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夹杂着路边不知名的树叶从他的身前飘过,夹带着一丝闹市的喧嚣。
夜晚的余杭市不出意外地依旧很热闹,或者说一个城市的夜生活的起始点也刚好就在这个时间点。
陆庆沿着贯穿了整个余杭市的河边徒步行走,手里面提领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奢侈的袋子,但里面只有两块儿用盒子装好的蛋糕和希尔顿酒店额外附赠的一瓶看起来就很‘上等’的饮料,陆庆其实很怀疑这里面的东西加起来可能价值都比不上这一个打包袋。
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些微的凉意,沿路上的花草都开始凭风摇动,被栽种的很整齐的不知名树木也都开始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还有几片发黄的落叶飘到了水面上掀起细微的波澜。
路上的行人都是成双入对的,夜晚的河边总是这些情侣最爱的约会地点之一,甚至时不时还能看到大胆的情侣趴在河边的围栏上接吻,陆庆一边感叹世风日下一边驻足观望,不过看了一会儿又似乎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像是蔫儿了很久的黄花菜一样走远了。
从希尔顿酒店离开之后,他就顺着街道准备回家了,羽生平次最开始确实是打算开车送他回家来着,不过当陆庆看到他开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停在酒店门口,摇下车窗朝他招手的时候陆庆就果断的拒绝了这个提议。
法拉利sf9诶,陆庆曾经在门口的保安大爷用来遮太阳的杂志上看到过,市面价格大概在五百万左右,碰掉一个零件就能让他破产,要是磕坏了里面的真皮座椅,估计是卖几百个腰子都不够赔的那种。
反正希尔顿酒店离自己家也不远,索性就走回家算了,就算正常走路也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而已,就当是饭后消食了,虽然说到现在他的肚子还基本上算是空的。
说起来这还是陆庆为数不多的有时间沿着河边散步的时候。
小时候被孤儿院的院长大叔管着,也不能跑太远,后来上了学又迷上了打游戏,放了假第一件事就是直奔网吧,再后来上了大学之后更没什么机会了,几乎每天都无所事事的待在宿舍或者网吧里,在招聘网站上没有尽头的投递简历,然后吃饭睡觉打游戏,足不出户估计就是他的真实写照了。
不过其实就这么走走挺好的,吹着风听着歌,走的久了就找个路边的椅子坐一坐,没那么多尔虞我诈,也没那么多人情世故,陆庆忽然间感觉到了一种‘一入江湖岁月催’的感觉,像什么‘烟花易逝,人情易冷’‘永恒的孤独’这些忧伤的情绪就像是喷泉一样一下子就从他的心头喷了出来。
他明明才二十岁,别人口中的青春正好的时候,但是他却感觉时间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这个世界都开始模糊不清了。
他大概还记得作为人的这前二十年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在孤儿院了。
那个时候,他每天的事情除了玩儿还是玩儿,偶尔还会带着其他人偷偷摸摸的溜出孤儿院巡视着属于他们的‘领地’,爬树掏鸟窝扣扣蚂蚁洞,累了就坐在台阶儿上休息,就算被发现了院长大叔也顶多说两句,也不会有什么处罚。
后来孤儿院里又来了一个小女孩儿,听院长大叔说是个哑巴,也不会说话,但那个女孩儿很漂亮,像是一个混血儿,头发黑黑的长长的,陆庆映像最深的是那双异瞳,一黑一灰,于是陆庆果断的抛弃了自己的小团体,像个跟屁虫一样充当着女孩儿的跟班。
再后来有一天晚上,陆庆故技重施带着女孩儿溜了出来,就像现在一样两个半大的孩子老成的背着手沿着路边逛啊逛,逛到路边都没有什么人了,女孩儿突然间停了下来,转身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深邃的瞳孔里像是在缅怀着什么,娇小的影子被昏暗的灯光拉得很长。
女孩儿说话了,声音很好听,陆庆觉得他应该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你忘记了”
说完之后,院长大叔就找到了他们,还关了陆庆的禁闭,在那之后没过多久,女孩儿就走了,听说是被领养了,他甚至都没来得及问一下女孩儿他到底忘了什么,但那种遗忘的失落却越来越浓重。
是啊。
他应该是忘记了,忘记了很多很多
陆庆没来由的觉得很悲伤,像只被遗弃的小猫一样蹲在长椅上蜷缩着双腿,心里空落落的,就像是他真的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但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陆庆的鼻子一酸,眼角泛起了些泪花。
咸鱼也会流泪吗?
陆庆深吸了口气,抹了把眼角还没凝成型的眼泪,嘴里面哼着overboard的曲调又变回了之前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
那女孩儿应该也长大了吧,应该很也是个大美女了。
好可惜,陆庆心想。
苏格拉底说过人这一生的学习都是为了回忆,也许在未来的他还会见到那个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女孩儿,问问她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虽然这个可能性小到和中彩票没什么区别,但就算见不到了,他也还是会在某个时刻回忆起她,就像现在一样缅怀着。
只可惜那个承载着陆庆最美好的时刻的孤儿院在他离开之后就被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开发商平推了,曾经的孤儿院也变成了一栋很大的公寓楼,于是这个城市里唯一能值得他回忆的东西也就消失不见了。
耳麦里突然发出了一声提示音,音乐声戛然而止,陆庆吸了吸鼻子然后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手机上显示着电量不足三十秒后自动关机的提示,陆庆关掉了所有的后台应用,时间定格在九点四十五分就停滞不动了。
命运是公平的,陆庆其实一直都很相信这句话。
因为他觉得也许他前半辈子所有的不公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得到补偿,而前半生的平庸也只是为了铺垫后半生的不凡。
所以也许他的后半生会变得不一样了?
陆庆脑子里又出现了那个在小巷子里背着双刀,穿着黑色风衣,英姿飒爽的女孩儿,于是那些缅怀着的东西又从他的眼睛伸出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