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室的人很多,文职工作的职员们忙里忙外地跑着,送着各种各样的文件,开着大大小小的会。
高大的书架,堆叠的卷宗,被灵能控制着,半空中漂浮着的书籍,纸页,钢笔,呃,还有晚餐和下午茶。
书页独有的古老的气息在这里弥漫,混合着咖啡的味道和一些甜点的香味儿。
图书室也很大,查阅资料的职员们忙碌地穿行着,用他们的终端挂着通讯频,对着对方絮絮叨叨。
“猎人司真忙。”鹤漪怜抬手抚过一排书籍,跟着言槐安穿梭在书架与书架之间。”
“文职忙点,战斗和后勤的倒还好,毕竟这儿可不比霸月,靠近魔界。”槐安轻车熟路地穿过书架,时不时抬头向上打量。
“在哪……在哪……”他碎碎念着,从书架上抽下了一本又一本旧书。
书扬起的灰尘在斜照下来的阳光下飞舞,鹤漪怜呛得咳嗽了几声,拿过他手里的书,翻看了几下。
“看起来都很旧的样子。”而且都有关神灵。
鹤漪怜眯了眯眼,抚过书的封皮,古老,陈旧。他凑着闻了闻。
每一本书都是有灵魂的。
他似乎听到一个女孩在他的记忆里这样说,她似乎抱着书,冲着他笑。
“我很喜欢书,各种各样的书,每一本书都有不同的灵魂,不同的知识,不同的解读。”
“我相信书会告诉我答案。”
“告诉我摆脱天的答案。”
鹤漪怜伸着手指捏了捏鼻梁,有些头晕。
那是记忆吗?属于他的?不属于他的?
“别发呆了,来这边。”书架后,那人探出了头,怀里抱满了书。鹤漪怜撇了撇嘴,又是从架子上抽下两三本,追了过去。
小小的书桌上堆满了书籍,书页独有的味道在这片空间之中弥漫,飘散。
午后的阳光正好,书页上的文字也看得清晰。鹤漪怜合上了手里的《诡物大全》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没有。”他说,对着手持两本书的槐安摇了摇头。“不是诡物?”黑发青年惊讶地放下手里根本没看几页的书,趴在了桌上。
“不是植物系诡物吗……”他嘀咕着,把记载着诡物的书籍挑了出来,随手翻看着。
“难道是特意栽培的诡物?”言槐安对着鹤漪怜比划,又从地上的书堆里挑了两本出来。
鹤漪怜伸手挑起那本《禁术》。
“这是猎人司的禁书之一,上面记载的东西要么残忍要么邪异要么害人性命,反正不是正常人能看到的。”言槐安抬手指了指那书卷,对着他说到。“你看这个做什么?”
“只是看看。”
鹤漪怜从桌上拾起了书卷,只觉得手里一沉,一些滑腻腻的触手从书卷上伸出,在他的手上缠绕着,缓缓蠕动,小小的吸盘缠紧了手腕。
一些奇怪的文字像是呓语一样灌输进脑海,诡异的感觉和奇怪的知识在思维里沉沉浮浮。
神灵肢体的作用……纹章……囚神阵法……献祭仪式……断肢重生……秘法炼化……永生之术……
各种信息飞快地在脑海之中掠过,鹤漪怜眨了眨双瞳,轻轻眯起,他迅速地在诡异地洪流里捕捉到了一条讯息。
神灵的复生。
“你找到了什么?”言槐安看着那人手臂上攀附着的黑色触手动来动去,合上了手里的《七神与秘史》,好奇地看着人。
“复生,又被称为神临。是神灵借助强大的肉身从“彼岸”重新降临于世间的秘法。”
“凝聚肉身需要数以万计的生命作为能量消耗品,以死胎作为种子,种出肉身,还要用饵来打开彼岸的门,接引神灵,被人世归为邪术,不得使用。”
鹤漪怜念着脑海里的信息,随即伸出手去,将腕上的书卷拽了下来,扯下了一层有些腐烂的血肉,扔向了言槐安。
“所以……白塔想要让七神复生?”鹤漪怜揉了揉手腕,甩掉那些血淋淋的碎肉沫,操纵着死亡在伤口上慢慢编织。
槐安眯了眯眼,捡起那诡异的书卷说到:“可能性很大,但是培养一具肉身,嗯……专业来说那叫神尸,是要用到成千上万,甚至十几万的生命,要是那个地方打算养出那么大的神尸……至少得用个上万的人命。”
“不过……神尸啊……难怪你那时候控制不了自己。”言槐安道:“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越强大的生命就拥有越强大的死亡。而生命对死亡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你可以当做死亡对于生命是一方天敌,死亡捕食生命。”
黑发青年忽然冲着人眨了眨他的金眸,笑着问道:“所以……神尸好吃吗?”
“一般般。”
鹤漪怜愣了愣,随即回答,伸着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突然间有些莫名怀念那个充斥着生命力的甜腥血味。
他又忽的微微沉了沉眼眸。他想起洞窟里的遍地白骨,琢磨着对槐安说到:“你说培养神尸需要生命,那洞窟里的白骨,就是培养神尸的祭品吗?”
“大概率是。”言槐安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收起了那本《禁术》,翻着其他的几本书,神情有些严肃,道:“但是数量不对。”
“?”青年疑惑地眨了眨眼,看向人。
“数量太少了。”
言槐安凝视着手里的书,开口说道:“那些骸骨数量顶了天了只有数千,但我刚才说了,培养那样的神尸至少需要上万的生命。”
“如果……算上那白骨地里的呢?”鹤漪怜抬起眼,同他对视。
沉默。
安静的角落里没有人说话,言槐安的眼眸又是一沉。
“那也不对。”
鹤漪怜听着他的话,放下手里的书,挑了挑眉。
“那数量就太多了。”槐安伸着手在书桌上比划。
“在312那场事件之中,第八街区整个陷落,无一生还,死了将近十几万人。”
“如果你说,他们偷偷汲取了这件事里死去的生命,那七神之一早就应该凭着神尸降世了。”
“……好乱。”鹤漪怜趴在了桌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神灵之间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言槐安继续从摇摇欲坠的书堆里翻找着东西,把它们大大小小地摊在桌上。
鹤漪怜靠着椅背,脚下晃晃悠悠。
神灵……吗?他身上还有邪神这个麻烦的存在呢……
“我离开一会儿,等下回来找你。”鹤漪怜想到了什么,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小跑着钻进书架之中,冲着言槐安摆了摆手。
“行,帮我带点蛋糕。”
“滚。”
槐安听着那人的骂声,只是无所谓地耸肩笑了笑,他抓起了那本《禁术》,将它塞回了自己的翠绿色耳坠之中。
办公室的木门被人“砰”地撞开。
萧云有气无力地抬起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什么事……”他拖拽着尾音,又趴在了桌上。
鹤漪怜喘了口气,走到了桌前,双手往桌子上一拍,道:“我要问一个问题。”
萧云惊讶地抬起眼,轻轻吸了口凉气,看着他散开碎发下诡异的重瞳,缩了缩脖颈,道:“干嘛这么大声,你要吃人吗?”
“我要问一个问题。”鹤漪怜又是对着他重复了一遍。
“你可想好了?”萧云看着他,挥手让萧何从房间里出去。“问了问题,就不能反悔了。”
“婆婆妈妈地做什么?你是不是男人?”红发青年鄙夷地斜了他一眼,道:“我问又不是你问。”
萧云动了动嘴唇,神情似乎有些复杂,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跟我来。”
他从桌子前站起身,向着鹤漪怜招了招手,来到了书架前头翻找,他翻下了一本又一本书,有的还拎着抖了抖。
“这有暗道?”鹤漪怜站在他身后,好奇地垫了垫脚。
“暗道不在这,我找密码呢,太久没用忘记了,那密码又难记。”萧云抱怨地嘀咕着,最终在落了灰的书里翻出一张薄薄的,泛了黄的纸片。
“找到了。”萧云满意地笑了笑,将掏出来的书又乱七八糟地塞了回去,才不管是不是美观,看起来怎么样。
鹤漪怜向前凑了凑,越过他的肩头,看着那纸上自己根本不认得的文字,或许是文字,他形容不出来来那种东西,有一种想说但是念不出来的感觉。
“这是什么?”他问。
“听说是神灵的语言,反正乱糟糟的一团我也看不懂。”萧云无所谓道,带着人越过了房间里的办公桌,走到了那摆着各种昂贵装饰品的陈列柜跟前。他伸出手对着里头的摆设折腾。
“在哪来着?”他捣腾着,把手伸进一只黄金罐子里掏了掏,随后摸出了一只怀表。
一只很旧的怀表。
怀表打开了盖子,在萧云面前浮现出电子屏来。他低头看着那纸上的东西,用手在那浮现的电子屏上按下。
鹤漪怜听到一些机关的声音响动,他看着那陈列柜倒向两边,一边还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一条狭窄的通道在陈列柜后头被展现了出来,漆黑中点着三两盏灯,仍然是那样的昏暗,叫人看不清晰。
“你从这往里走就是了,我就不进去了,神灵这种东西还是少见为好,你加油。”萧云站在路口,向他拱了拱手,说到。
鹤漪怜向他点了点头,转身踏入甬道,却又被身后的人叫住了。
“鹤漪怜。”
萧云站在那片阴影里,冲他开口。
“我不知道你到底信不信我,但是……祂不是什么好神,七神也是。”
“我奉劝你不要全信祂的话,神灵都是疯子。祂们都疯了。”
萧云的嘴角又是挂起了他一如既往的笑意,他侧过了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那么祝你好运,漂亮的异魔先生。”
萧云对他欠了欠身子,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