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窗外的汽车尾灯，如飞火般在高架桥上划过。

    就像是拉出一道道，鲜血缓缓流淌的刀伤。

    韩清正倚靠在飘窗旁，望着那一辆辆快速驶过的小车。

    他的名字，是他老子从老子《道德经》第四十五章里找出来的：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静胜躁，寒胜热，清静为天下正。

    嘀嗒，嘀嗒——

    机械钟的声音，在房内是如此清晰。

    在韩清正听来，这声响就像是从手腕处滴落的血液，粘稠，承载着生命的厚重。

    右手拇指和中指夹着手机屏幕，随意地旋转。

    刚才母亲打来的电话，仍然在耳边回响。

    “阿正，生活费还够吗？”

    “考试成绩怎么样？”

    “房贷你不用急着还，我们会给你银行卡里打钱。”

    温和的声音，让头疼欲裂的韩清正神情舒缓了些许。

    笑着对母亲回答到：

    “联邦政府打的助学金还没用完。”

    “期末考的成绩出来了，是a+，本来以为可以拿一个s的，检查不够细致扣了些分。”

    几句家长里短的杂事过后，电话就挂断了。

    韩清正睁着眼，望着窗外的高架桥发呆，思绪逐渐飘远。

    自从旅行者一号飞过太阳风层顶，探测器上的三枚核电池耗尽之后，它就无法再向人类发回信息。

    像个孤独的旅人，继续往银河系中心走上一场不再回头的旅行。

    原本——

    应该是这样的。

    旅行者一号失联的三十二年后。

    一段查找不到源头的无线电波，在全世界范围内出现，被全球所有接收器收到。

    将其翻译出来之后，赫然是旅行者一号上，铜质磁盘唱片里记录下的那五十五种语言的声音，同样是问候，但内容却是：

    “你好，地球人。”

    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混乱当中，新的秩序诞生。

    韩清正就是在新秩序下出生的新人类。

    滴滴——

    滴滴——

    手机再次震动。

    本以为是母亲有事忘记说，又打过来的电话。

    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同班同学的。

    “正哥！你明天有空吗？”

    略显兴奋的声音，自手机听筒中传出。

    “怎么了？”

    好不容易退去的头痛感，再次出现。

    得益于新秩序下的医疗和教育。

    人类寿命得到大幅度提升。

    平均寿命已经提升到了一百二十岁。

    接受教育的时间，也因此得到延长。

    完成通识知识教育过后，往上越是高端的学科，就越是细分。

    医疗科技的提升，使得人类的脑域被开发，智力因此提高。

    随之而来的变革就是，原本的小学初中压缩成六年制的初级教育，原本的高中到大三，合并成六年的通识教育。

    这十二年的教育支出都是免费，一分钱都不用花。

    衣服，住宿，早午餐，医疗，统统由联邦政府负责，除此之外每个月还会给学生打入一笔助学金。

    十八岁成年的这一年，将会迎来人生的第一次选择。

    当兵，还是继续学习。

    在这个时代，当兵是一条很热门的出路。

    因为在新时代，人类已经走出地球。

    在月球和火星都已经建立起基地城市，小行星带打造出完善的武装防御系统，如今更是在改造冥王星，将其打造成新的战争兵器。

    太空船坞，星际战舰，甚至还有传闻中的机甲，才是这个时代纵横星海的神兵利器。

    代价则是，士兵们除了需要学习战斗相关的技能以外，其他需要学习的专业知识也丝毫不少。

    而另外一条路，就是继续去高等学府深造。

    三年高等通识教育，三年专业知识通识教育，六年专业知识进阶教育。

    然后就可以进入社会，选择自己将来的路。

    虽然出来已经三十岁了，但和一百二十岁的平均寿命相比，正是朝气蓬勃的时候。

    韩清正，今年正好十八岁。

    和其他年轻人一样，向往着那冰冷，而又璀璨的宇宙深空。

    为那些绽放着机械之美的大家伙们，深深着迷。

    然而，在体检这一关时，他被刷了下来。

    精神不集中，脑波异常（？

    “明天就出分班名单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陆成九，和韩清正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死党，同样也在体检中被刷下来。

    不过他好歹进了第二轮体检，在身体条件排名中被淘汰。

    得益于科技援助，地球文明的科技在短短三年时间内得到爆发式增长。

    且因为要开拓月球基地市，火星基地市；管理太空船坞，各大星际舰队，小行星带防线基地等等。

    这些都需要大量的，拥有着高知识的精锐人口上去，才能运行起来。

    在之前的时代，不是博士生导师都没法上天。

    合并后的联邦政府开始着手改革。

    使得原本应该刻在生物基因里的遗传本能都被干碎，而导致的低生育率得到了改善。

    陆成九他爹曾经豪言壮语地说要生九个。

    结果三子陆成九出世之后，听说他爹在厕所里镶了钢板。

    “明天几点出名单来着？”

    韩清正揉着自己的眉心，自六岁那年开始出现的头疼，逐年变得更加严重。

    医院的所有检查，都查不出异常原因。

    医生也只能开一些安慰剂，下医嘱让韩清正平时情绪不要激动。

    “十点，我们九点到冰城咖啡店，不见不散。”

    挂掉电话，韩清正将手机扔到一边。

    把头埋在柔软的枕头里。

    九十多平的房子里，除了隐蔽式的灯散发着柔和淡黄色彩外，再无其余多余的光线。

    这里是曾经的烂尾楼推掉之后，以新科技重新盖起来的住宅楼。

    房价倒也不贵，父母亲给了首付之后。

    韩清正只要正经地找份工作，就能还上这二十年的房贷。

    联邦政府给的福利虽然多，但也怕这些年轻人们闲的无事，脑洞大开。

    总要是让你有个牵挂，留下沉没成本，做事前才会三思而后行。

    韩清正紧闭着双眼，让自己的脑袋放空，去无视那疼痛。

    但他的意识，被那疼痛不断地撕扯。

    似乎是有一只手捏住他的大脑，向着更深处的混沌拉去。

    意识逐渐坠落到混沌的深处！

    穿过了某条界限后，他突然间感觉自己出现在高空之上。

    没有降落伞，做着自由落体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