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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李虎子
    村口,几名半大小子在田野里玩骑马打仗的游戏。

    两军对垒,煞有介事。

    “来将通名!”

    一名膀大腰圆的少年将军身穿黑色皮甲,一手持盾,一手操刀,胯下骑着一名墩实的驼背少年,朝着对面大吼道。

    对面那小将军,头顶木桶,胸前绑着菜板,一手里举着锅盖,另一手高举烧火棍,一脸绝望地大吼:“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爷是靠山王杨林!”

    “放你娘的狗屁!杨林昨天已经被老子宰了,今天你是罗成!”黑甲少年骂道。

    那小将军也不敢回嘴,连忙改口:“对,我是罗成,玉面寒枪俏罗成!”

    “好!我李虎子昨天才杀了隋唐第八的杨林,今天你这个第七就送上门来。正好让我杀个痛快!”

    黑甲少年高声大叫道。

    眼看今日一场改变天下排名的大战又将开启,血雨腥风生灵涂炭不可避免。

    汪汪!!

    黑甲少年脚边的大黄狗,这时候突然翘着尾巴,撅着屁股朝着村口方向狂叫了起来。

    众少年不由转头,就见村口方向的风尘里正有两个不大的身影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少年不到四尺的身高,一身粗布衣衫,脸色腊黄,瘦骨嶙峋,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在他背后捆着一卷能装下他两个身高的草席。

    因为迎着风,走起路微微有些吃力。

    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小鬼儿一般的身影,此时正用他枯柴似的胳膊吃力地推着那卷草席前进。

    两个人这种形状,一个比一个惨,要是手里再拿个破碗,必定能在县城里成为乞丐们的公敌。

    然而李虎子等少年,看到朱不花二人,非但没有半点同情怜惜的意思,李虎子的双眼甚至还露出猎犬看到兔子般的兴奋。

    “呀喝。这不是贼儿砸跟娼子嘛!”

    “驼子!过去!”

    李虎子拿靴子磕了磕屁股底下的驼背少年。少年们纷纷嘎嘎地大笑跟在后面,一窝蜂似的朝二人围过去。

    这时朱不花和金斗儿也看到李虎子他们。

    “不花哥,快跑!”金斗儿声音发颤地叫道。

    “我不走,你快跑吧,我替你拦住他们。”朱不花也停住了脚步,舔了舔缺了一半的门牙说道。

    “我……”金斗脚步动了动,却没转身,“那我也不走了!”

    说完这话,他本来就灰败的脸,变得更加没有半点人色,仿佛随时就会死过去似的。

    李虎子能让金斗儿怕成这样,自然是有原因的。

    他是村中小旗官之子,仗着父亲从七品官身,再加上自幼习武,在他十一二岁的时候,村里的孩子被他打得,没有一个不缺牙、断牙的。

    到了这两年,随着年岁增长,这个村中的少年恶霸非但没有收敛,性情反而更加残忍暴戾,村里再加上四外村庄的少年孩童们断手、断腿,甚至瞎了一只眼,少了一只耳朵的都不在少数。

    因此村中人都传说此子是山中豺狼转世,早晚要吃人。

    转眼的功夫,那个传说要吃人的李虎子便到了朱不花和金斗儿的跟前。

    “喂,贼儿砸你要干嘛去?”李虎子骑在驼子头上,居高临下地问道。

    “我不是贼儿砸,我有名字。”朱不花也不抬头,两眼看着被骑在下边的驼子说道。

    “这是老子赐给你的新名字,你是不是不满意?”李虎子笑嘻嘻地反问。

    村里每个孩童他都给起过名字,比如金斗儿是婊子养的儿子,他就叫娼子。

    朱不花以前就叫鞑崽子,最近才改名叫贼儿砸。

    不满意也没事。

    他胯下骑的驼子原本叫罗圈腿,就因为不满意他赐给的名字,然后被他打断脊梁骨,现在就乖乖地叫驼子了。

    “没,没有!”金斗儿看着朱不花的那不卑不亢的模样,突然觉得一阵不妙,抢着大声答道。

    一边说,还悄悄踢了朱不花一下。

    “问你了吗!”李虎子瞪了金斗儿一眼,然后看着朱不花:“其实你要是想换个名儿不叫贼儿砸,也不是不行。”

    “你把那破草席铺地上,给咱们弟兄们表演表演你爹跟你娘是怎么干那妖精打架构当的。

    让我们全都看乐呵了,保证给你换个响亮的名字。”

    “你们说好不好?”

    “好!好哇!”众少年一个个咧着缺牙的嘴,齐声叫好。

    金斗儿眼圈发红,鼻子一抽一抽,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

    众人哄笑声里朱不花慢慢抬起眼皮,端详着李虎子。

    李虎子就是纯心想糟尽朱不花取乐,可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非但不急不怕不讨饶,还拿死鱼一般的眼神看他,这让他立刻就觉得自己的威严被冒犯了。

    “你踏码看老子作甚?!”

    仿佛在回应着李虎子这怒气似的。

    在众人身前忽地,吹起一阵狂风,沙土飞扬着吹得大家全都睁不开眼睛。

    而这时,风声里也传来了朱不花有些飘忽的声音:“在大前天夜里,我正睡觉,忽地感觉很冷,有很大风在吹我,飘飘悠悠……”

    “一睁眼,我就看到我根本没睡在窑洞里,而是飘在院子里的,有个丈二高的白影子,正拿着一根黑索,像是放风筝似地拽着我朝村外走。”

    呼呼的风声里,朱不花的话语毫无起伏,仿佛不似出自活人之口,众少年一个个却听得浑身发寒。

    朱不花他死过一次,他在说他死的那一夜的事!

    果然,只听朱不花继续在说:

    “我明白过来,我死了。我心里很害怕,可这时候我突然感觉,拉着我的那个白影子突然停住了。”

    “然后我就听到那白影子在低声嘟囔,什么你们特么快点啊,这么半天都没完事儿……

    我有点奇怪,就朝下面看,嘿嘿你们都猜不到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李旗官正跟二姨娘在干那构当,赶情这白影子也好这一口。

    正当我盼着李旗官多搞一会儿,我还能多看几眼家乡。

    就听那白影子又嘟囔说,时辰都到了,再不让这小子下去投胎,咱家回去可怎么交差。

    哈,原来我死后能重新投胎到李旗官家!我一听,也开始急了,快点啊,你们搞快点啊!

    焯!”

    狂风掀起的沙墙此时已经卷过村子,吹入旷野。

    朱不花的声音更加清晰了。

    众人也都被他所讲的,匪夷所思的怪事给听傻了。

    明明是李旗官跟他二姨太妖精打架,怎地还扯到他朱不花投胎的事儿上去了。

    而且他现在还站在这儿,难道是投胎失败了,才被送回来的?

    “狗娘养的!老子宰了你!”

    而这时候,李虎子终于回过神来,朱不花正拿他老子跟二娘干那种事当故事讲,登时大怒。

    怒目圆瞪地朝前一探身,刀子直朝朱不花劈去。

    朱不花恰在这时也吓得一弯腰,蓬地一下,不堪快的钢刀没砍中他,却砸在草席上,炸出大片烟尘。

    同时刀上的强劲力量撞得他连退四五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虎子想要上前追杀,奈何驼子迷了风沙,正在揉眼睛,站在原地没动。

    “你妈的蠢货快过去!”

    “李虎子你今日动了我,晚上我就去告诉那拘魂使者,让他拿了你的命去!”

    朱不花坐在地上看着李虎子恶狠狠的模样,仍旧不慌不忙地说道。

    “去你妈的!老子长命百岁,拘魂使者敢动老子一下,老子就连他也宰了!”

    李虎子咆哮道。

    “呵,那可太好了,你赶紧回家准备准备去吧,今天晚上我便跟拘魂使者说。像是你这样的恶人,他拘了你,正好能抵掉,误了我投胎的过失。”

    朱不花仍旧冷笑着说道。

    李虎子眼中慌乱之色一闪,继尔凶狠的杀意又占了上风,猛地将手上盾牌朝朱不花狠力砸去,同时身子也从驼子头上,腾空而起,一刀斩向朱不花。

    “老子今天就算死,也要先宰了你!”

    几步外,那块盾牌带着恶风,眼见就要砸到朱不花的身上。

    朱不花也只来得及侧了侧身,将手臂遮住要害。

    便在这时,一支羽箭忽地破空而至,噗地一声将盾牌钉在地上。

    场面瞬间一滞,所有孩子齐刷刷扭过头,看向远处持弓而立的少年身影,同时也看到了站在少年身旁那个如同老树一般的高大男子。

    就连扑到半空仿佛要吃人的李虎子,在看到那一箭之后,也就地一滚然后一言不发地看向远处那两人。

    “张大伯好!”金斗儿仿佛看到救星了一般,扯着嗓子对着那高大男子问好。

    朱不花也松了一口气,总算来了!

    “张大伯救我,李虎子又在欺负人!”

    他脸上装成惊慌模样,连滚带爬地跑向那高大男子,嘴里求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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