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边的最后一抹金黄渐渐褪去,季蘅终于抱着一捆材薪回来了。
他见翟映雪已然一改之前的蓬头垢面,着了新的衣裳,之前身上有着脏污的衣物在旁边晾晒着。先前凌乱的长发也被重新盘起,梳着垂挂髻,头顶两侧各插着一个簪子,两个簪子并不相同。
这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飒爽,多了几分俏皮可爱。如此的变化没有丝毫的违和,倒更让人觉得惊艳了。
翟映雪见季蘅归来,没有着急问季蘅缘由,帮忙在离睡帐五六米远的地方堆起了树枝,生起了火。阳光的消逝愈发让燃起来的柴火显得耀眼。
现在这天气,昼夜温差还是有点大,夜晚多少有点冷意,特别是在野外,稍微待的有点久了,就愈发能够感受得到。
两人围坐在篝火旁,打开行囊,拿出干粮各自吃着,都默不作声,双耳中响着的只有柴火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阵阵虫鸣声和牙齿咀嚼食物的声音。
很快两人就都解决完了食物,然而还是谁都没有说话。莫名其妙的安静酝酿出了莫名其妙的尴尬氛围。
“果然还是要我来吗?”翟映雪无奈的心里想着。
她知道季蘅不善言辞,一路上也没见他说多少话,现在又充满了愧疚感,想让他先开口太难了。
“但也不能讳疾忌医呀,两个人对几个时辰之前的遭遇还没有一点交流呢。”
咳咳,清了清嗓子,翟映雪伸出了双手,朝着火堆作出了要烤火的姿势,开口打破了沉寂:
“那个,你应该能看到这满世界的灵体了吧?”
刚说出口,翟映雪就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的愚蠢,季蘅之前既然说到那个浊灵已经走了,自然也就能看到灵体了。“言多必失”,“先开口的是输家”果然还是有道理的。管它呢
正想着,翟映雪突然感觉手发烫,“嘶”了一声,本能的缩回了手。虽然夜间有寒意,但是离篝火太近,仍然能感受到灼烧感。翟映雪自顾自地想着,竟忘了这一茬,被烧到了手。
“嗯。”季蘅听到翟映雪的问题,轻轻地点了下头。又听到翟映雪的吃痛声,关心道:“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事。”翟映雪尴尬的吹了吹有些灼痛的手,接着说道:
“我昏迷后,那浊灵可有对你做些什么吗?”
翟映雪本想指出自己的疑惑,接着说:“要不然你怎么会看着一点事没有呢?我们和它无冤无仇,它若是没有目的,你应该也会受伤才是。”
但转念一想,本来季蘅对自己受伤一事就已经很是愧疚了,自己再说出这话,难免不会刺激到他,就没说出口。
“对不起,对不起”季蘅听完,心中涌出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带着哭腔不断的说道。
“哎,你别哭哇,我又没怪你,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翟映雪无奈的手捂着额头劝慰道。她已经很斟酌着说话了,可还是触动了季蘅的那根弦。
“这不能怪我吧。也罢,早点说开早点好,要不然在心里永远是个疙瘩。”翟映雪心里想着。继续安慰道:
“有句话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要反过来想,这说不定是件好事呢。这让我们认清了自己的实力,未来还需要更加的努力。日后若再遇到那东西,肯定就不是这个结果了。”
翟映雪边说着边起身,在篝火旁拳打脚踢比划着,颇有一副稚童学武的拙劣感。
看着眼前的画面,季蘅心里舒畅了不少,倒不是因为翟映雪的那番话有多么的治愈,只是他明白哭泣无用,颓废沮丧无用,只有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身边的人。
他应该早就明白了这点,小时候遭受欺凌时就已经明白。
只是当时那个环境,那个生活,已经足够让他精疲力尽了,他没有能力也没有机会跳出那个圈子。而现在,遇见翟老伯、翟映雪,让他看到了新的希望。
什么灵体,什么灵识,让他仿佛看到了新的世界,再怪异的世界他也充满了期冀。更何况,现在的他已经开了灵智,迈进了这个世界。
应该算迈进了吧,他还不知道,但未来仍然充满了可能,这是个好事。
虽然哭泣颓废沮丧无用,但他仍然把那份愧疚埋藏在心底。他认为,这是鞭笞,是动力,也是和他所珍惜之人最重要的维系。
翟映雪看见季蘅不再哭丧着脸,舒了口气,暗暗佩服起了自己。她还是第一次跟别人讲大道理,有些不习惯,但效果却是出乎意料的好。平时都是师尊苦口婆心的对她讲,而她大多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师尊总是能讲出很多故事和很多有哲理的话,她常常没办法反驳,只能一味的点头认可,口中敷衍道:“啊,对对对对对。”
“我应该能讲的更好,像师尊那样,等有时间还需要向师尊多学习。”这是此刻她在心里给自己暗暗定下的目标。
“那浊灵对你有做什么吗?”思绪回转过来,翟映雪继续了之前的问题。
“它给了我一个东西,让我挂在胸前。我挂上去之后那东西就不见了,我的胸口多了一个图案。”
“它还说它叫“碧鹴”,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季蘅回忆着说道。
“给你治伤救命的药也是它给的,我装进了这个瓶子,已经都用完了。”
说着从腰间拿出了一个白色的陶瓷瓶器。
翟映雪走近拿过那个瓶子,倾斜了瓶身,借着火光朝里面看了看,发现果真已经被用完了,瓶内什么都没有。
把瓶子还给了季蘅,翟映雪红着脸,不知道是因为火光映照的原因还是因为害羞,扭捏着对季蘅试探地问道:“我能看看那个图案吗?”
季蘅倒是没有多少拘束,拉开了领口,将那图案露了出来。
翟映雪只看一眼便认得图案所画就是那浊灵“碧鹴”。又问了季蘅可有什么感受等等一切细节,季蘅也一一如实回了答。
听完翟映雪眉头紧皱,比之前更加疑惑了。
难道这浊灵大费周章的只是为了弄这么个图案?显然不可能。可这图案又隐藏着什么秘密,会有什么危险呢,两个人都无从知晓。
还有那浊灵说还会再见,我可不想再见。
之前说的再遇到肯定就不是这个结果,只是我随口说说而已,命运就是爱捉弄人,开不得半点玩笑。
这事太坏了。
两人沉思了一会,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又感到阵阵困意袭来,扑灭了眼前的篝火,以防火星飘飞到帐篷上或者丛林里引起火灾。各自钻进帐篷内沉沉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