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秋之年,凉风送来了飒爽,暖阳下街道两旁,满地都是青橘黄浅的雅俗共赏。
在小区门前等曹清歌的赵洛殷,拿起手机拍下了被秋意裹挟的南枫街景。
曹清歌从任潇宇的车上下来后,捋了捋头发,说:“潇宇去找君越了。”
赵洛殷了然一笑,她知道曹清歌刻意没有提及许予觞。
“走吧,陪我去给曹太太选生日礼物。”
说罢,曹清歌牵起赵洛殷的手往百货公司的方向走去。
“清歌,你真的长大了,变懂事了。”赵洛殷欣慰道。
“只要她对我爸好就行,反正也没住在一起,我发现我妈才厉害,这主意是她出的。”
说着,曹清歌拿出手机给赵洛殷看她和妈妈的聊天内容,果然,魏女士除了活出自我的人生态度让人钦佩,连对待前夫的现任都这么豁达大气。
曹清歌挑了挑眉,神采飞扬地说:“我觉得全天下了几个像我妈这么酷的女人,她叫自己的女儿刷自己的卡给前夫的现任买礼物,有意思吧。而且,你绝对想不到,我妈的现任跟我爸的现任是大学同学,并且他们四个人还一起吃过饭,太颠覆我的认知了。我突然发现,跟潇宇在一起那么多年,好生无聊啊。”
曹清歌嘴上说着无聊,脸上写满了幸福,她好像变得更懂事又知足,她理解了父母,也拥有他们的爱,更可贵的是,她始终如一,和自己的初恋一直在一起,甚至从来没有分开过。赵洛殷很羡慕,羡慕得快要涌出眼泪,但她打从心底里希望曹清歌能一直这么单纯快乐。
通往繁华街区林荫大道,渐变的颜色和温度在南枫的11月里,恰如其分地柔和、舒适。
赵洛殷蹲下捡起一片枯黄的叶子,淡然地把遇到许予觞及后面经历的事情告诉了曹清歌。
曹清歌不但没有很惊讶,还一副我早猜到了的模样,她说:
“你们两个人明明都在东瑀,却像一个在北美,一个在南非,两个人像是互加了好友却没有聊过天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
她又说:“既然你们又见面了,我也就多说几句,许予觞这人还挺努力,研究生还没毕业就跟春桥师兄开了公司,他在我们班算是混得最好的一个。”
赵洛殷嗯了一声,表示赞同曹清歌的说法。
赵洛殷没有表达自己的方法,因为她一直知道,许予觞身上让人羡慕的光环只会越来越耀眼。
曹清歌跟她说,离开学校之后,每个人都会变,许予觞也会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喝酒应酬,逢场作戏的一面,甚至于他也会有抵挡不住诱惑的时候。
曹清歌问她:
“如果他真的变了,你还可以坦然面对他吗?”
赵洛殷心里一阵酸楚,如果他真的变了,那她真的就死心了。
她努力地挤出一丝笑意,冷静地回答:
“如果他真的变了,那就变了吧,我也变了,每个人都没办法回到过去。”
赵洛殷把手里的枯叶轻轻摆放在路旁一株青绿满枝的桂花树上,如释重负道:“我和许予觞已经回不去了。”
赵洛殷的心再次被针扎痛,曹清歌懂她的痛,搂住她的肩膀,安慰她:
“洛洛,你们两个还有感情,回不去没关系,未来值得期待。”
赵洛殷苦笑着说:“太难了。”
曹清歌信心满满道:“不难,有我和潇宇在。”
深秋的南枫老城区,到了傍晚时分,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锅味。街角的小火锅店里坐满了客人,有和朋友举杯高歌的年轻人,也有诉苦抹泪的中年人,而许予觞和周君越刚好是那中间的一类人,既没有畅饮也没有失意,只是以水代酒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周君越拿出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边选菜边说:
“你南枫这边的工作快结束了吧。”
“嗯,差不多了,过了元旦就回去了。”许予觞说着把手机关了静音,点了一根烟。
“我说,予觞,你真打算以后都在东瑀,不回来啦?”
“再说吧。”
“行啦,多了吃不完。我说,予觞,你这段时间跟洛…”
“兄弟们,我来了我来了。”任潇宇一个箭步一个屁股坐到两个人的中间,成功打断了周君越的话。
许予觞吸了口烟,把烟往烟头盘一戳,不耐烦道:
“让我等你,找抽是不是,又堵车?”许予觞右手环住任潇宇脖子作势要弄死他。
“哎…哎…哎…真堵车。”
任潇宇挣脱出许予殇的手臂,右手摸了下脖子,笑着说:“南枫也就节假日堵车,东瑀那种大城市更堵吧,还是我们北洺小城舒服,走路嫌快,开车太慢。”
站在一旁傻笑的周君越,收起笑容,拿手机敲了敲任潇宇的胸膛,咬牙切齿道:“少爷当得太舒服,是不是!等你有孩子就知道了。”
“说到这个,还真有这计划,反正我肯定比你跟予觞早当爹。”说罢,任潇宇搭着两兄弟的肩膀,咧嘴一笑,说:“一会儿我有件重要的事宣布。”
有烟火气的小火锅,长方形小木桌,三兄弟已经很久没凑一起了,除了许予觞,就属任潇宇和周君越话最多。
任潇宇吐槽昨天一个阿婆拿钱去他们银行存,点钞的时候死皮赖脸说少算了一张,明明是3张,怎么机器才29张,监控调出来给她看也不承认死咬着任潇宇不放,后来在办公室轮值的曹清歌一出来那气场直接把阿婆吓着了,拽而八楞地跟阿婆说,只有孙子才会拿你的钱。说完拿起手机报警,警察来了,阿婆发现事情闹大了,拿了钱就走了。任潇宇表达的重点是,没有曹清歌他不行。周君越说他平时在单位写的政务报告,每次都得到领导认可,文书写得也规范出色,可一上台讲报告他就紧张结巴,太为难自己了,重点就是公务员也有难处,比如,还没房没车。
“上班打卡下班睡觉。”
许予觞漫不经心地总结他的近况。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任潇宇开始宣布他和曹清歌来南枫前商量好的元旦计划。
“我和清歌估摸着好多年没去青溪了,想着元旦放假,去洛洛家玩几天,好多年没去了,还挺怀念白沙镇的,清歌说想去看看赵爸爸赵妈妈,还有洛洛弟弟叫什么来着?”
“赵…”周君越刚说了一个字,便被许予觞打断了。
“赵洛扬。”
“对对对,那小家伙挺机灵的,一见着予觞就喊姐夫,骑自行车还挺快,一溜烟人就不知道上哪儿了。”任潇宇笑着说。
许予觞像是想起了什么关于赵洛扬小时候的事情,眼皮动了动,唇角微微勾起,说:“那小子确实挺机灵的。”
一提到赵洛扬,感触最深的当属周君越。他说,他在白沙博物馆的那个寒假,赵洛扬每天都骑自行车去找他玩,晚上洗了澡还跑去宿舍找他,跟他挤在被窝里睡,脑子装满了各种为什么,还好他饱读诗书,不然真没法跟上赵洛扬那小脑袋瓜子,白天吃饭时间一到又骑着自行车来喊他回洛扬客栈吃饭。
任潇宇像是想起什么来着,转头问周君越:“洛扬现在应该有17岁了吧,高二高三了吧。”
周君越放下筷子,思索了一下,说:“应该高二了。”
前段时间遇到赵洛殷的事情,周君越确实没跟任潇宇提,但任潇宇突然提到要去青溪,他感到很意外,他也知道许予觞这些年一直忘不了赵洛殷,既然任潇宇提起了,他想着不如把许予觞一起叫上,给他们再续前缘的机会。
“予觞,那个…我也挺想去看看赵爸爸赵妈妈的,我元旦也没什么事,你要是没事的话,一起去呗。”
许予觞放下筷子,一只手搭在周君越的椅子后背,另一手疏懒地把手机从桌上拿过来,点开置顶聊天对话框,看着“等你”那两个字发了好一会儿呆,既没有答应也没说不去。
他把手机丢回桌上,又点了根烟,眼神迷离地看着从他嘴里喷出去的烟气,他喉咙滚动着,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
周君越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任潇宇一把拍了下周君越脑袋说:“老周你先别说话。我有话对予觞说。”说着转过头,看了一眼许予觞,说:“予觞,我这人憋不住话,来之前呢,我就想着,有些话,还是得说一下。”
任潇宇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道:“那时候洛洛病得很严重,远哥也快不行了,你家里又有事情处理,洛洛也说不要告诉你。当时清歌跟我说,洛洛的病治好了,可没跟你去读研,我那时还挺纳闷的,我还问清歌,我说,洛洛那么要强的人,好不容易考上了,怎么说不去就不去了呢,那多可惜。后来,清歌说你俩分手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给洛洛发信息她都没回。前段时间跟洛洛去宿园看远哥,回北洺后,清歌说她看不下去了,无论如何都…”
许予觞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周君越赶紧给任潇宇使了个眼色,用唇语说:“潇少,收。”
许予觞也倒了一大杯水,仰头一口一口往喉咙里灌。
任潇宇好像没打算就此打住,把筷子放下,转过身,搭着许予觞肩膀,叹了口气说:
“过去的事情,不提了,洛洛现在健健康康的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她健康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这是他许予觞当初最祈求的事情,不是吗。
“嗯,元旦,我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