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衍浮出海面的瞬间，那艘载着四面漏风房子的小船就出现了，只不过这一次他是从海水中浮出水面的，没有直接来到船上。
毕衍尝试向小船游去，却发现自己始终停在原地，无法前进哪怕半米的距离。
“要是这船能自己过来就好了。”
话音刚落，没有动力的小船就真的自己向着毕衍移动而来，甚至还贴心地用便于攀爬的侧舷对着他的正面。
手脚并用地爬上小船，依然是熟悉的房子和那张桌子，桌子上也依然摆放着那张缺失了左半边脑袋的猴子面具。
但这一次，房子里没有疑似毕昇的老头，没有络腮胡子的高大白人，更没有不猜测先生和长着蛇尾巴的猴子，只有毕衍一人。
毕衍向四周望去，也没有看到其他的船只，偌大的识之海上似乎仅有他这一条船。
若非远处闪耀着光芒的灯塔依然显眼，毕衍简直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回到了识之海。
“要不……去那个会场看看？”
心念一动，脚下的小船就开始动了起来。
小船没有风帆，也没有船桨，就像是海水听到了毕衍的诉求，主动把船送去毕衍要去的方向一样。
小船再次停到了深谷的边缘，不再有任何移动的迹象。
毕衍心一横，索性又一次戴上了那个猴子面具。
而这一次，除了那件染着血迹的罩袍依然及时出现遮盖住了毕衍的身体之外，并没有其他事发生。
“奇怪了，不是应该会把我带到谷底吗？”
毕衍的自言自语还没结束，就漂浮了起来，向着谷底“上升”而去。
“这还是声控的？？”
与前一次不同，这次不管是小船的走向，还是是否进入谷底，都是毕衍开了口才发生的，就仿佛整个识之海在配合毕衍的命令一样。
随着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毕衍来到了空无一人的会场，依旧摆满了座椅，围绕着中央圆桌旁属于五贤者的位置。
毕衍轻手轻脚地走上圆台，仔细地观察起来。
绝大部分的座椅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有第二圈的九张高背椅和五贤者的椅子是特殊的。
九人的坐席上刻着不同的古文字字符，而五贤者的坐席上则各有一幅堪称恐怖的雕刻画:
捅穿自己耳膜的人，挖下自己双眼的人，拔出自己舌头的人，还有各自捧着自己一半大脑的，两个对称的人。
与之前旁听会议时感受到的神秘莫测不同，仔细看过这些图画的毕衍只感觉一阵恶心和恐惧。
强忍着这股不适，毕衍坐在了那张椅背上雕刻着手捧自己左脑之人的椅子上——专属于不思考先生的座位。
除了周围的九张座椅发出了不同的光亮以外，什么都没发生。
并没有什么道具菜单和升级系统跳到毕衍的面前，也没有出现一个电子秘书提醒神明大人应该处理一下凡间俗务了。
“唉……真想找人问问……”
随着毕衍的一声叹息，九张座椅同时闪烁起了光芒。
“受贤者呼唤，正在召集九人合议庭。”
“电子秘书”真来了，但却并不是毕衍所想象的那种展开。
看着紫水晶圆桌上显示出的文字和九张座椅上越发明显的闪光，毕衍决定，直接转头走人。
开什么玩笑。
上一次只是那位“乐”女士，就差点让毕衍露馅，要是这一次九人齐聚，那毕衍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假冒贤者，就真的必然暴露无疑了。
……
从床上醒来，毕衍第一时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他的体感上在识之海大致度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而手机上的时钟显示，距离他尝试进入识之海，刚好五十七分钟。
“时间流速差不多一比一，看来老黄叔没说错，识之海仍然在地天之间，并不是什么异世界。”
这一次的识之海之行，让毕衍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并非只能等待被不猜测先生或者其他人拉入识之海，在带有明确目的性入睡的情况下，他可以主动进入那里。
而且，似乎“不思考先生”这个身份，还为他带来了识之海的某些权限。除了驱动小船和进入会场，他还无意之间召集了“九人合议庭”的一次单独会议。
“接下来慢慢探索吧，至少不能一无所知地当一个提线木偶。”
至今二十多年以来的人生，毕衍始终是一个保持中庸的人。
“妥协”、“商量”、“两害相权取其轻”等等这些代表了让步和怀柔的词汇一直占据着他行为准则的重要部分。
就像他为自己总结的三大信条一样。
这个异常世界，来都来了。
被卷进了似乎是世界级的危机，那咋办嘛。
能否掌握主动权，万一呢？
虽然他惯于让步，但前提是要给自己留有余地。
识之海的这些权限和假冒五贤者的身份，让他获得了一丝争取余地的希望。
带着七分忧虑和三分把握，毕衍成功进入了没有识之海的普通睡梦之中。
……
没接到任何提前通知，被紧急召集的“九人合议庭”，正在会场中疑惑地互相递出询问的眼神。
“五贤者这是要做什么？”
“让我们定期交换情报？还是继续上一次没进行的讨论？”
“不要猜测贤者的意志，他们总是看得最远的人。”
“在等待贤者降临的时间里，我想请问各位一个问题。”
坐在写着“忧”字的座椅上，身形纤长到有些瘦弱的女性看向了其他人。
“你们之中有人通过识之海传递过物品吗？”
“传递物品？”
代号为“思”的干枯老者听到了这个问句，表示出了极大的不解。
“我是指，通过抽取概念的方式，把概念化的物品通过识之海传递到现实的行为。”
“你在说笑吧，忧女士，在座的九位有任何一人能做到这件事吗？”
回话的是“罔”先生，一如他在全体会议上的反应一样激动。
“如果有人能做到的话，那也应该是贤者们，作为节点的我们并没有这样的权限。”
“没错，只有贤者的权限才有可能通过识之海直接沟通现实世界。”
穿着玫红色丝绸睡衣的“乐”女士也表示同意。
“抱歉，诸位。”
“忧”女士微微欠身。
“看来是我做出了误判，让我们继续等待召集我们的贤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