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后天就要高考了，学校打算给你们放一天假。但是——”

    站在讲台上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戴着一副掉漆严重的眼镜，却意外地没有常人印象里中年男人普遍应该有的啤酒肚。

    他看向教室里那些一听到放假，屁股就已经要飞离板凳的学生，假装严肃地说道：

    “某些男生啊，我在这里就不指名道姓了，别一回到家就玩儿起来没完，知道吗？”

    “知道！”

    后排还真有一个愣头青傻傻地回应了这个问题，当然也可能是故意的。

    老师气笑道：

    “我都说了不指名道姓了，你还非要自己挖个坑往里跳啊？孙行？”

    全班哄堂大笑。

    老师推了推眼镜，示意大家安静：

    “还有啊，那些课上课下一分一秒都不愿意浪费的同学，回去之后啊，也不要再熬夜复习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好好休息，知道吗？

    “休息好，让自己处于一个良好的精神状态，这样才能考出自己的最好实力，都记住了吗？”

    台下的学生大声回答：

    “记住了！”

    尤其后边那些以孙行为首的顽皮小子们，仿佛嗓子不是自己的，扯起来怕是隔壁几个班都能听得到。

    老师笑着摇摇头：

    “你们呐……多的我也不说了。下课，放学！”

    “芜湖！”

    “老师再见！”

    “拜拜老师！”

    学生们带着激动的心情收拾书包，陆陆续续跟老师道别，离开教室。

    老师摆手回应着每个同学的道别，面带微笑，直至最后一名学生走出教室。

    他望着空荡荡的教室，用左手锤了锤自己酸痛的右肩，喃喃自语：

    “真好啊，今年又送走了一批祖国未来的花朵。

    “老师真心希望你们的高考顺顺利利，都能考上自己梦寐以求的大学。然后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实现自己的梦想，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老师收拾完教材，慢慢走出教室，走到门口还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望——

    明明空无一人，却仿佛看到了长大后的学生，他们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开心的笑容。

    ……

    学校是县第一高级中学，实行的是住宿制，两周放两天假，学生们来自县城的不同乡镇、不同村庄。

    孙行的家就在离学校2公里外的村子里，不仅远，而且没有特别顺路的公交车。主要还是村子穷，路也修不好，算得上是偏远村庄了。

    孙行是体育生，倒不是说他多么热爱体育，而是他的父亲孙武成从他五岁的时候就教他练武，当时还神神秘秘地告诉他这是家传武学，不能外传。

    孙行不曾多想，虽然年龄小想着玩，但父亲的要求还是要听。

    于是等到上高中的时候，他过硬的身体素质被体育老师看中，再结合他那普普通通的学习成绩，最终成功被老师劝动做了体育生。

    孙行每次上下学看到来接学生的父母们，看着那些同学可以缠着父母去小卖铺买些吃的玩的，内心就感到无比羡慕。

    因为他没人接，只能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跑步回家。

    “2公里，也不算很远啦。”孙行每次都这么对自己说。

    因为从小练武，孙行的身体素质要远强于一般人，他从学校跑回家也不过仅需要一个小时，如果他努把力，甚至有可能冲击半程马拉松的世界纪录。

    体育老师也正是某次在学校门口看到了从远处一路跑过来的孙行，两眼放光，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般，坚决要劝他来做体育生。

    最终，孙行也不负老师的厚望，在前段时间的体考上，拿下了省状元。

    孙行已经跑步到家，推开家门大喊：

    “妈，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

    “妈？在家吗？我回来了。”

    依然没有回应。

    难道出去串门了？

    正在孙行想着老妈会因为什么不在家时，屋里传出了一道虚弱的声音：

    “行行回来了？”

    “妈你在家啊，我还以为你出去串门了。”孙行小跑进屋，映入眼帘的却是老妈憔悴的面容。

    “妈你生病了？”孙行语气焦急，“去诊所看了没？”

    老妈示意孙行坐下，微笑道：

    “我没事，就是这两天失眠了，所以看上去可能憔悴了一点儿。”

    “那也得去诊所看看啊，”孙行站起身，拉住老妈的手，“走，我现在陪你去。”

    老妈推开孙行的手：

    “看过了，看过了，大夫说休息两天就好，没啥事儿。”

    “真的？”孙行有些疑虑，总感觉老妈在隐藏些什么。

    老妈笑道：

    “当然是真的，我还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不成？真的没事，放心吧。”

    孙行看老妈如此坚持，只好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

    “那好吧，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跟老爸说。对了，老爸在店里还没回来？”

    孙行的父亲经营着村子里唯一的一间小超市，哦不，顶多称得上是一间小卖部，赚点小钱，日子也还算过得去。

    “妈？”孙行看向一言不发的老妈，越发觉得哪里有些不正常。

    “额……你爸……”老妈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你爸他没在店里……”

    “啊？没在店里？”孙行略感惊讶：“那他去哪了？”

    “你爸前段时间，跟你白叔叔商量着……要去外地做点儿生意……”老妈的眼睛望向地面，根本不敢与孙行对视。

    “跟白叔叔去外地做生意？”

    孙行突然感到一丝愤怒：

    “为什么非要挑这个时候啊？不是说好要等我高考完，全家一起去外面玩的吗？他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去外地做生意啊？”

    老妈不愿看到孙行这样生气，但又不知道如何解释，只是下意识地唤着孙行的小名：

    “行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气氛。

    孙行长呼一口气，尽量压下自己的怒气：

    “老爸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老妈不忍但却不得不摇了摇头：

    “最近几天可能不会回来……”

    孙行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了屋子。

    “行行……”老妈明显地感受到了孙行的失望，可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好结果了。

    屋外传来孙行的声音：

    “妈，我去奶奶家了，老爸不在家，我得去帮奶奶挑水了。”

    老妈起身出屋想要拦住孙行，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老妈回到房间，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不愿将真相告诉孙行，她不想孙行这么年轻就背负这样的重担，她有愧疚，可她并不后悔。

    ……

    孙行脑子里一团乱麻，为什么老爸要挑这个时候去外地做生意？明明说好了高考结束一家人出去旅游的，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明明教导我男子汉一言九鼎一诺千金，自己却没有完成承诺，为什么？为什么！

    孙行失魂落魄地走到了奶奶家门前，拍了拍自己的脸，重整精神，至少不能让奶奶看到自己刚才的样子。

    村子里的房子大多都是两间屋子外加一个院落，听起来很像某些别墅的配置，但这就是普通农村每家每户普遍的样子。

    孙行的家、奶奶的家都不例外。

    孙行推开奶奶家的院门，喊道：

    “奶奶，我是行行，我来看你了！”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听着里面的声响。因为奶奶腿脚不方便，所以谨防出现意外的动静。

    在他走到屋门前的时候，里面传来了奶奶的声音：

    “行行？”

    “诶，奶奶我来了。”

    孙行赶紧进屋扶住奶奶：

    “奶奶，学校放假了，我过来看看你。”

    奶奶慈祥地笑着说：

    “好，我刚才在整理衣服，你拿板凳坐那儿，我给你拿个苹果吃。”

    “不急奶奶，我先帮你挑水。”

    说话间，孙行就走到了水缸前面，发现里面的水是满的，想来应该是老妈过来挑的。

    果不其然，奶奶笑道：

    “你妈妈早些时候过来挑过了，你快坐着休息，吃个苹果。”

    孙行回头先扶着奶奶坐下，然后接过奶奶拿来的苹果，问道：

    “奶奶，我妈有没有跟你说我爸要到外边去做生意啊？”

    “说了说了，前几天过来说的。”奶奶继续整理手里的衣服。

    “哦，这样啊……”

    奶奶看向略显失望的孙行，询问道：

    “怎么了，怕爸爸不在自己高考发挥不好吗？”

    孙行有些别扭，吞吞吐吐地说：

    “那倒也没有…哎也有一点这个原因了……还有就是老爸答应了我高考结束咱们一家人出去旅游的……现在临时出去做生意，万一短时间回不来，食言了呢……”

    奶奶听到孙行纠结着的心事后笑道：

    “行行，你爸爸从小就教导你做人要诚实守信，说到做到，而且他不也一直都是这么身体力行的吗？

    “就算现在出去做生意了，也肯定会回来履行跟你的承诺的。所以啊，你就放宽心，好好准备高考，然后安心等着你爸爸回来就行了。”

    孙行听完奶奶的话，回忆起之前跟老爸的点滴——

    刚开始孙行的老爸教他练武的时候，孙行总是达不到老爸要求的标准，于是老爸想到用奖励来激励孙行。

    有次练功前，他神秘地对孙行说：

    “我今天去菜市场买了点肉，要是你今天可以一次扎马步的时间超过一个小时，那这些肉就全部给你吃！

    “但要是没完成，那你就一块肉都不能吃！”

    一听到肉，孙行嘴里的口水就忍不住地流了出来，他自信地拍拍胸脯：

    “放心吧老爸！你今天买的肉全归我了！”

    虽然发出了豪言壮语，但之后连续的几天，孙行一次都没有完成老爸的目标。

    结果就是，每次吃饭，老爸和老妈津津有味地吃着肉，孙行只能扒着碗里的米饭，就着几根没什么油水的青菜。

    老妈有些心疼，想要给孙行夹块儿肉，却罕见地被老爸严厉制止了：

    “这是我们俩个的承诺，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他没完成目标，不能吃肉。”

    孙行虽然嘴馋，但也坚定地说道：

    “妈，老爸说得对，我没完成目标，所以我不能吃！”

    老妈看着彼此较劲但又有些可爱的父子俩，一边摇头，一边微笑。

    为了吃肉，孙行练功更加刻苦努力。

    星光不问赶路人，岁月不负干饭魂！

    终于在之后的某天，孙行成功扎马步超过一个小时！

    那天老爸又特意去菜市场买了更多的肉，孙行差点被撑死，而旁边的老爸笑得直拍桌子……

    ……

    老爸曾经许下的诺言全都兑现了，这次也肯定不会有例外！

    孙行笑着站起来：

    “奶奶你说得对，老爸一直说到做到，我相信他是不会食言的！”

    “嗯，这就对了。”

    “奶奶，那我就先回去了，回去好好休息，准备高考了。”

    “去吧，乖孙儿，不要想太多，好好考试。”

    “嗯，我会的奶奶。”

    孙行走出院门向奶奶挥手道别。

    ps：新人新书，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