心理,肖市逐渐把眼睛瞪大,身体前倾,凑到了门帘的缝隙处。
仙师帐内也不过卧室大小的空间,简陋的兽皮装饰,大体上与少年们的的帐篷并无二致。
帐篷的一处角落反着光,肖市定睛一看,正是探缘镜。
昏暗的烛光忽闪忽暗,但帐篷内的光亮仍是充足。
因为烛光并不是帐篷中唯一的光源。
在帐篷的中心位置,竟然有一座两人合抱大小的炼丹炉。
古铜色的丹炉上流溢着妖艳的紫色光芒,炉身开满了小孔,不时有火星从洞中窜出,炉体悬浮在空中微微晃动,发出低沉的响声,好像正在炼着什么。
白衣仙师背对着门帘站立在丹炉之前,炉火发出的亮光令仙师的背影显得格外阴沉。
肖市捂住嘴巴,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见白衣仙师在炉前观察了片刻,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右手一拍腰间的小袋,几株草药闪电般从袋中飞出,直射进丹炉里。
少年们已在路上得知那小袋的名字叫乾坤袋,可以存得下体积远大于袋身的物体,是仙家常用的储物工具。
肖市看了片刻,发现没有几颗草药是自己认识的,顿时觉得有些无趣。
“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是时候上主材了。”仙师自言一句,再拍乾坤袋。
流光闪过,一件体积不小的物品出现在了帐中。
这一次,肖市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前方,要不是手捂着嘴,他简直就要尖叫出来。
只见这次被取出来的,不再是寻常草药。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少女。
少女一副修士装扮,穿着破了洞的深蓝色的衣衫,身形单薄,黑发散乱,面色苍白没有血气,五官生得精致小巧,却画满了浓妆,显得有些妖娆。
此时这少女有气无力的趴在地上,嘴上被贴了一块封条,没有办法大喊,努力了片刻,只发出了一些“咳咳”的声音。
仙师狞笑着看向少女,眼中的贪婪之意不加掩饰。
“呵呵呵,师妹,你就不要再挣扎了。
万药灵丹体可是极品的仙材,只需要小块的血肉便可炼制出上等的丹药。”
少女闻言,挣扎的更加激烈了。
没想到这一幕似乎是戳中了仙师的某些欢喜之穴,他猥琐的用手抓了抓裆。
“师妹,万药灵丹体这种万中无一的体质一旦被发现必将引起疯抢。
你以为就算我不对你动手,消息走漏后,我魔血宗的上下弟子也不会对你起贪念吗?
与其便宜了那群豺狼,还不如让师兄我来享用享用。”
仙师笑的更加猖狂,一步一步的逐渐逼近了少女。
躲在暗处的肖市眼里盯着,心里合计着:
“这个姑娘是怎么回事?魔血宗?仙师不是应该带我们去紫霞山吗?”
心神恍惚间,仙师已经来到了少女面前,像提小鸡仔一样一把拽住少女的手臂将她抓起。
肖市这才发现,少女芊葱般细嫩的右手上居然只有四根手指。
仙师咯咯淫笑,把另一只手探进少女的衣衫之内一阵揉捏,用力之大令少女秀眉一皱,不禁痛呼出声。
肖市哪见过这场面,当即呆在原地,心说这莫非是什么仙家修行之法。
想到这,肖市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极力的观察着仙师的每一个动作,想要学上那么一招二式。
过了片刻,仙师意犹未尽的把手抽出,放到鼻底狠狠一嗅,这才心满意足。
“师妹,待会可能会有一点疼,你稍微忍一下。”仙师又换了一种语气柔声道。
这腔调与他在清风镇安抚肖市时的腔调如出一辙,令肖市听得有些头皮发麻。
仙师的左手抚着玉肌上移,抓住了少女的香肩。
他眼中寒光一闪,另一只手猛的一拽。
“嘶啦!”
少女的一根手指居然被仙师连筋带肉的从手掌上拔了下来!
鲜血飞溅在了仙师的白袍上,点点血光如冬日红梅般鲜艳妖异。
少女身体剧烈颤抖,眼中泪花滴落,因为嘴上的封条无法发出叫喊,只得被堵在喉咙中发出野兽般的呜呜声。
随手掐断相连的肉筋,仙师表情愉悦。
转身将断指投进了丹炉之中。
不一会,丹炉就停止了晃动,只听“嘶”的一声,释放出大量的蒸汽。
“成了!”
仙师大喜过望,忙把丹炉敞开,从炉内取出一颗血红色的丹药。
他急不可耐的将丹药塞入了口中,调整姿态,开始打坐运气。
这一幕完全刷新了肖市的世界观。
用人指炼丹?
这和肖市印象中的修仙稍微有些出入。
他不禁掂量了掂量自己有没有炼人为丹的勇气,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以免以后进了仙途吃亏。
“仙师就是仙师,如此神通胆识岂是我等凡人能够想象的。”肖市点了点头,相当钦佩仙师的心狠手辣。
被清风镇称为小魔头的肖市与此时的仙师放在一块相比,简直如同家养的白兔一般乖巧可人。
小半柱炷香的功夫,仙师吐出一口浊气,从地上站起。
“传说中的万药灵丹体,果然名不虚传!
只用了两根手指来炼丹,就让我的修为从通灵境中期提高到了通灵境后期!
若是将师妹你整个炼成丹药,怕是足以让人一举突破一个大境界!”
少女看着眼前这个疯狂的男人,面如死灰,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师妹你还不知,这几天师兄我的运气极佳。
竟从一个镇子里就淘到了足足六只身怀道种的小鬼。
只要一回宗门,花费些微薄贡献,就可以让内门弟子来助我炼制道血丹。
到时候服下道血丹,我就可以突破至筑基境,脱离外门!”仙师面色潮红,吐出舌头喘着粗气,像一条饥饿的鬣狗。
“我十七岁才开得窍,如今只修道两年就已迈入了通灵境后期。
如此修行速度,哪怕放眼整个魔血宗也是天骄一级的,师妹啊师妹,这一切可多亏了你!
你可真是本师兄的福星啊!”
说到动情处,他不禁抱住少女狠狠的亲了一口。
少女本来快止住的泪水一下就又流了出来。
眼神极力的回避着仙师。
仿佛在说:“谁是你的福星?!”
躲在暗处的肖市原本看得津津有味,现在却被惊得目瞪口呆。
原本以为自己要成为仙师,没想到是要成为仙材!
夏夜,帐篷外的温度不低,但肖市此时只感到彻骨的深寒。
仙师要拿我炼丹!
这个消息犹如五雷轰顶一般击在了肖市的心头。
这是要命的危机,千万不能跟仙师去那个魔血宗。
他瞬间反应过来。
跑,要跑!
肖市浑身汗毛炸起。
不跑,眼前的少女估计就是他的下场,甚至连此女都不如。
肖市最后看一眼帐篷内,深吸一口气,打算退进身后丛林中。
不管丛林中有什么虎豹狼蝎,好歹还有一线生机,跟着仙师入了那什么魔血宗可就半分活路都没了。
没想到就在这时,仙师动了。
“早闻凡间的一些富商常有怪癖,酷爱在睡前数钱,如今我也算是了解其中的乐趣了。”
仙师兴起,转身就把少女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目光朝角落里的探缘镜看去。
“不妙不妙不妙……”
肖市在心中碎碎念道,对仙师接下来的行为有了猜测。
凡间富商最重要的财富就是钱。
凭仙师的一番话看来,他除了那少女外最重要的财富估计就是肖市等人了。
“该死!偏偏在这种时候查人,要赶紧回去!”
仙师只一个眼神就让肖市果断放弃了今夜逃跑的念头,决定即刻返回。
双脚在尽量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快速向本来的帐篷处移动。
“若是让仙师发现我偷看,估计等不到魔血宗,现在仙师就会把我炼成丹。”
肖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立刻奔回帐篷,又担心运动太快被仙师察觉。
真似是有股无名火被肖市憋在肚子里一样。
不出他所料,仙师开始向探缘镜的位置走过去了。
帐篷内的距离再远能有多远?
他距离探缘镜不过短短三步。
眨眼的功夫,仙师动了。
一步!
两帐篷本就紧挨在一起。
肖市抑着声音,已经把自己挪到了本来的帐篷旁。
离门帘处还有一两米的距离。
他的身上仿佛压了一座大山一样沉重。
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直接飞进帐篷中。
身体挪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动作幅度越来越激烈。
“快一点!再快一点!”肖市攥紧了拳头。
两步!
他的额头上挂满了汗珠,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紧张的颤抖,牙关紧咬,好似要把一口白牙生生咬碎。
但是离门帘却还差一米之距!
以这个速度已经来不及了!
肖市在险镜之中心思高速运转,脑海中灵光一闪。
只见他居然停止了前进。
将身子极力的往地下俯去,脚底开始暗暗发力,将浑身的力气都向下半身输送。
三步!
肖市几乎是贴着地面纵身一跃,用脸和身体摩擦着大地,尽全力把自己滑进了帐内,只发出了睡觉时翻身般的轻微响动!
成功了!
肖市心中长出一口气,像是身上的大山突然被搬开了,畅快的简直想要大吼一声。
帐篷内的少年们还没睡,见到肖市如此狼狈的滑进帐篷内,纷纷一滞。
“肖哥……”
有一位少年刚欲开口,肖市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低喝道:
“快睡!”
少年稍显错愕,但听肖市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便迅速躺了下来。
另一帐中,仙师举起了探缘镜,将其对准了肖市的帐篷方向,注入灵力。
很快就有几道亮光闪烁在镜中,透过镜中的帐篷,几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少年虚影被勾勒了出来。
看着镜中的光亮,仙师满意的点了点头。
……
肖市瘫在地上,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身体也如释重负般的放松了下来。
只是脸色依旧阴沉得有些吓人。
“此行的目的地不是紫霞山,而是一个叫做魔血宗的宗门。
仙师也明显不是紫霞山的正道仙师,甚至紫霞山可能都是根本不存在的。
再往深处想,清风镇极有可能就是魔血宗的道种养殖地,每隔三年收割一次!
之前上山的少年也许多半都遭遇了不测!”
肖市越想越心寒。
心说自己真是一时聪明,放着好好的活人不做,竟然挤破头来给魔修当仙材。
如此境况,他也只得苦笑,心中更加坚定了逃跑的想法。
“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周围的人?
若是我单独逃跑,兴许仙师不在乎我这一颗‘道种’的得失,懒得花费精力去抓我。
或者一起逃,可以用其他人去吸引仙师的注意力,我趁乱……”
正想着,肖市扫了一眼周围的少年。
大多都在装睡,紧闭着双眼,呼吸平稳。
还不知道他们的“肖哥”此时已经在筹划着该怎么卖他们了。
在表面上的一片祥和中,肖市的心里却没由来的惴惴不安。
好像除了方才的危机还没有完全解除,仍然有什么地方存在疏漏。
心中的不安促使肖市睁开眼睛,观察帐内环境。
突然,肖市是瞳孔激缩。
“不对!老四怎么不见了!”
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在哪。
刚刚放下的心再次高悬起来。
“肖哥,你刚回来我就想跟你说这事,老四他实在是忍不住了,跑去外面……”
“该死!”
肖市听得头皮发麻。
“偏偏在这个时候,不妙不妙不妙……”
……
另一边,白衣仙师眉头紧锁。
“三个,四个,五个……怎么少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