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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时间
    “我想知道,关于三年前,异魔暴乱的那件事。”鹤漪怜开口,漂亮的红色眼眸打量着并不宽敞的室内,最后落在那人身上。槐安笑了笑,看着狐狸投来的眼神,没有搭话。

    红发青年张开耳鳍,竖瞳眯起。“唔,这可不好办呐……”白狐眯眼笑着,半趴在桌上,歪着头。

    槐安看向白狐,用手指有节奏地点着桌面,一下,一下。

    “咳咳,不过呢……你是异魔的话,那还是好说的。”千面托着脸,对上他殷红色的竖瞳。“不过,槐安,这事你都告诉他?”

    不信任。

    他从白狐的眼底看出了他的犹豫和警惕,就算他掩藏的极为隐秘。没有人能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放下心防。

    “他是萧云那儿派来查关于这件事的。”黑发青年放下了高脚杯,杯中落着一枚俚金,在火光下反着光。

    “你没跟他说?”

    “这不是让你说吗。”

    鹤漪怜不晓得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迷,只是坐在一旁,轻轻的支愣着耳鳍。

    “咳咳……嗯……既然你是他的人,那我就跟你直说了。”白狐动了动耳朵,道:“猎人司有个地下部门,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叫暗爪,呃……这个家伙是暗爪的队长,算是我的领导。”

    红发青年挑了挑眉,看向笑眯眯的言槐安。“藏的可真好。”他轻轻敲了敲桌子,道:“看来猎人司也没有那么干净。”

    “唉,得了吧,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千面耸了耸肩,“哪个明面上的正规机构背后没点什么?”

    “得了吧,现在除了猎人司还有哪个明面管理者。”槐安白了他一眼,敲了敲高脚杯,意示他再来添点。“我说的妖域。”白狐的眼底掠过晦暗,神色忽的有些淡漠。“这位……”

    “鹤漪怜。”

    “好的小鹤。”

    “说不准他比你大呢?”

    “不可能,我都快一百岁了。”狐狸龇了龇牙,把毛茸茸的尾巴抱到身前,反驳他道。

    言槐安耸了耸肩,表示他毫不在意这个,说到:“萧云要我们配合他调查,关于七神的事情。”

    “得了吧,七神都抛下我们多久了。”千面翻了个白眼,在柜台后面捣腾,说着:“我们都是可怜的没人要的孩子哟。”

    “没见过上百岁的老东西叫自己小孩子。”黑发青年笑着,往鹤漪怜身边凑了凑。“喂喂喂,你应该比我大吧!”狐狸炸了毛,骂骂咧咧道。

    “找到了。”

    一大叠泛黄的,厚厚的卷宗被从酒瓶子堆底下掏了出来,灰尘在昏黄的火光下散开,三个人掩着口鼻剧烈咳嗽着。

    “暗爪就你们两个人?”鹤漪怜挥手扬开尘埃,问道。“那可不一定。”槐安勾起了唇角,“说不定第八区都是我们的人呢?”

    鹤漪怜眯了眯眼不搭话,伸手挑出几分卷宗,慢条斯理地拆开来。

    “这话我都不信。”千面又是白了他一眼,抬手用魔能锁上了门,道:“这些东西够看一晚上的了,唉,我明明在休假啊……”

    鹤漪怜笑了笑,随后将目光放在了那陈旧的卷宗上。

    猎人司内部调查记录:

    自永耀289年始,第八街区为异魔,妖怪的聚集地。自永耀35年,第八街区的异化率激增,有传染至第七街区的倾向,对第八街区进行封锁。

    ……

    永耀36年,诡物化出现,试图驱逐异魔,失败,与异魔一族冲突。

    ……

    永耀37年,冲突加剧,猎人司被感染异化。

    ……

    永耀39年,诡物化严重,出现人群直接形成诡物,跳过异魔阶段。红塔派人协助调查。

    ……

    永耀39年末,小型污染爆发,紧急封锁六、七、八街区,派遣大批猎人前往镇压。……消灭低级诡物,污染抑制。

    ………

    永耀312年,污染暴乱……第八街区……封锁……毁灭……七神……

    后面的字迹混乱不堪,似乎是鲜血,又似乎参杂着墨迹。

    鹤漪怜皱起了眉。

    “好混乱。”他揉了揉眉心。

    “槐安,跟你说的,有些不太一样,这里记载的,在312年的大爆发之前,就已经出现了所谓的污染。”

    “……312年……就是你说的,不,按记录来看……唔……不过……有似乎哪里不合理……”鹤漪怜蹙着眉。

    千面歪了歪头,不解道:“什么312?今年就是312年啊?”

    槐安挑了挑眉,唇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一股恶寒顺着脊背爬上,翻搅起脑海深处的恐惧。

    鹤漪怜对上了言槐安的视线,眼神里带着些许不安的疑问。“嗯哼,我又不是傻子,今年当然是312年。那资料我们先带走了,有事来老地方找我。”

    黑发青年没有回应鹤漪怜的疑问,伸手将桌上堆叠的文件收进翠绿色耳坠里。“走吧,这边。”他拉着人,很是迅速地出了门,钻进那些错综复杂的小巷。

    千面伸了个懒腰,懒散地趴在了吧台上,晃了晃尾巴。

    “你不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

    落着灰的房屋里,壁炉燃着火光,就着火光能看到屋子里不少的家具上蔓延着墨色的晶体,泛着危险的红光。

    “我也不知道。”俊俏的人盯着壁炉里跃动的火焰,眉间紧蹙。“我甚至不知道怎么解释……”

    “……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鹤漪怜,我不知道。”火光映照着他的脸,他神色凝重。“我曾经能很肯定地说,发生大规模污染在312年,在三年前,但是……我现在已经……不确定了。”

    “身边的所有人都不记得那件事,所有人都告诉我现在是312年……我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记错了……”

    言槐安苦笑了一下,转头看向人。

    “看我做什么,我失忆啊。”红发青年用手指在灰尘遍布的茶几上画了个笑脸,也是无奈。“如果我没有记错,那是不是……”

    “别想了,你不觉得卷宗上写的很奇怪吗。”鹤漪怜伸手挥去了桌上的尘灰,看着他把一叠卷宗放在了茶几上。

    “我查阅过很多次,但是,在今天之前,我并没有看到关于312年的记录。”金色的眸瞳认真地注视着人。

    “………肯定不是因为我。”青年肯定地说到。“我觉得肯定是因为你。”槐安托着脸笑着道,伸手碰了碰他的耳坠,“毕竟这三年来,或许是三年,神临已经没有任何外人来过了。”

    没有……外人来过?

    “……萧云萧何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清楚。”槐安耸了耸肩,金色的眸瞳眯起,“暗爪与猎人司本部一般是井水不犯河水,我也没必要跟那两个家伙汇报我的想法,咱们可都是同级。”

    “……猎人司的创立者……”鹤漪怜任着他摆弄自己的耳环,看着赤焰中燃起一抹黑,问道。

    “……祂虽然是神,但祂也不管事,祂仿佛对这一切都没有兴趣,对什么东西都提不起兴致。”槐安移开视线,看向了窗外,手里的卷宗翻动,扬起些许尘埃。

    “揣测神灵的想法……你可真是大胆。”

    “没办法,毕竟祂才是猎人司的顶头上司,不揣测一下我可爬不到现在这个位置。”黑发青年耸了耸肩。

    忽的,他们闭上了嘴,一些细碎的动静似乎在窗外响起,窸窸窣窣。

    赤红色的一些眸瞳亮起,从窗外向里看着,眼神里似乎带着贪婪。

    “嗯……看来我们有客人了。”鹤漪怜摊开了折扇,抬眼看向槐安。

    “啊,那自然不能待客不周啊。”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言槐安站在那扇落地窗前,他手执长剑。血色沾染在那些玻璃碎片上,夜里的风轻轻扬起他的外袍。“……是诡物。”他道。

    就着火光,鹤漪怜能稍稍看到那些不成人形的影子在窗外蠕动。

    “要帮忙吗?看起来你游刃有余的样子。”他偏了偏头,轻摇折扇,有着半分想要偷闲的意味。

    “你怎么忍心让一个弱小的侍应生来收拾这些诡物呢?”槐安侧着头,咧着嘴扯出一抹笑。

    “帮帮忙吧鹤漪怜先生,要是这些家伙从第八区跑出去了,那可麻烦大了。”

    “猎人司的麻烦,不算我的。”

    “诶,阿鹤。”

    青年打了个寒颤。

    “行行好呗。”他轻轻敲了敲玻璃,看着有些可怜。

    “……我可是一个字都不信。”鹤漪怜合了合眼,从老旧的沙发上站起身,反手展开了折扇。

    院子里,数不清的手和脚纠缠成的两个肉块蠕动着,留下一条条暗色的结晶痕迹。窗台下,恶心粘腻的触手裹挟着大大小小的眼球,攀附在落地窗旁,不断向里攀爬着。

    “这么多啊。”鹤漪怜裹紧了外袍,夜里的风微凉,他缩了缩脖颈。触手向着屋子里探来,上头的无数眼球转动,死死地盯着两人。

    眼前的场景在一瞬间似乎有些混乱扭曲,鹤漪怜揉了揉太阳穴,看向槐安。“别看我啊,我这么柔弱。”黑发青年撇了撇嘴,丝毫不提方才那一剑斩去的,落在地上的碎玻璃和挣扎的触手。

    “在我看来,你跟柔弱搭不上边。”黑色的劫火在银扇上燃起,青年的赤色眼瞳在黑暗中有些醒目。言槐安眯起眼,他看见,看见他殷红的发间延伸出浅金色的角。

    “总不能让我一打三吧。”青年踏过破碎的玻璃,站到了他的身边,同他对视着。“嗯……那就我对付那两个肉块?”

    “随便你。”

    鹤漪怜垂下了眼,看着那蓄势待发的诡物。他们从前,也都是人啊。

    悲哀与惋惜,或许也仅仅于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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