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篇看下来，楚江总觉得之前的革命军缺少了一样极为重要的东西，没有哪个东西，他们总是会被轻易腐蚀。

    想了一会楚江也没有想到具体的关键点，他没有犹豫，直接向耶利斯鞠躬道：“请老师教我。”

    耶利斯并没有避讳帕特森，他直接说道：“你没有实际经历过多少社会生活，不懂这些也算正常，简单的说，革命军的失败源于他们的思维锚定没有做好，也就是说他们塑造的信仰不够坚定，信仰不足以支撑他们走向之前制定的目标，这个世界原本的掌权者并不愚蠢。”

    楚江现有的知识储备中并没有思维锚定相关的内容，他问道：“思维锚定具体是什么呢，我有些不太明白。”

    思维锚定是一种心理现象，指的是一个人在决策、判断或评估情况时，会受到既定的参考点或信息的影响，而偏向于以该参考点为基准进行思考。这个参考点通常被称为“锚“，并且能够对人们的认知和决策产生显著的影响。

    耶利斯说道：“当人们面对一个未知的问题或需要做出选择时，会寻找一个参考点来评估和决策。这个参考点可以是数字、价格、前例、标准或其他与问题相关的信息，对于革命军而言，忠于革命军的道路主要是为了个人的美好生活，并且这条道路还无法确定是否能够走完。然而这个社会中已经有几百年时间以爵位为最稳定的思维锚定，爵位代表了尊严、权力与金钱，爵位代表了一切，也代表了个人的美好生活，如果这个思维锚定没有被有效的破除重建，用爵位收买革命军高层易如反掌。”

    听了耶利斯的话，楚江没有直接再次提问而是陷入了思考。

    “应该怎么破开这样的局面呢？数百年形成的思维锚定，要大幅度改变它，难度可以说是地狱级的了。”

    忽然楚江把眼光移向了帕特森，问道：“你之前在革命军中应该也是中层，为什么选择了现在这样的道路呢？”

    帕特森隐隐也听明白了一些楚江他们的对话，看了村子中正在修缮房屋的孩子，略作沉吟道：“可能是因为我和所有贵族都有仇吧，当年贵族临时把山林狩猎人头税提高了12倍，我只能冒险进山狩猎老虎，准备用虎皮抵税，但当我埋伏了五天，终于成功狩猎回到家中时，妻子和孩子已经因为无法缴纳人头税，被强制拉去劳役，后来我打听到，他们已经全都死了，当时我要的并不是美好生活，而是把所有贵族从台子上拉下来，砍掉他们的脑袋！”

    很明显，帕特森的情况无法成为一个可复制的范例，并不是所有人都和贵族阶级有死仇。

    楚江陷入了沉思，这样的局面，几乎注定了革命军发展到一定阶段，中上层就会被招安，这个世界现在的掌权者，是有着比较精深的权属手段的。

    “新增贵族会使原有贵族人均的利益降低，是应该分化他们的掌权阶级吗？去寻找贵族中的野心家合作吗？还是让革命军快速发展，让革命军在被招安之前，拥有彻底碾压帝国的能力？……”

    楚江想了种种可能性，但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并不应该是这样做。

    看到楚江愁眉紧锁没有进展，耶利斯再次开口：“你应该还记得一个成语，'舍生取义'吧，这个成语强调了一个人在面对重大道德抉择时，甘愿牺牲自己的生命，表达了个人为了更高尚的目标或价值观而放弃自己的生命的决心和行动。”

    “从生物的本能来说，个人的生命延续是最重要的东西，没有任何事物比生命还珍贵！但当语言产生，当一个个神话故事在人际间流传，当一项项制度在人群中建立，人与人之间流通的信息越来越大，人类社会越来越像一个整体，群体的意志真正的形成了，一个名为超我的人类心理形态诞生了！我们要做的实际上是塑造超我！”

    耶利斯说的话明显超出了楚江的知识范围，让他又陷入了懵逼中。

    “塑造超我？这该怎么塑造。”

    耶利斯笑着说：“现在确实是该给你补上这一课了，只有理解了超我，塑造了超我，才算是真正脱离了野兽状态，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超我是个体内的道德和规范的内化，它是通过社会和文化的价值观、父母教育以及个体内化的道德准则而形成的。超我内化了个体对于对错和道德的观念，对自我行为进行监督和控制，使个体有意识地追求道德上正确的行为，然而所谓的道德是由群体所赋予的，那么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革命军这个群体真正的觉醒，赋予它灵魂，也让革命军们真正有精神上的依托！”

    这时，楚江忽然想起了哈德逊，想起了他之前一脸兴奋的跟自己分享君主立宪制，想起了他那精心记录着各种帮助大家生存信息的笔记本，想起了他在风雪中离开从容赴死。

    “他已经觉醒了超我，也许他的超我信念叫做守护吧。”

    楚江神色黯然只是一瞬，然后面色坚定的说道：“请老师教我，我要赋予革命军灵魂？”

    “好，跟我来。”

    耶利斯站起身，走向放着木板的房间，进到房间中，耶利斯拿起木炭在黑板上写下了三个问题。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要到哪去？”

    写完后，耶利斯对着楚江说道：“你站在他们的角度，思考一下这个问题，有了结果来找我。”

    说完就离开了楚江一个人在房间中。

    楚江从腰间拿出了哈德逊的笔记本，本子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记录的孩子们的身世，之前他没有在意这些，这次是第一次看这些孩子的身世，他一页页的翻着，人为的饥荒、无理的赋税、荒唐的战争，他们的人生的开端就是苦难，成为了孤儿的他们被革命军收留。

    楚江翻动的很慢，每看一页都要沉思很久，他将自己代入其中，在遇到革命军前，感觉到的是无尽的无力与绝望。

    随着一页页的翻动，太阳从西边落下，又从东边升起，他终于重新将笔记本合上，他现在已经明白了，革命军应该是什么！他从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