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炼。”

    “徐胜才。”

    李老声音颤抖地念出了这两个名字。

    它们，

    既在张超越家祖坟的墓碑上，

    也同样在这烈士陵园的碑上。

    助理小刘听到李老召唤，快步赶来，轻声问道：“李老，请您吩咐。”

    但此刻的李老，心情剧烈激荡，腿脚都有些战栗，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眼睛一眨不眨，定睛盯着镜头里那块墓碑。

    刘洋……

    孙小二……

    ***……

    一个个名字出现在他的眼前……

    “都在了，都在了，原来大家都在一起啊……”

    李老本来还锐利的双眸，骤然模糊了，两行浊泪，滚烫而下。

    说话的声音，更像是普通老人一样，含糊在口中，连侧后方的刘助理都听不真切。

    他也没有看到李老的面容，他略微等了一下，便轻声说道：“李老的意思是封停张超越的直播间，并给予警告，严重可至封杀？

    我这就去处理。”

    李老骤然转身：“处理，处理……就知道处理，我处理你！”

    他猛的挺直了腰杆，似乎有一股狂猛肃杀的雄壮气息，又在他已经苍老的身躯升腾而起。

    这一刻，光电的老李领导，似乎又回到了战场上，成为了那个千军万马中冲杀的李团长！

    刘助理吓了一跳，赶紧低头。

    李老情绪这么激动，什么情况？

    这时候，李老转过头，刘助理才看到……

    平时不苟言笑，喜怒不形于色的李老，此刻竟已是泪流满面。

    他……

    这个流血不流泪的老人家，哭了。

    “小刘，马上给我定机票，我要去这里……”

    李老指着屏幕。

    刘助理定睛看去，发现李老手指着的，竟然是直播间镜头里，那块朴素的青石墓碑！

    啊！

    刘助理吓了一跳。

    那里可不能去啊！

    李老一时间老泪纵横，声音颤抖，有喜悦，更多的是悲戚，还有一点点依赖跟倾诉：

    “我的老班长……

    我的老战友们……

    我找了他们几十年啊……

    没想到，他们竟然都在那里啊……”

    “我……

    我要去找他们……

    跟他们好好说说话……

    问他们在地下过的好不好……

    告诉他们，我一直都想他们啊……”

    刘助理看了看眼前的烈士墓碑，再仔细看看直播间里那块墓碑。

    他隐隐明白了。

    李老当年在朝鲜战场上，只是一个新兵。

    在一次阻击战中，全班牺牲了一大半，只剩下老班长跟李老，以及三个战友。

    除了李老，其他人全都负了重伤，残疾了。

    李老能囫囵的活下来，全靠他们那个班的老兵们的掩护。

    但战斗过后，重新编制，老班长跟几个幸存的战友都被送去后方，就此失散了。

    等李老回国，四处寻找，却因为具体信息的缺失，他始终没有找到他们！

    一晃，五十年过去了。

    李老知道，老班长跟几个战友，全都身负重伤，即使当时挺过来，也活不到现在。

    所以，他就在烈士陵园，为这些铭记在心的名字们，立了墓碑。

    祭奠，且怀念。

    他每年都要来这里几次，与战友跟老班长共坐同饮，洒泪挥别。

    可没想到，他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这些名字，这些人，竟然出现在一个直播间的墓碑上。

    他岂能不激动？！

    原来，老班长把这几个残疾的战友，以及牺牲的战友，都团聚在了一起。

    想必，他们的尸骨，他们的骨灰，都葬在那里了。

    那里才是烈士的墓地啊……

    刘助理却面露难色：

    “李老，您上不得飞机。这样，我先送您去医院做个检查，如果医生允许，我们就先乘坐高铁，然后驱车过去。”

    李老咬牙切齿，他一刻都等不得。

    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身不由己。

    只能让刘助理马上安排。

    刘助理在安排行程之前，轻声问道：“李老，那这个直播间……”

    李老看着直播间那白衣少女，以及角落里，满脸忧色担心女儿的张爸张妈。

    这一刻，李老目光柔和。

    他知道，这个女孩叫张超越。

    她，是老班长张光远的后人！

    ……

    就在这时候。

    镜头前的张超越，已经将墓碑擦拭干净。

    这一段时间，始终没有说话。

    直播间此刻的人数，已经逼近2万人了。

    弹幕如潮水一般，刷刷的飘过。

    “逃避了，心虚了。”

    “活该，谁让她带坏风气。”

    “我要是她太爷爷，我今天晚上就会来她床边，给她一个大嘴巴子，还她一个完整的童年。”

    “这一次她死定了，坐等吃席”

    这时候，直播间镜头前的张超越突然动了，她将十几份青团，十几杯酒，一份一份，分别摆放在了墓前。

    一个名字对应一份。

    这是太爷爷去世前，留下的交代。

    张家几十年来，从不曾忘，从不曾落下。

    而此刻，张超越心中有股火。

    她觉得对不起地下的太爷爷跟他的战友。

    一伸手，从竹筐里，将那口剑器拔了出来。

    事发突然，摄制组组长吓了一大跳。

    直播间马上要封停，你人可能会被封杀。

    但你不能杀人啊……

    我都是听人摆布，这不关我的事啊！

    你……

    你不要过来呀……

    张超越当然不会冲着节目组撒气。

    她一手仗剑，一手持着一个闲杯。

    杯子里面有酒。

    6度的农村自酿，太爷爷跟他战友当年最爱喝的。

    站在墓碑前，张超越轻声说道：

    “太爷爷，抱歉了，因为我的关系，让你们在地下受委屈了。

    是您的曾孙女不孝，就满饮此杯，舞剑一曲，向您和其他的长辈们聊表一下歉意。”

    说着，张超越便举杯一口干下。

    随即甩开杯子，口中轻轻吟唱着，脚下慢慢移动。

    低声吟唱的，是一曲清明雨上！

    手上展动的，是一舞剑器动四方！

    “云透初晓日照西桥人心摇

    想你当年战袍微摆的衣角

    墓碑流金岁月涟漪恨不能封笔

    因为我今日挥毫舞剑只为你”

    张超越口中低低的吟唱着，声音很小，收音设备收的很模糊。

    直播间里，在线观众听起来也很模糊。

    但是，也依稀能听清楚，正因为努力去听，才更能感受到曲调的辗转，声音的清澈。

    歌声清亮悠扬入耳。

    可入目的却是剑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