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木板前,众位书生已经在那里一边看字帖,一边比比划划,在空气上临摹。
有几人只这么一会儿就掌握了要领,直接离开人群,进到一旁的棚子里,拿出纸笔放在桌上,开始书写。
朱不花个子小,双脚还有伤,试了几次根本挤不进人群。
他喵的,要是老子成了四倍体……
“各位让一让,能不能让我这残疾人进去看看!”他只好卖惨道。
正挡在他前面的几个书生闻言回过头,淡淡看了朱不花一眼,其中三四人仿佛没听到朱不花的请求似的,又扭过头没答理他。
剩下两个紧挨着朱不花的书生,却骂了起来。
“你小罗卜头儿,腿都残废了,还读书有什么用,又当不了官,别到这儿添乱!”
“我说谁在后面拱我,滚一边去!弄脏了我的衣衫你赔得起吗!”
特么,你们两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朱不花肚子里一阵火大,低着头也不吭声,就准备等两人骂完回过身,他就抡起拐杖给这两人一人一下狠的。
没想到这时又有一个拄着拐的书生站在朱不花身边,沉声道:“两位都留点口德,这位小兄弟只是想借条路走,不借便不借,何必恶言相向。”
拄拐书生这番话挺公道,不想那两个书生却跟他也来劲了。
“喝!老子骂他残废,又没骂你,你是不是听不得残废这两字啊,那就滚远点啊!”
拄拐书生被指着鼻子骂,却仿佛没听到一般,转身拍了拍朱不花肩膀语气平静道:“小兄弟,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挤不进去没关系,来,你骑到哥哥的脖子上。”
说着他竟然真的蹲下了身体。
“不用不用!”朱不花初次见面哪好意思,骑到人家脖子上去。
挤不进人群也没关系,反正赵夫子有驴车站到上面看也一样。
谁知那书生却面露不满,沉声问:“怎么,小兄弟也看不起我这个残废吗?”
“不敢,不敢!我骑还不成吗。”
朱不花苦笑一声,先是朝着那书生作了一个揖,说一声得罪,然后撩起衣摆跨坐到那拄拐书生的脖子上。
“坐稳了。”拄拐书生说着,一手撑地,另一只拄拐的手也同时发力,缓缓站起身来。
“我来帮你,我来帮你!”赵夫子这时赶过来一起扶住朱不花和拄拐书生。
周围的书生们见到这一幕纷纷停步,朝着那拄拐书生投去敬佩的目光。
“刘秀才真君子也!”
“是啊是啊,扶危济弱,我辈楷模!”
围在木板前的书生们也纷纷回过头来,看到拄拐的刘秀才,扛着另一个拄拐的少年,纷纷大吃一惊,齐齐散开让出一条道路来。
先前辱骂刘秀才和朱不花二人的那两个书生,作为把朱不花逼着骑到了刘秀才脖子上的元凶,这个时候被其它人指指点点,怒目相向,赶忙灰溜溜走了。
“多谢刘大哥。快放小弟下来吧。”
被众人看着朱不花也不好意思再这么高高在上,赶忙从刘秀才肩膀上下来,再次向他一揖到地。
“小弟朱不花,刘大哥今日的高义,小弟必不敢忘。”
“小兄弟不用放在心上。我辈读书人,不但要读书名理,还要时刻践行。否则书岂不白读了。”刘秀才哈哈一笑说道。
笑声中,刘秀才气息忽地一变,明明身体没什么变化,但在众人眼中却仿佛无形中拔高了数尺,让众人生出仰望之感。
紧接着刘秀才身躯剧震,那条不能伸直的右腿接连发出几声轻响,就像解开了桎梏一般,缓缓落到地上,支撑起刘秀才的身躯。
“刘秀才入品啦!”周围之人立刻惊叫起来。
“儒道九品,去疾回春,果然名不虚传!”
“恭喜刘兄,双喜临门!”
儒道入品,不是什么千难万难之事,对于有钱人家只是一道略高的门槛,费点力气和时间就能过去。
但是对于家境贫寒的读书人来说,却是一道高墙,许多人头发白了还没入品,就比如赵夫子。
像是刘秀才这样,家境一般,又身有残疾之人,原本也希望不大。
今天却在这种遭遇下,众目睽睽地突破入品,确实可以称之为一时美谈。
众人不由纷纷朝刘秀才投来羡慕的目光。
而大家没注意到的地方,赵夫子身上气息也是一变,苍老的面孔上皱纹忽地舒展开,脸色也变得健康且红润。
“哈哈哈,老夫刚才也突然有所感悟,入品啦!”赵夫子大笑道。
真的假的?众人纷纷惊讶地朝赵夫子看去。
今天在顾家门前有一个人入品就属于十年难遇的吉兆了,居然又出现一个入品的,难道顾家这青蔓体有什么特别的魔力不成?
朱不花也有点迷糊,怎地你俩都入品了,我咋没反应呢。
要是我也能跟刘秀才一样,进入九品,那我的身体是不是立刻就能完成四倍体的转化?
对了,我特么还没有功名呢,怎么入品?
想屁吃呢。
顾家土堡一共有六个大院,进入正门南北各有三个大院。
通常顾家之人,以南北上院、南北中院、南北下院称呼。
而这个大院里又包含几十个小院。
此时,南中院,外客厅中,两男一女三个书生正坐在堂中说话。
“蔓青妹妹你们顾家愿意培养谌秀青,花些银子也没什么,没必要把你也搭进去吧?
弄出那个‘青蔓体’别人一听还以为你们俩有什么呢,这让你以后还怎么嫁人!”
说话的人约摸二十多岁,面皮白净五官还算端正,但一脸傲气,语气也满是不逊。
此人正是胡聪,他是本地大族胡家的二公子,祖父便是鼎鼎大名的陇上大儒胡绩宗。
胡聪跟顾蔓青早就认识,也早将顾蔓青视为自己的女人。
没成想,他只是在府城那边呆了半年没跟顾蔓青没有见面,谌秀青这个狗东西就敢打他女人的主意。
前两天,他听到风声,说二人要共同主持抄书,还搞出一套新字体,便立刻赶过来,想要阻止此事。
“胡公子我跟青哥的事不劳你操心。”
一侧坐在椅子上手拿文稿的女公子看了胡聪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
“蔓青妹妹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但是你再生气也不能这么作贱自己吧。
谌秀青算什么东西,你觉得跟他共创一套新字体,再抄几本书,就能借此进阶八品?
简直是笑话!”
这时一直坐在那里默不作声的另一名青衫书生终于忍无可忍开口道:
“胡公子自重!
事情才刚开始,成败与否,请不要妄下评论。
谌某既然敢拉着蔓小姐一起做事,必然有谌某的安排。
你主持抄书礼能晋升八品巅峰,我们自然也能。”
“住口!”胡聪恶狠狠瞪了谌秀青一眼喝道:“你算个什么东西,顾家养的一条狗而己!
没见我跟蔓青妹妹在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余地!”
谌秀青被胡聪当着顾小姐的面喝斥羞辱,脸色顿时涨红,袖子里的双拳死死握着,却不敢再激怒胡聪。
“胡聪你够了!这里是顾家不是你耍横的地方!”
顾蔓青怒道。
见面堂中气氛一下降到冰点,站在门外的仆人家丁全都躲得远远的,没人敢靠近半步。
便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谌公子、小姐!喜事,喜事啊!”
顾管事兴奋的声音从外面远远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