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青和李春苗继续溜达。
半天,谁也没说话。
李春苗的红票总是撩拨麻青的心。
舍得金钱的人,总是能叫麻青高看一眼。
很多人喜欢用怀疑的眼神看待事物,使得真正有难处的人们缺少了帮助。
“春苗,你们七色光栏目是干啥的?”
“报道各种社会现象啊!七色光吗,酸甜苦辣咸,都是正能量。”
“乞丐的事,你们感兴趣吗?”
“那要看是啥样的乞丐,好吃懒做的就没意义。”
“我领你看一个乞丐,你也许感兴趣。”
半个小时以后,两人来到了省新华书店,上了二楼。
书店很大,一共六层,二楼是社科类书籍。
书店人不多。
很安静。
一些人在走动翻书,浑身散发着浮躁。
靠窗户的几个桌椅上坐了一些人,人人都在静静的阅读,其中有不少孩童。
麻青领着李春苗走过几十个书架,来到了这一层的最里面。
角落地上坐着一个男人,手捧一本书,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
此人穿着一身旧衣,脚踏一双破运动鞋,衣服和鞋都有污点。
他看起来不到三十,高鼻梁,大眼睛,头发有些打卷,眉毛只有半截。
此人双手很白,很干净。
一看就是一个乞丐。
那是一本有关宗教的书。
角落附近几乎没有读者。
麻青和李春苗走近了乞丐,很快,又远离了他。
李春苗掏出手机,偷偷录像。
麻青拿着一本西方心理学,假装阅读。
阿欠!
乞丐打了一个喷嚏。
他的头转动的很快,没有弄脏手里的书籍。
一阵音乐响起。
乞丐来电话了。
他掏出半旧的华为手机,轻点了绿键,又打开了麦克。
“喂!黄大哥,你在哪儿呢?”话筒里传出了一个小伙子的声音。
“什么事呀?旺财。”
“你忘了吗?今天是七公的生日,就要开饭了,你快回来呀!”
“他驴驴的!我给忘了,该死!我这就回去。”
乞丐揣起手机,一个高蹦起来,就急忙朝门口走去。
麻青两人紧紧跟随。
出了书店,在一个角落里,乞丐拉出拾荒木车,一溜小跑起来。
麻青和李春苗不远不近的跟着。
乞丐上了大路,沿着辅路,一路朝西。
快中午了,天气热得很。
走走跑跑,麻青额头渗出了细汗。
李春苗脚步轻盈,两朵奇怪的玫瑰收获了不少好奇的眼神。
半个小时过去了,乞丐来到了极乐大街。
这条大街是城市西部的一个出口。
车很多,速度也有些快。
在一个丁字路口,乞丐出事了。
一台路虎着急右拐上道,撞上了同样着急直行的乞丐。
乞丐倒在地上,捂着右臂,呲牙咧嘴的,显得很痛苦。
拾荒车打横停在路上,上面的纸壳散落一地。
几个群众对乞丐问长问短,很关心。
路虎车像僵尸一样停在路边,没有动静。
此车的尾号为7777。
麻青两人走到跟前的时候,围观的群众已经有十几个了。
忽然,路虎的车门打开了,下来了一个微胖的年轻男子。
他衣着显贵,带着腕表,个头不高,脸色苍白,双眼浑浊。
此人傲气的走到乞丐跟前,问一个老者:“他胳膊咋样?”
老者皱了一下眉头,道:“应该没事,擦破皮了,不像骨折。”
白脸男子瞪了一眼乞丐,掏出一沓没打捆的百元大钞,摔在了乞丐的身上,道:“你忙死啊?车都拐了你还往上撞?穷疯了咋地?”
说完,白脸男子上车,绝尘而去。
众人议论纷纷。
李春苗刚才去道旁超市买水了,没有看见白脸男子摔钱的一幕。
她给麻青买了一瓶酸梅汤。
两人开始灌水。
喝完水,一抬头,乞丐已经站起来,并且抓起了拾荒木车。
原来他右臂真的没事。
看到乞丐右臂活动自如,一些人开始低语。
“绝了,高手啊,一个跟头一万。”
“羡慕了?你也撞啊!”
“我···我才不冒险呢!万一失手,小命就没了。”
乞丐看了一眼众人,面无表情,也没言语,拉起车子,朝西边走去。
一张张红票从乞丐手里飞出,仿佛翩翩蝴蝶,在空中曼舞。
众人一惊,随即,疯抢红票。
乞丐一会儿扔,一会儿停。
捡钱的人越来越多,人们你推我拥,混乱不堪。
乞丐一边扔钱,一边叨咕道:
“说我穷,我就穷,心中只有一天平,说我富,我真富,脚下都是我的路。不怕雨,不怕风,不怕你来耍威风···”
哈哈哈······
乞丐大笑起来。
仿佛一个疯子。
走了三条街,红蝴蝶没了,众人一一散去。
麻青和李春苗依旧跟随。
乞丐被路虎撞了一下,走的慢了一些。
半个小时以后,乞丐来到一个死胡同的最里面,消失了身影。
麻青和李春苗走到近前一看,原来是一个门洞。
楼房都是红砖的,显得有些破旧。
麻青想起来了,这就是两个小孩扔纸飞机的地方,在铁路的北边,紧靠铁路,帮铁路捡垃圾的时候,见到过这栋楼房。
两人正望着门洞发呆呢,那个乞丐出来了,他轻咳一声,道:“两位辛苦了,从书店一直跟这儿,一定累了,进来歇歇脚吧!我们七公今天生日,他老人家有请。”
麻青和李春苗对望一眼,撇下尴尬,跟着乞丐走进了门洞。
门洞里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大院落,南边和西边是楼房,东边和北边是高高的砖墙。
靠北边墙边停着几十个拾荒木车,新旧和颜色都不一致,边上,停着一台旧桑塔纳轿车。
孙雪岩就是被这台轿车送到了大路上。
院落当中搭着一个戏台,朝向西侧的门洞,戏台背景布上画着一致巨大的老鼠,在捡草地上的麦穗,它穿着短衣,背着箩筐,双眼放光,十分有趣。
戏台的西侧,有十几张简易的饭桌,拼接在一起,形成一个长条大桌,桌子的长边垂直戏台。
桌子上摆满了菜肴,还有啤酒白酒。
桌边坐满了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有。
他们的服装都不鲜艳,脸色却都很灿烂。
一位穿着补丁长衫的白发老翁坐在长桌中央位置,面南背北。
读书乞丐把麻青两人带到老翁对面,叫两人坐在桌子旁,读书乞丐在麻青一边相陪。
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分别给麻青与李春苗拿来了碗筷等餐具。
他们正是那天在阳台上扔纸飞机的两个孩子。
桌边饭菜飘香。
白发老翁眉毛很长,跟假的一样,他笑笑,朝麻青两人道:“很高兴,你们呢,来到这儿,今天是老儿我八十四寿辰,你们看啥好呢,就吃啥,我听说呢,庆寿来外人,一旬接一旬,看来,装老衣服要烂了。”
没等麻青两人接话呢,旁边的小男孩开口了:“太爷爷,我听说,头发白一根,那是闹青春,头发白一片,小鬼不相见,您还能活一万年!”
哈哈哈······
白发老翁大笑。
小男孩和读书乞丐耳语着。
白发老翁伸手一指读书乞丐,道:“黄···文虎啊,豆芽哥的话是不你教的?你小子呢,真能马屁,那活一百年的是人,活一万年的是王八呀!”
哈哈哈······
众人大笑。
一个妇女都笑瘫痪了,从椅子滑落在地。
读书乞丐叫黄文虎!
麻青大惊。
这黄文虎是和麻青一个乡的,是中国最高学府毕业呀。
麻青侧脸朝读书乞丐看去,和在高中学校宣传栏里见到的照片依稀相像。
难道真是他?
父母去世后,没有出家,当了拾荒者?
做了一个最自由的人。
小男孩朝小女孩低语什么,小女孩连连点头,而后,小女孩大声朝白发老翁说道:“太爷爷,给你说个祝寿的话呗!”
“说吧!苦菜妹子,又是黄皮子做怪了。”
“眉毛长,像刀枪,半夜三更直闪光,吓得小鬼都跑光,太爷爷,太···玩墙,会打洞,会隐藏,气得判官直骂娘,骂到地老又天荒,骂到···天狗吃月亮···骂到···豆芽喝黄汤···”
众人大笑。
李春苗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黄瓜,吃了。
白发老翁见状,哈哈大笑,道:“贵人已动筷,开席!”
众人开始吃喝。
麻青朝老翁抱一下拳,拿起筷子,吃菜。
读书乞丐给麻青倒了一杯啤酒,道:“没开车,就喝点吧!天热,这玩意能解暑。”
麻青点点头。
那个叫苦菜妹子的小女孩给李春苗倒了一杯可乐,李春苗点头感谢。
麻青同读书乞丐碰了一下酒杯,两人都干了。
读书乞丐还想给麻青倒酒,麻青摆摆手,说,下午还要上班,不喝了。
晚上有小班的课,如果带着酒去上课,实在不妥。
麻青和读书乞丐互通了姓名。
他的确叫黄文虎。
黄文虎问麻青,为啥跟着他,麻青就把李春苗的身份说了,黄文虎一笑,说:一个拾荒的,有啥可报道的,除了烈日,就是寒风,别的没啥。
麻青只是笑,也不与他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