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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更换
    龙吟,咆哮而起,几乎要震碎这片扭曲天地,在空中一遍又一遍地回荡。血色长龙腾空而起,咬碎了嘴里的血肉触手,再一次发出咆哮。

    肉墙被宽大的龙身击得粉碎,赤龙盘旋在这诡异的区域上空,喷吐出墨色的烈焰。

    他的身下是破旧的城镇,一片死寂,狭小的街道,简陋的房屋,哪还见得着那方才的血海尸山。

    赤龙眯了眯眼,眼下的麻烦可不是那些瞧不见的玩意儿了,而是那个已然向他看来的巨大眼珠子。

    血色的重瞳转动,然后直勾勾地看向他,一种被人窥伺的感觉从脊背爬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赤龙威胁地发出低吼,与那只巨大的眼对视。

    血一样的触手向赤龙抓来,巨眼混乱地转着,忽的在他眼前闭上了。鹤漪怜警惕地看着那奇异的形状的宫殿盘桓着扭曲,仿佛一切如常。

    邪神的纹章转动着,在青年的目光之中毫无预兆地骤然坠落,那宫殿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的血肉像是绽放在地狱的花,带着浓郁的,死亡的气息。

    呓语,奇怪的呓语又一次响彻脑海,这一次来的更加剧烈,在耳边,在脑后,在口中,在眼前。

    “归来……归来……祂……归来……”

    各种各样的呓语断断续续,断断续续。

    赤龙发出凄厉的吼叫,七窍之中溢出血色,和大大小小的,转动着的赤色重瞳。鹤漪怜的眼瞳微是一缩,他看见,自己的龙鳞缝隙之间,睁开了眼,顶落了那些坚硬的鳞片,散发出腐烂的腥臭味儿。

    要……死了吗。

    赤龙抬爪撕扯下自己异变的血肉,露出森森白骨,格外的骇人。

    他回过头。

    那只眼在他的身后,遍布血丝,两个眸子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鹤漪怜心里头咯噔一跳,逃不掉了……吗。

    重瞳四周的空间碎裂开来,伸出无数邪异的触手,劫火焚烧着,试图再做最后的阻挡,但就像是薄薄的纸片一般,被那些触手穿破,缠绕在龙身上。

    “滚!!!”

    他试着做出最后的抵抗,怒吼着撕咬向那颗眼球。

    眼球眨了眨,看着青年徒劳无功地攻击着那些血肉触手,有些漠然。

    疲惫,痛楚,脑海的刺痛,杀不尽的血肉触手。赤龙低鸣着,拖拽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砸下在小小的古镇当中。

    血肉飞溅。

    “咳咳咳……”鹤漪怜化回人形,赤色长发沾着血水,粘糊在面颊上。那硕大的眼球从天上睨着他,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

    “邪神……唔咳咳咳……哈……真是该死啊……”青年剧烈地喘息着,身子上的肉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腐烂的,撕裂的,小腿上被扯去的烂肉下能看得见染血的白骨。

    弱小是原罪。

    红发青年咬着后槽牙,要是有法子弄死它……

    他需要力量,他需要……更加强大。

    血肉的触手悉悉索索地伸来,扼住了他的咽喉,血腥味刺鼻,它们蠕动着,伸进了口中。鹤漪怜用力地抓着那些恶心的触手,向外拉扯,狠狠地将它们甩在一旁的碎瓦上。

    “呕……咳咳咳…呜……”青年一脚将那些血肉踩成一摊烂泥,抬头看着半空中缓缓落下的眼瞳。

    那重瞳又开始毫无章法地转着,伸出的触手愈来愈多,勒紧了他的脖颈。

    呼吸困难。

    鹤漪怜挣扎着发出几声呜咽,眼睁睁地看着几条触手,攥着什么东西,向他的嘴里塞去。

    “唔!!”异物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之中,青年紧抓着触手向外拉扯,剧烈地咳嗽着。

    那眼似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它轻轻眨了眨,发出了些不可描述的愉悦的低语声。真是……恶趣味的神灵……鹤漪怜被迫仰着头,看着那只重瞳凑近。

    那眼珠子缩小了身形,骨碌碌转着,落在了他的面前,直勾勾地看着他,伸出了更多细小的触手,攀上他的脸颊。

    鹤漪怜的呼吸骤然一顿。恶意,赤果果的恶意在触须间传递。它不会想要……

    不可以……

    劫火凝成短剑,向着眼球刺下。一瞬间,他脑海之中的那些呓语声骤然尖锐了起来,像是刀锋一点一点地将神经撕裂。

    不可以……不行……不……不要!!!

    他喊不出声。

    血肉触手攀附上面颊,一点点深入左眼窝处。

    “唔!!!”鹤漪怜挣扎着,疼痛让他不由得咬紧了嘴里的血肉触手,颤抖着发出呜咽。

    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重瞳愉悦地看着他,猛地收紧触手,捏爆了眼球。“嗬!唔!!”冷汗和血水混杂在一起,从脸颊上滑落,他的视线模糊,一阵一阵的剧痛和呓语又不断刺激着,迫使他清醒。

    反抗?要如何反抗?接受?天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回头就把自己弄死了怎么办?

    鹤漪怜看着它接近,模糊,然后,落入眼眶。

    血肉在生长,密密麻麻的触手一点点钻入他的眼眶,疼痛,像是其他的什么东西硬生生地被塞进去一样的疼痛,几乎叫人要昏厥过去。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呓语在一瞬间转变成奇怪的笑声,各种各样的笑声,男女老少的笑声,绝望的笑声,激动的笑声,愉悦的笑声。

    好吵。

    红发青年跌落在地,身上缠绕的触手失去了控制,溃烂般掉在了地上,化作血海中的一部分血水。

    鹤漪怜喘着粗气,单手压着自己的脖颈,慢慢地呼吸着。眼前模糊的视线有些清晰,他咬着牙,看着地面上汪着的血水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红色长发乱糟糟地散在脑后,左眼的伤已是愈合,眼睑下的脸颊上淌着血,和眼泪,汗水混在一起。他抬起手,轻轻搭在左眼上。

    那是一只重瞳,有着两个血色的眼瞳,他愣愣地看着水里的倒影,看着他自己。

    鹤漪怜眨了眨眼,却并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适,仿佛就应该是这样,仿佛这就是他自己的眼睛,天生如此。

    他咳嗽了两声。

    眼前扭曲的空间仿佛停滞在了这一刻,无声无息,连脚下的血海也不在翻涌,就好像,死去了一样。

    他仰起头,有些疲惫地瘫倒在地上,慢慢地合上了眼,模糊之间,他看到了,看到了那个邪异的纹章在这个空间之中,缓缓转动,发出诡异的,不可言说的声响。

    “喂!喂!你倒是醒醒啊!真是会给我找事。”耳边传来的声音很是熟悉,鹤漪怜睁开了眼,猛地捂住脖颈,发出剧烈地咳嗽。

    那仿佛就像是一场虚无而荒诞的梦境,但又是那样的真实。真实到他咳出了血,和那个卡在嗓子眼里的异物。

    “有没有……镜子。”鹤漪怜的声音嘶哑,他抓着身旁那人的衣袖,问道。“我都不知道这是哪,去哪给你找啊。”言槐安翻了个白眼,回过神来,方才注意到红发青年手中攥着的东西。

    “那是什么?”槐安眯了眯眼,看着他慢慢摊开的手掌。掌心里躺着一个诡异的玩意儿,那是用十几根干枯的手指扭曲成的纹样,沾染着鲜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邪神纹章,你……去了邪神殿?”言槐安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居然……能活着回来。”他转过脸,看着鹤漪怜发愣的神情,用着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那是……什么地方。”回想起那些血肉模糊的东西,那些疯狂的呓语,那些深入骨髓的痛楚,鹤漪怜轻声问道。

    槐安拿过他手里的纹章,道:“那是神灵的宫殿。”

    ……你管那地方叫宫殿。

    鹤漪怜撇了撇嘴,听着槐安继续说着。“超脱凡胎之外便可成神,神灵可以凭借他的想法影响现世,神灵的宫殿是神灵的想法强加于现世而杂糅出来的东西,通常含有可以轻易把人撕成碎片的魔能或者灵能。”

    “这些地方被世人称作神域,进入神域需要神灵的准许,或者拥有神灵纹章。”

    “纹章?”鹤漪怜低头看着手里的纹章,摆弄着,道:“你的意思是,这就是纹章?”随即他又皱紧了眉头,“那位邪神,为什么给我祂的纹章,又为什么……”

    为什么给我这只眼睛。

    他沉默着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左眼。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邪神。”言槐安耸了耸肩,指了指自己脚下,道:“眼下重要的是得弄清楚咱们在哪,以及怎么出去。”

    “我们在哪?”

    “我知道我问你啊。”

    鹤漪怜这才缓过劲来,开始打量起四周。头顶上的灯接触不良似的一闪,一闪,勉勉强强能看清楚这个房间的一角。

    金属的工作台,破碎的玻璃试管,散落的药液,针管。歪倒的桌椅蒙着厚厚的尘灰,但也再多的残骸也掩盖不住那些网状的,密密麻麻的,却已经干瘪的玩意儿爬满了这破旧的实验室,腐烂的气味灌入鼻腔。

    “我们是怎么进来的。”鹤漪怜看着外衣上沾着的尘灰,抬手拍了拍。

    “你在诡物堆里发病的时候,你的火失控了。”言槐安站在墙边,锲而不舍地折腾着那些开关,说到:“兴许是那棵树为了自保什么的,反正转眼间我们就掉到这来了,也不知道是哪,应该是个实验室。”

    他挠了挠头,道:“之前他们难道没有发现这里吗?”

    “我没瞎。”鹤漪怜从桌上翻下来,手里抓着的纹章突然一下子腾起,按在了青年的喉结上。“没事吧?”见着这个小小的意外,言槐安抛弃了那些开关,凑到了他跟前,歪着头打量。

    “没事。”红发青年仰头挠了挠脖颈,只是觉得有些许呓语声和莫名的窥伺感。他绕过那些网状的生物,在实验室里转悠。

    “等下,你的眼睛。”

    没走出去两步,身后那人忽然噌地蹿到了跟前,皱着眉,用手撩开他盖着左眼的红发。

    鹤漪怜别开了视线,有些不愿同他对视。

    “……会疼吗?”那人问到。

    鹤漪怜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回过了神,笑道:“疼啊,当然疼啊,但是我活下来了,那还在乎什么呢。”

    “……那可悠着点,别给自己整废了。”言槐安退开了身子,随手在空气里一掏,将什么东西扔了过去。鹤漪怜抬了手接住,熟悉的冰凉触感在掌心蔓延,他摊开了银扇,轻轻眯了眯眼。

    “下次可别在打架的时候发病了。”

    “我没病。”

    “有病的人都说自己没病。”

    “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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