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后,妱琳便睁开眼睛,她体内毒性已经中和了,身体还算轻松。
赵岐云靠在床边呼呼大睡,她小心翼翼地下床来,顺手给他拿了个薄毯盖着,她也不是那种不知感恩的人,虽然是她自己救自己。
赵岐云从小云州养成了习惯,睡梦里也不能安稳,一点风吹草动便惊醒过来。
他揉揉有些靠得酸痛的脖子,抬眸问道:“你活过来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妱琳当即回击:“还好本宫活过来了,不然,你得给本宫陪葬了。”
赵岐云起来伸懒腰,不置可否。
妱琳闻闻身上全是汗味,当即就吩咐赵岐云给她安排侍女沐浴更衣,赵岐云有心折腾她便说他家没有小姑娘的衣服,妱琳却回穿他的也行。
赵岐云脸刷地就红了,口齿不清地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这样不知…不知羞!”
妱琳冷着脸拍桌:“你一个将军府二公子,连件新衣服都做不起吗?”
赵岐云自知心里想歪,脸便更红了,嘴上说本公子立马给你安排沐浴便跑出了院子,心里还砰砰乱跳生怕妱琳发现。
妱琳沐浴完后便换了件白色竹叶宽袖锦服,赵岐云守了一夜精神不济,也只得沐浴更衣振奋精神,又换了妱琳同色系的衣服。
赵将军夫妇赶早来瞧过妱琳一眼,见她精神尚可才放心,姜凡梅又给妱琳准备了参汤和白粥,三人待她用膳完才说起昨日中毒之事。
姜凡梅在家中四处种花,赵岐云的西院阳光充足,她便种下了海棠,四月夏风微微,海棠花开一片甚是美丽。
妱琳不曾养过花,听姜凡梅说起养花事倒觉得有趣,头上的海棠树过高她摸不到,便蹲下来戳地上新种的铁海棠,铁海棠最毒的是汁液,未入口并无性命之忧。
可就在妱琳观看铁海棠花朵时,从花从尖刺的树干中爬出一条红色毒蛇,那毒蛇身形纤细如筷,盘在铁海棠的红色花丛间妱琳压根儿没有察觉。
那蛇颈部抬起向后收缩,前半身摆出弧度十分夸张的曲线时,等妱琳发现是已经晚了,它尖利的牙已一口咬在妱琳的手指上,她还好及时运功护体逼出毒液,又立马拆了护腕的带子绑住手腕,即使这样被蛇咬的地方也乌青起来,显然毒性入体。
姜凡梅问:“那蛇是什么东西,怎会到家里来!”
赵安疆接道:“只怕是西岭的断血骨蛇吧。”
妱琳点头,道:“伯父所言不错。”
赵岐云道:“是那个传闻中一滴毒液入井水,涿州百姓俱枯骨的断血骨蛇?”
妱琳点头,她师承雷丽尝过百草,按说早就百毒不侵,可断血骨蛇毒液当真霸道,若无朱红这种断肠夺命的毒药相冲,她昨日只怕也是一命呜呼。
姜凡梅后怕,若昨日是赵岐云在院中,她现在已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赵安疆又道:“这种西岭特产不可能是外面进来的,府里只怕早就有了奸细,特意放在云儿院中意图不轨。”
的确,赵岐云近日都在宫里当差,他们临时离开也不曾告知康宁三人去向,回来又躲开了所有的暗探,外面人自然不能反应过来布置毒蛇。
只能是家里人了。
赵家三人面色凝重,赵安疆深知妱琳中毒一事要紧,昨日就第一时间命府兵将院子看管严实,姜凡梅命孔管家将家里仆妇小厮连聚拢到一块儿,府兵黑甲长刀的围着,众人大气不敢出一声。
妱琳对姜凡梅怎么审问没有兴趣,她掌管赵家内宅二十多年,御下手段远不是妱琳能够比拟的。
赵安疆父子带着府兵到处砍杂草、撒雄黄,生怕漏过一处那毒蛇再出来伤人。
妱琳无事可干,晃悠到赵岐云的书房里翻书看,他屋里全是兵法,对书内的一些计谋他还参考大齐周边各国实际情况,圈圈点点地写了自己的想法,妱琳没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便坐到书桌前发呆,想是大病未愈她有些困倦,便靠着椅子闭上眼睛休憩。
午后姜凡梅那儿有了新进展,便着赵岐云来请她。
他进屋看她沉睡不醒,便拿起书桌上的毛笔沾了墨汁,悄悄靠近她后弯下身子,正欲在她白皙的小脸上涂画,椅子上的人却睁开了眼睛。
“你敢!”妱琳声音森冷。
赵岐云逆反的心一下就上来了,捏住她的下巴不让她动弹,照着妱琳的脑门就写了个王字,她万万没想到他如此大胆,抬左手就甩了一耳光。
这一巴掌把两人都打懵了。
妱琳懵的是,按她的功力,这一巴掌赵岐云满口的牙都得被她打掉,而实际上只打出了个浅浅的巴掌印,应是蛇毒的影响。
赵岐云骄横十七载,打遍云州无敌手,回京城后也不曾吃过亏,即使那日被妱琳屈辱地弹了脑瓜他也只觉得是自己技不如人。
可正面挨巴掌,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怒气蹭地上头,一把就揪住妱琳的衣领把她提起来。
妱琳也不客气,一个膝击撞向他的下腹,赵岐云力气极大单手就挡住了她膝盖的撞击。她一只腿支撑身体,一只腿又悬空,赵岐云乘机伸腿一掀她那支撑的腿,她站立不稳倒向地板,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抓赵岐云的胳膊。
赵岐云瞥到她右手的乌青,到底还是心软了,怕她再磕着,左手连忙揽住她的腰,右手松开她的衣领护住她的头,两人“碰”地摔在地板上。
他揉着自己磕到的后脑勺,眯眼看趴在自己胸前的妱琳,没好气的问:“没事吧?”
妱琳不答,翻身坐到赵岐云身上,左手不知何时拿到了赵岐云画她脸那只笔,飞速举起来地重击向下朝向赵岐云的印堂。
赵岐云下意识地紧闭上眼抬手臂挡在眼前,意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他慢慢松开手臂,注视着妱琳停在空手那只拿毛笔的手。
她的表情漠然,脑门上那个王字尤其滑稽。
“不敢杀我?”赵岐云不知死活的问。
妱琳不说话,把毛笔丢到一边爬起来就要出门去,手突地被赵岐云抓住扯了回去,她转头就要一拳打上去,赵岐云却拿出之前她那被他用来擦手帕子沾湿茶水按在她脑门上。
他用力地擦着那个王字,道“顶着这么个大字出去,别人不笑掉大牙吗?”
妱琳瞪他,冷漠道:“你还有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