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庆元低估了府里人的才干。
孙管事的徒弟季小东思慕青坠已久,又顾及她是主母身边的侍女,怕她看不上自己,便打算等自己接了师傅的班再向青坠说明心意。
谁知却偶然发现青坠和庆元暗中苟且,他气愤不已又想自己身材矮小也不及那庆元长得好,青坠生得标致身段又好,看不上自己也是情理之中。
原也打算成全青坠,却日日瞧着她与庆元恩爱心中越发不是滋味,便有意找庆元的茬,留心起来庆元的一举一动。
季小东原是赵家军里的一名对将,战场上伤了手臂无法再拿刀,孙管事觉得他头脑机灵懂得分寸就有意栽培收为徒弟。
他跟踪了庆元几日,庆元很是小心谨慎,初时倒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直至五天前他庆元去了春玉楼,看赌坊门口的小厮和庆元熟稔地打招呼,才知晓庆元原来是个赌徒。
庆元自赌坊出来后红光满面的,又在路边酒肆吃了两盘牛肉和三碗酒才回将军府,季小东便去春玉楼打听,探得庆元是春玉楼常客,赌运时好时坏,今日来又输了一百多两银子。
既是输了钱,出门又怎会如此高兴,还能喝酒吃肉,怕不是偷了府里的细软变卖做赌资。
季小东没有证据不好闹起来,便更加留心庆元,观察他自五日前回府后便不再出门,府里的事情照常干,干完后却急切地回下人房里,不知是怕什么,又或是守着什么。
妱琳受伤当日,季小东去请大夫回来后发现了青坠躲在后院假山后哭,他正待问青坠发生了何事,青坠就跑走了。季小东心里对青坠还是有情,一时放心不下便跟了上去,便撞上青坠和庆元的争吵,才知道了青坠怀了孩子。
姜凡梅盘查形迹可疑这三人时,季小东就估摸了个大概,当即就把庆元赌资来历不明之事报告了。
庆元矢口否认下毒蛇谋害主家,只说自己是偷了赵岐云的字画典卖做赌资的。
季小东却当场揭穿他,云州夏季有蛇出没,毒蛇害怕的时候会从肛腺分泌高粘稠度淡黄色或者乳白色的液体,干了之后会变成类似石灰的粉末状物质,具有刺鼻的腥臭味,赵家军长期驻扎野外,对毒蛇的敏感度是很高的。
庆元在云州时并未从军,家里父母亡得早也没有田地可种,早早地就卖身做了奴仆,城中的毒蛇稀少,他自然不知道蛇类的特征。
他日日将断血骨蛇藏在屋中,夜里睡着都放在身侧,被子衣服上多多少少已经沾上了毒蛇分泌的液体,且断血骨蛇除了牙上的毒液外,分泌出的液体也带有一定毒性,轻则皮肤红肿起疙瘩,重则溃烂出血。
府兵们立即就将庆元的住处搜查,发现了枕头被子下干涸的粉末,又扒了庆元的上衣来看,果然看到了不少红疙瘩。
庆元还要辩解,被府兵们按着打了五六军棍实在忍受不了,才交代出展伟霆来。
他虽收了钱,却也不知展伟霆到底是谁家的仆人,只记得展伟霆称呼他家主子为九爷,和展伟霆每次见面均在春玉楼,也不知道此人的住处。
事情前因后果大概清楚后,姜凡梅顾念这些年青坠伺候得当,如今遇人不淑被庆元哄骗怀了孩子,便拿了她的身契,又打发五十两银子放她出府。
季小东满眼不舍,终究和青坠是有缘无分。
至于庆元,赵安疆留下了他的小命,赵家手下有的人慢慢找这个展伟霆,庆元还得活着去指认此人。
天又黑了下来,妱琳已经出宫已快两日,再不回去恐怕被人发现,便辞别了赵将军夫妇回宫,赵岐云还有禁军的差事要干,前两日告假只说家里有事,便和妱琳一同回宫。
长乐宫里。
于掌事正在打璎珞,月湘和含香在给妱琳秀荷包,妱琳推窗户翻进来惊起三声尖叫,罗喜和康宁急忙跑进来问是怎么了,才看到是自家主子平安回来了。
月湘和含香连忙问妱琳可是遇到事了,她走前虽未说自己何时回来,但妱琳一向不会过夜不回,她认床认得厉害,住客栈长期睡不好精神不济,因此便是再晚也要回自己床上睡的。
她只说自己被蛇咬了,好在及时处理没有性命之忧,一群人围在一起看她那青黑的右手掌,俱是心惊肉跳。
妱琳命他们准备热水和匕首,又写了些药材名让罗喜去太医院取,月湘和含香给她把熬好的药材送到殿内,她便只留了于掌事在殿内。
她先是让于掌事将她的右胳膊缠紧,将胳膊在药水中足足跑了一个多时辰后,左手拿出匕首将右手的每个拇指俱割出一道小口,催动内力将右手肘以下的血液向手指流去,她手掌上那青黑便慢慢消散,只见手指的伤口不断地流出黑色血液,等到她手上的青黑完全消散时,她的血液才变成正常的红色。
月湘和含香这才进来给她包扎伤口,清理屋内的残余,妱琳又叫了罗喜进来,命他取一罐黑血命人快马加鞭送去贺州,她右手失血过多有些抬不起来,于掌事便用三角巾系在她脖子上给她吊手臂,
等事情结束后,妱琳便召了于掌事、月湘、含香、罗喜、康宁五人再次进殿。
她坐在榻上看着跪在地上的五个人,缓缓开口道:“自我回宫一直信赖你们。”
五人不知妱琳要说什么,但见妱琳面上是难得的郑重,也俱都认真听下去。
她环视着屋内这五个人,又道:“你们虽曾服侍于我母妃,但和我毕竟十年未见,按理我是得考察了你们的忠心才敢任用你们的,可我从未这样做过,你们猜猜这是为何?”
于掌事想起那日月下妱琳承诺定会护住长乐宫的大家,她大约是明白妱琳心意的,公主和娘娘真的是母女,想的事情也相似。
其余四人也猜到妱琳的意思,面上更加恭敬了。
她看着自己裹成粽子的右手,从前她不想这些人再卷进来,如今看来自己的确大意,孤掌难鸣,多有些声音提醒自己,才走不了弯路。
罗喜抱拳道:“公主既知我们的身份,就更能明白我们的心意。”
妱琳看着他渐白的双鬓,鼻子有些酸。
在场五人均是死士。
于掌事、罗喜、康宁都是她母妃的死士,是她在后宫善待诸人后获得的绝对忠诚,苗淑妃死前将这三人身份告知苗抚松,要他为他们另谋生路,三人却是不肯,言明主人虽死,小主人却在,终有一天会回长乐宫,他们三人与长乐宫同在。
月湘和含香却是妱琳自己的死士,是她五岁前和苗淑妃出宫偶遇的双生姐妹,她们彼时被打得奄奄一息躺在死人堆里,被妱琳母女带回宫后便由于掌事教养,长大后感念妱琳的救命之恩才做了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