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
汴京城内,
勾栏瓦舍,鳞次栉比。
正值初春,天气乍暖还寒,草叶的尖从土里钻出来,柔嫩又锋利,
街角一家不起眼的简陋食肆里,热腾腾的鸽子汤香气从半遮的布帘里散发出来,融化在春意里。
一些个食客正围着桌子吃着各自的吃食,红泥小土锅从特制的灶上端到桌上,雪白的汤汁还沸腾着,汤上飘着几块切成大薄片的火腿肉,鲜嫩的小青菜在热气的蒸腾下显得更加翠绿诱人。
顾不得烫,先用勺子尝口原汤,浓郁的鲜香瞬间绽放在味蕾,再迫不及待的用筷子夹起一箸,略吹吹,稀里呼噜嗦进嘴里,暖胃又暖心。
这家米线铺子开业的时间才半年,却因价格地道,分量足,味道鲜,桌椅干净,老板娘貌美,惹得南来北往的市井食客流连忘返。
林琅是这个铺子的老板娘,她用两只素银钗子将密云般的乌发全部拢起,她面容秀丽,粉黛天成,墨蓝色的粗布衣裙也掩不住她丰润的身姿,那脖颈间隐隐透出的玉瓷肌骨,更是惹得蜂蝶妄想。
她捋起袖子,露出荔枝肉似得嫩白小臂,正在厨房忙碌着,额头鬓角已微微透出汗来。
“阿英!这两碗好了!”
阿英长得敦实,是林琅的表妹,也是店里的帮工,她梳着两个羊角辫儿,穿着紫红的布裙,显得面庞更加红润,她应声急步赶来端走,
“小心烫啊!”林琅嘱咐道,
阿英白她一眼,嘟囔道:“还没嫁人呢,就这么啰里八嗦……”
眼看过了饭点儿,二人正要得闲,住她们隔壁的王大婶儿急急匆匆赶来,呼道:“林家娘子!你娘在家里晕倒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林琅心头一惊,立即解下围裙小跑出来,又回头对阿英道:“你守着铺子!收拾完记得锁门!”
她回过身来,却慌忙间撞到一人怀里!那人手上的折扇应声而落,
“对不起!对不起!”她愧疚两声就快步往家赶去,
“站住。”那人叫住了她,声音低沉有力,“撞了人就这么走了?”
林琅顿住脚,回过身来看着他道:“我有急事,不是故意的,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
那人面色威严,身姿挺拔,着一袭黑金绣服,腰间镶金缀玉。他冷着脸,看了眼地上的折扇,林琅顿时会意,跑回来将它捡起,递还给他,
“诺,给你。”
那人斜睨了她一眼,并不接,
“脏……了。”
脏了?林琅赶紧用带着油渍的袖子擦了擦,“现在干净了,还给你。”
只见他仍不接,反露嫌恶之色,
他嫌弃道:“你给本公子跪下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本公子既往不咎。”
林琅顿时气极,骂道:“你别太过分了!本姑娘有急事才不跟你计较!”
她说着快速从腰间摸出几个铜板,抓起他的手就放在他掌心上,
“拿去,买把新的!”
她说完再不停留,直往家赶去。
慕云寒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和手里的铜板,胸中愕然,从来……还没有人敢这么骂他!更没有人敢拿钱来侮辱他!
他看了眼旁边的米线铺子,眼露阴鹜之色,他对旁边的随从道:“去查查,这条街是谁在管!”
林琅赶回家里,只见母亲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仍在昏睡,
“阿娘,阿娘!”
见叫不醒,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时心急万分!
不行,得赶紧去请大夫!她拜托王婶儿帮她看着母亲,
“快去吧,邻里间谁没个难处!”
林琅上气不接下气,赶到益元堂,
“大夫在吗……”她扶着门框弯腰喘息,药僮道:“师傅去慕府上门问诊了,姑娘改天再来罢!”
“什么?那他何时能回来?”
“今日时辰已经不早了,师傅就算回来也不会再出诊,要不,您把病人带到医馆来,等师傅回来兴许可以一看。”
林琅无法,只得立即往回走,谁知!回头太急,又与那慕云寒迎面相撞!
她的额头磕在他下巴上,两人都吃痛一惊!“又是你!”慕云寒摸着下巴,面容扭曲,
林琅痛苦的摸摸额头,待看清来人,她翻了个白眼,想从旁走过,
慕云寒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斥责道:“你走那么急赶着去投胎啊!”
啪!
林琅的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了他的脸上,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她咬牙切齿道:“你混蛋!”
慕云寒被打懵了,他吞吐道:“你……你知道我那扇子多贵吗?”
眼泪顺着她的面庞流下,她又悲又愤,母亲生死未卜,他却还在跟她扯什么扇子!
她恶狠狠瞪着他,无语离去,
慕云寒摸了摸脸,心却隐隐做痛。
他随从问:“大公子,可要报官?”
慕云寒瞪他一眼,怒道:“还嫌本公子不够丢人是么!”
那随从低下头去,又抬起眼来,说:“那……找人私下里教训她一顿?”
慕云寒一甩袖子,气道:“欺负一个女人,本公子还要不要脸了!”
他说完随即走进益元堂里,药僮迎出来,谄媚道:“慕云公子请进,此次前来不知有何贵干?若需要什么,差人来吩咐一声,小的给您送到府里就是,何需您亲自劳累。”
慕云寒随意的坐在椅子上,药僮又奉了茶来,他品了一口,说:“我娘近来身子不好,本子公子想买点滋补药品孝敬她。”
“哦,慕云公子果然仁孝,本店新到了几根长白山千年参,滇西极品贝母还有雪域灵芝,都是滋补佳品,老夫人肯定满意。”
“嗯,那就……全都包起来,我一会儿带回府里去。”
“好嘞!小的现在就去给您准备!”
慕云寒在这里坐了片刻,又不经意的问:“刚刚那女的,来这儿干什么?”
药僮停下手里的活儿,笑道:“好像是她家里有人病了,赶来请师傅出诊。”
林琅回了家,找邻居借了拉稻草的板车,将母亲抬到车上,她自己拉着母亲前来医馆,
虽然铺子的生意不错,但毕竟是薄利多销,除去房租和打点行头的贡利,还有阿英的工钱,剩下的也只够糊口。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本来还好好的天气,忽然飘起小雪来,
她用厚被子将母亲盖着,艰难拉到了医馆门口,头发和肩上都带着雪花,她气喘吁吁,并不感到冷,
好在,周大夫此时正好回了医馆,从马车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