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汉服男没有明显表露出恶意,他心中的大石渐渐落下,心中也渐渐活络起来。他尽量用平淡的语气问道:“有普通人来过这里,若是来过他们又怎么样了。”
问完后夏渊身子立马坐直,双眼死死盯着汉服男,而汉服男却是直截了当道:“当然没有啦!”
听此夏渊瞳孔略微收缩,心中大石再次高高悬挂。这时汉服男拖着长长的尾音道:“那也得看我让不让他们进来,坐在我这的只有像你们这些人,当然之前的那些人除外。”
夏渊松了口气,僵直的肩膀也耷拉下来。他就感觉自己像是坐过山车似的,动不动心率就奔两百去了。
汉服男子道:“看在你陪我这么长的份上,你可以提问了。”
汉服男见夏渊面露喜色,他又轻飘飘道:“当然本来是可以问三个的,可惜刚才已经用了两个呢。”
夏渊脸又是一垮,一道长长的鼻息过后,夏渊开始了精打细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外一只麻雀儿飞至枝头,它眨巴着眼看向厢房。夕阳渐渐向西落去,小溪上垂钓的人打了个哈切,
厢房内汉服男本翘着二郎腿,后实在受不了躺床上歇息,又出去赏花。等到他回来时,见到仍苦大仇深的夏渊,他的额头上青筋跳了跳。他那恒古不变的心境此时罕见的波动起来。
“小子,你是榆木脑袋不,一个问题你想这么久。”
“这不是前辈给的次数太少了吗,要不……”
看着一脸欠揍的夏渊,汉服男连连摇头,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无耻之人。
“罢了,你提两个吧。”
“前辈简直是聪明绝顶,英明神武,举世无双,大智若愚……”
随后夏渊连忙打住,他语速极快道:“我想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身边发生的究竟是?”
“你是游荡念师,无依靠,无背景,惹人窥视。”
“觉醒的还是空间系,价值更是拔高,一些组织已经将你视为目标。”
夏渊听此若有所思,随后他脸色瞬间变化,七分紧张三分失望的看向汉服男道:“前辈你回答错了,我问的是我现在身体是什么情况,现在的奇怪能力又是哪来的。”
汉服男听此扶额,他没想到还能被钻规则空子,只叹这真是个滑头的小子。
“念师是触发媒介后的产物,而第一批媒介正是之前的美尔络灾难,那颗陨石带来的。从那之后人类便陆陆续续地开始出现念师的存在,就像你这种自以为是超能力者的人。”
“那些媒介是未知的念师身上的物件,带有他们的信念及思想,借此人类可以通过媒介打开念种。念种按你们的话来说,是唯心的。它以思想及信仰为养料,是不可揣摩的宇宙奇迹。”
汉服男顿了顿,他眼神带着深意,漠然道:“现在是第三个问题。”
夏渊心中窃喜,他终究还是凭实力拿回了三次机会,而最后一个问题他早已于心。
“请前辈告诉我,如何才能破当下之局,在家人不受到伤害的情况下。”
放下腿,汉服男身子微微坐正,似有些欣赏。他以赞赏的眼光看了看夏渊,他的嘴一张一合。
夏渊眉毛扬起,眼前的人明明没发出声音,但声音却响在他脑海中。但好歹有了些见识,也不至于失态。他摆出一副洗耳恭听之态,只听汉服男说道:“有些话不便言传,你只需知道一切转机皆在——”
汉服男脸色变得尤其严肃,这次他嘴都是没张开,而两个字在夏渊脑中炸开。
“黑夜!”
汉服男给自己斟了杯茶,同时冷冷道:“问题问完了,你可以走了。”
夏渊刚想这人怎么可以这么高傲,但随即他再次有陷入泥沼的感觉,仿佛有一双手在抓着他下沉。明明是眼前的茶桌,但他无论怎么向前伸出手臂,实际上连一毫米的距离都不知有无减少。
眼前画面猛地消失,强光代替了汉服男和小桥流水,屁股再次传来痛感。这次他熟练的起身拍了拍屁股。他左顾右盼,他惊愕不已,他眼前又是那面白墙,而背后则是那个帘子。
夏渊心中对那神秘力量的敬畏愈浓,他想去追寻真相,但每每多些认知,他就越是感到害怕与恐惧。
夏渊走向那面白墙,他摸了又摸,但就是没摸出门道。这时一位侍从从帘外走来,她做出请的手势,夏渊也是知道没戏了。说实话其实他还想要再问几个问题,但摸了摸脸皮,嗯还练的不够。
脑中回想着汉服男的话语,夏渊带着思索之色离开茶馆。那侍从目送他离开后,她转身回到茶馆中继续工作。古怪的是她的进进出出都没有引起茶客的注意,那面帘子仿佛成了两个世界的屏障。
茶馆内寥寥无几的茶客,他们见侍从款款而来,便起身向帘子走去。
茶桌边汉服男看着窗外的景色,有些自嘲道:“这下子又要有麻烦了。都是为了过日子啊,不然谁想趟这浑水!”沉默片刻他脸色一正,起身向庭院走去后。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声音。
“但该打工时还是要努认真工作的!
街道上夏渊一声不吭,他脑中些许混乱,思维还停留在茶馆中。他原以为汉服男会如何如何指点“山河”,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人却只说了两个字,而这两个字他却是曾遇过。
“黑夜!”
这个词他还是头一回如此重视,这使他又不得不想起,那位将剑当刀使的女孩。那时他确确实实看见女孩腰间悬挂的令牌上,刻有黑夜二字。但当揣摩这词背后的含义,却又是一头雾水。
哪怕上次异变后,他脑中变得更加灵活。但在缺乏线索的条件下,进展依旧少得可怜。
眼下他面前真的是迷雾重重,但他可不想因此而头疼。虽然不清楚种种疑团后的真相,但他哪还管这么多,他现在能多呼吸一秒空气就该是一件幸福的事。毕竟他本是个活死人,是这突如其来的异变给他带来了光。哪怕前面有牛鬼蛇神等着他,他也会硬着头皮接下。
现在他要做的仅仅是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回去和家人好好聚聚而已。拨通号码后柔和的声音很快便跃入耳中。街边上夏渊对母亲的嘱咐连连叫好,车水马龙在他面前如急流穿过,而他却始终笑着。
挂完电话的夏渊心里暖洋洋的,他不由觉得这片天空都是格外的明朗。现在回家!夏渊双手插兜,他哼着小调,默默背离身后的车水马龙。他向眼前安静的小路走去,隐于荆棘之中。
……
在家里夏渊见到了他的好兄弟,缘由是他家没吃的了,呵正常。因为杜昂父母忙的缘故,蹭吃蹭喝这事这家伙没少做过。杜昂嘴角还留有油迹,见到夏渊回来他也是挺高兴。
杜昂上来就给夏渊一个熊抱,他不动声色的将手上的油迹一擦而过。夏渊脸一黑,一旁的母亲轻笑出声。眼前一胖一瘦两道身影,他们沾亲带故都算不上,但他们自小就在一起,不似兄弟却更胜兄弟了。
吃完饭被母亲再三询问状态后,夏渊也是和兄弟进了房。对他夏渊没什么隐瞒的,就像他对他也是无条件信任一样。将今天的事情详细的叙述,杜昂露出得意之色,但随后就被夏渊一顿胖揍。
“夏哥,这黑夜是个啥哟,那个老东西怎么没跟我讲这些。”
“对了你问的啥,快点将情报共享啊,笨蛋!”
“额,我问的是—怎么治脚气。”
“……”
将杜昂又锤了一顿,再三叮嘱他留心网上的消息,时刻寻找黑夜的相关信息。夏渊转头看着手机上发来的消息,他神色有些恍惚,上面是他乐队的伙伴发来的消息,他们要解散了。
登上出租车,他依旧有些出神,他的脑海里又回想起了往昔。想起曾经和他们一起围坐桌旁,和他们一起分享歌谱完成时的喜悦。再一起演奏,在灯光下,在喝彩中,聆听彼此的旋律。
再回神,不知何时外面下起细雨,外面的霓虹灯都变得朦胧。
“喂听说了,你已经…不能当主唱了。”
“不过相信我们,我们在接下来的晋级赛,绝对会带上你的那一份,一起拿冠军。”
那次也是最后一次的通话,他们的贝斯手,鼓手哭了,之后听说他们晋级赛也输了。
夏渊抬头看着细雨下的饭店,他默默的戴上了帽子。登上台阶,来到最里边的房间,打开门。浓厚的酒气扑鼻而来,里面传来几人的鬼嚎声,以及杂乱的节拍。
“杨阳你可别喝了,再怎么喝,你也比不过老子。”
“你放屁,就你那屁大点的酒量,能把我喝趴下?”
夏渊进来便看见脸色通红的两人,皆是二十几岁的模样,他们分别是贝斯手杨阳和鼓手陈建。
“你可算来了,他俩都没脸见你,你还没来就喝上了。”
夏渊看了看他的键盘手—楚慕雪,他心中悠然一叹,果然他还是不忍心。杨阳和陈建两人见到夏渊,他们也不瞎吹了,论酒量他们半斤八两,论才能他们是真的钦佩眼前这位。
“你俩还是和以前一样,连个小屁孩都不如,就我都知道现在要干什么。”
杨阳和陈建别过头去,他们不自禁的抿起嘴,看着窗户中的自己怔怔出神。良久窗户外一道烟花升空,在一声闷响中杨阳转过头,他嘶哑道:“就真的…不能再演奏了吗?”
雨夜下细雨声阵阵,房间内一度安静,不知何时起陈建也转过头。楚慕雪眼神有些暗淡,她佯装生气道:“小渊,他的身体情况已经不能上舞台了,你们还不知道吗?”
雨声越来越大,这时陈建似乎下定了决心,他颤声道:“不只是你,连杨阳他也……”
“我患癌症了,需要化疗,但家里已经没足够的钱了”
这时杨阳接过话来,他神色愈发的暗淡,低声道:“我已经准备网上筹资了,以我们以前的人气,或许可以。但是因为你不在了,粉丝也一落千丈,所以我希望……”
杨阳此时抬起头,他神色挣扎,最后还是说出“我想你再一次上台演出。”
楚慕雪脸上有些僵硬,她看着杨阳和陈建,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她至今都以为这是散伙饭,哪料眼前这些人突然变得如此陌生,她感觉内心正有什么在破碎。
“不是说要解散了吗?怎么又要小渊上台演出,明明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了!”
“到时候我也会上台,因为我不想死啊,我才二十多啊,家里还有母亲要我照顾啊!”
“轰隆”
外面打雷了,夏渊耳边的声响似乎被雷声覆盖,他转过头去不再看争吵的几人。看着窗户中的自己,他又一次看到了被众人围簇的他,站在聚光灯下和他的伙伴一起接受欢呼声。
他是为了什么才加入乐队的,是梦想吧,还有那几个耐心陪他练习的人。他们明明比他大,但他们却很尊敬他。当他写出歌谱时,他们会一同大笑起来,然后激动的拉着他去演练。
为什么现在,现在,现在……
“为什么不能演唱,我不也是上去了吗,都说了仅就一次。”
“之前的比赛输了也是我们没有主唱,还是随手拉了一个,粉丝们失望了为什么怪我。”
“那还是我们磨合的不到位,没有小渊,我们不能……”
雷声再次将他拉回现实,雨原来下大了哇,他此时才回过神。他看向这些人的脸,感受着那些嫉妒,不安,厌恶,恶心……那些负面情绪凝聚成一张狰狞的面孔,源源不断的从他们身上跑出。
“我说,能不能别再乱叫了!”
夏渊看着众人看向自己,他脸色难看道:“今天就到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