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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平安(下)
    “大嫂,抓紧时间。”

    包玉成眉头紧锁,盯着那个走路都不稳的女人搬来水盆和毛巾,至于剪脐带用的剪刀,则被他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一个绝望到只剩下求生欲望的人,真要突然暴起的话,即使是真正的匪徒包玉成也没把握能稳稳压制住对方。

    眼看着女人忙碌地准备着接生用的东西,包玉成浅浅地笑了。

    皱纹里夹着沙子和暗红色的血迹,随着笑意一起研磨着他紧绷的神经。

    尽管那笑容在他煞气更多的那张脸上显得更为恐怖,也还是能让人看出一些欣喜的神情来。

    他想把收音机关上,却被脸色苍白,眉头紧锁的高红娟阻止了,想来是听听戏也能分分心,能让她尽可能忽略一部分那分娩带来的剧痛。

    “皇家的官儿,某不做……纵有那塌天祸……”

    血污沾染了床褥,高红娟咬紧的牙关里溢出的痛呼声和收音机里的京胡混杂在一起,同样急促不可耐,同样等待着爆发。

    “头,孩子的头出来了!”

    高红娟一半喜悦一半忍耐的声音唤起了包玉成的注意力,他赶忙看去。一个圆睁双目的小脑袋刚刚离开母亲的身子,但眼神中不止有新生命的好奇,还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

    墙上的石英钟咔挞一声,走到了中午一点整。

    原本忙着接生的女人突然斜冲过来,抓起了插在处理好羊腿肉上的那把剔骨尖刀,直奔包玉成的心窝而去。

    收音机里的京胡声陡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低吼与婴儿的嘹亮啼哭。

    “刽子手!”

    “哇!!!”

    金色的光芒凝成一条细线,在屋中一闪而过。

    “开!!!!!铡!!!!!”

    ……

    “后来呢?”

    毕衍看着碗里最后剩下的几根面条,却怎么也没有继续吃完的食欲。

    “没有后来,馆长讲完这个故事,那个玻璃罩被我身体里的异常切成了两半,没伤到什么人。做了一些测试没问题后,我就正式加入安保组了。”

    “我是说那屋里的……”

    “哦,男坏人和女坏人,男可怜人和女可怜人,都死了,除了本来就死掉的那个,两个被切成了两段,一个是吓死的。”

    包苹安低头看了看手机,接着说道:

    “那个婴儿,就是我。”

    她的声音平静而冷漠,仿佛在讲述一个千里之外的陌生人的故事。

    毕衍彻底愣在了桌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应该作何感想,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表情。

    “你看,你这个反应,就是我来劝你的原因。”

    包苹安把正处于自拍模式的手机举到了毕衍面前,屏幕里显示着一个手足无措,五官僵硬,一副不知该如何自处样子的年轻男性。

    “老黄叔把我从那个破房子里捡回了博物馆,一开始是当成异常藏品对待的,后来我长大了一点,也没显露出什么危险,才作为后备员工开始接受教育,这些都是馆长告诉我的。”

    “真无情啊……”

    毕衍强忍着那种廉价的义愤,尽量说出了相对客观的评价。

    “我一出生就带走了三条人命,虽然其中两个大概也是死有余辜那种,但我确实很危险,博物馆对我的处理已经算是人性化到超标的水平了。”

    “……”

    “好在测试完成后,这个异常的用法被洛书计算出来了,并不是会三天两头把人当西红柿切的那种灾害,虽然有着特殊的限制,但也能给博物馆出一份力。”

    “我在后来出外勤的时候,亲眼看到过很多这样的故事,有的悲惨,有的荒诞,有的是又悲惨又荒诞,比我刚刚说的这个要离奇得多。”

    毕衍依旧无言以对。

    鱼线,圈套,招财猫和博物馆,又或者是梦境里的会议和一支神奇的笔。

    也许这些东西是足够离奇诡异了,对毕衍这个二十多年以来只在小说电影动画和游戏里看到过超自然现象的普通人来说,已经算是难以接受的程度了。

    而眼前这个女孩拿着汽水瓶,语气平静地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和那边的世界扯上关系,似乎并不只是超乎常规的冒险,而是真正险象环生的玩命。

    “我看过你的资料,正常的家庭,正常的父母,幼儿园到大学的履历一点波澜也没有,要是运气好的话,你也会有正常的工作,正常的妻子儿女,最后正常地死在你儿女们争夺那点可怜存款的正常讨论中间。”

    “你要是想着重表现正常的可贵,可以没有最后一条吧……”

    “死得普通些不好吗?”

    至少要比戈壁小屋里,被生生切做两段的那种死法强太多了。

    包苹安放下了汽水瓶,直视着毕衍那张企图缓解一下气氛的脸。

    “我没有经历过什么正常生活,所以我也不觉得自己可怜,但每一个听过这故事的,不属于异常世界的人,都摆出了一副和你现在一样的表情。”

    “我什么表情……”

    “惊讶,难过,同情,还打算遮掩住自己那一点高高在上的同理心。”

    包苹安说得一针见血而又不讲情面,让毕衍觉得有点无地自容,他确实打从心眼里为眼前这个同龄人感到一阵难过,但又不想显得太悲天悯人。

    “馆长从小教我各种文化知识,各种职业技能,安保组的前辈教了我武术和应对各种异常事件的对策,我从十七岁至今,已经处理了二十三件外勤收藏任务和展品失控任务。”

    “我就是异常世界的人,异常对我来说才是正常,而像你这样的人对我而言才是异常。”

    尽管这番话里似乎满是蔑视和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但毕衍并没觉得被冒犯或者被小看了。

    包苹安说得对,他也从心底认为,自己和那个奇诡的异常世界隔着很远的距离。

    “回去好好过生活吧。”

    包苹安把汽水瓶倒立着放在桌上,站起身来。她用一次性筷子轻轻一点,汽水瓶很快就因为重心不稳倒向了一侧。

    哗啦一声,在地上摔碎了。

    “你们的生活又美好又安全,除了有点不结实以外,都挺好的,没必要被一个来路不明的组织拖下水。”

    “我会认真考虑的。”

    毕衍顿了顿。

    “你代班去招聘和前台也是为了提醒我吧?真的,非常感谢。”

    毕衍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似乎有点能理解包苹安想要表达的意思,但又不能完全明白。他至少看清楚了这个姑娘的好意,和不想让正常人踏入泥潭的善心。

    “啊?不是啊,代班工资一天三百八,不代白不代。”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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