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衍从来没觉得一天过得有如此漫长过。
躺在出租屋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他很想好好睡一觉,却又怕自己一闭上眼又回到那片雾气构成的海洋,回到那个满口都是人类命运的会场。
“就算是天要塌了,那不也是应该有高个子上去顶着吗?”
二十二岁,身高一百七十三厘米的毕衍同学,应该很难再长个子了,所以他绝对不会把自己放在“高个子”的行列里。
如果说九幽博物馆要招揽他,还是因为他的血统匹配了对方的需求,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专业对口的话,那原初理事会和那个不猜测先生的目的根本就无从说起,完全不合理。
话说梁山刚好需要偷个东西,那么派军师出马,赚个时迁上山好像尚且有那么几分道理。
可要是大宋皇帝转性了,突然要和金兵决一死战,钦差大臣拿着虎符和圣旨来请时迁做天下兵马大将军,还跟他说此乃六部尚书和皇帝老儿共同的决定,望英雄千万不要拒绝……
不对,怎么想都不对,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怀着这样一个想不出头绪的问题,毕衍成功地睡着了,没有任何梦来打扰他的睡眠,终于获得了来之不易的休息。
从傍晚算起,毕衍这一睡就是将近十个小时,两天来各种纷至沓来的奇遇不光累坏了他的身体,更耗光了他的耐性。
尤其是获得了那种能看到自己和别人身上三色光晕的视觉后,多注意到几个路人都会给毕衍的精神带来巨大的消耗。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毕衍,而此时还只是凌晨,天都还没亮。
“谁啊?!”
砰砰!
敲门声又响了两声就停了下来,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中响起,逐渐远去。
毕衍想起自己小时候听过的一些故事。闯空门的贼有时会装作有急事找人,敲门确定家里没人后才会开始盗窃,而邻居们在凌晨将醒未醒的时刻听到隔壁的声响只会躺在床上吼两句。
想到这里,毕衍站起身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出租屋门前,对着猫眼观察起来。
门外一个人也没有,但走廊里的声控灯还亮着,应该是刚走不久。
毕衍小心翼翼地拉开门,但什么人影都没发现,只有一张纸片夹在门把手上。
“c市旅游欢迎您?”
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旅游明信片,上面除了兵马俑照片就是一些寺庙的全景。
毕衍把明信片翻到背后,却发现上面手写着两个大字。
救命!
“神经病……”
毕衍把明信片向外一丢,大门一关,回到床上睡起了回笼觉。
……
第二觉再醒来时,太阳高挂,时间已经来到正午。阳光被窗帘的缝隙割裂,碎成了毕衍床前的波纹。
毕衍躺在床上,细细观察着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支毛笔,笔杆中长,主体为泛红的紫竹,点缀着如同斑斑泪迹的自然花纹,短小精悍的笔锋被一段白色玉石收束安装在笔身上,阴刻着一个行书的“右”字。
“典型的南北朝风格,可这笔也太新了。”
毕衍虽然没有学过真正科班的文物鉴定,可他作为博物馆管理专业毕业的学生,对艺术品风格的年代掌握还是要超出大多数人的。
这支笔正是不猜测先生用来“礼物交换”他那只打火机的木盒里装的东西,不知为何,跟着他从梦境一起回到了现实中。
一支工艺精美的仿古毛笔,用来交换那只打火机实在是太奢侈了。以梦境里不猜测先生展现出的权威来说,他倒很有可能是个有钱人,但无论怎么想这都不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一定有问题!
想到这里,毕衍很想一把将毛笔扔出窗外。
但是,问题在哪呢?
就算他只是一个被卷进事件里的无辜路人,他也不想一直被九幽博物馆和原初理事会牵着鼻子走,他至少要对自己面临的情况做出一点有限的判断。
想到这里,毕衍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在桌前研究起了那支毛笔。
目前看来,九幽博物馆所提到的“神”和原初理事会所说的,会带来末日的“神”大概率是同一位,也就是说这两个组织很可能怀有类似的目的,保有类似的手段。
异常。
这支笔,大概率是一件“异常物品”。
联想到付熙熙在那场面试中诱导自己使用了祖先毕昇所发明的玉律和活字方块,毕衍顿时对这支笔的用途涌起了各种猜想。
“总不能写什么就成真什么吧?”
毕衍很快就被自己的想法逗乐,如果这真是一支“心想事成”的神笔,那毁灭世界的事也用不着神明来干了,没准哪一天他自己就会因为心情不好毁个天灭个地什么的。
既然是笔,那么它的用途就只有两种,一是写,二是画。
但毕衍一没学过书法,二没学过绘画,他这二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更找不到文房四宝,别说毛笔用的墨汁,就连钢笔墨水也翻不出半瓶来。
正当发愁时,毕衍突然惊奇地发现,那支笔的笔尖似乎渗出了点点黑色,在他的书桌上洇出了一块不大的墨迹。
“自带墨水?”
内置墨囊的钢笔十分常见,可内置墨囊的毛笔,毕衍别说见,就是听也没有听说过。他拿起桌边一叠从人才市场带回来的招工小广告,开始在这些废纸片上乱涂乱抹起来,想试一试这笔中到底有多少墨。
等到桌旁的纸篓里装满了染着墨迹的纸团,毕衍终于放弃了企图用光墨水的尝试。
一支自带无限墨水的毛笔?这“异常”够接地气的啊,还挺实用,可惜不是圆珠笔
正常的涂抹并未引发任何不正常现象,毕衍开始尝试一些较为冒险的行为。
他在小广告上大笔一挥,写了一个“人”字。
没有任何反应。
“人”字上加了两点,变成了一个“火”字。
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恶作剧的心态突然冒头,毕衍在那个“火”字上填了一个圆圈,那个“火”字突然又成了一个简笔画的火柴头小人,高举着双手。
仍然毫无反应。
毕衍试出了玩乐的感觉来,就像是小时候在课本上涂鸦一样,他给这个火柴头小人脸上又添了几笔,为它加上了两撇山羊胡和一副眼镜,最终用两个黑点画成了小人的眼睛。
正当毕衍想着,还要怎么增加细节时。
墨迹构成的小人,从纸上站了起来。
他清楚地看到自己手臂上的黄色光晕萎缩了一大块,蓝色和红色补充了那一部分空缺,与此同时,像是在梦境中看到的天空一般的浓稠色彩在那个墨迹小人身上出现了一瞬间,又再度消失了。
大脑微微有些发懵的毕衍,看到这个自己随手涂鸦出的小人正在挥舞着它那顶不存在的礼帽,向毕衍鞠躬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