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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坚持一辈子
    回到科晨远达的写字楼a座十一层看到维尼和蔺落鸿在聊些什么。见陈洋回来了,维尼给他复述了一遍。

    仿真验证的工作被宋书书通过蔺落鸿博士的众包平台分解发包,花国内的工程师接了部分,圣克拉拉硅谷接到一部分,还有不少小包都被交到了伊朗,阿富汗还有乌克兰这种一看就不怎么安定的区域,陈洋点点头道:“越是敢在刀刃下跳舞,说明舞者的技术越高,人类本质是追求肾上腺素分泌的可怜动物。”

    结果他悲悯没几分钟就成了狂喜,宋书书使用人海战术加深度学习的ai技术还是完成了陈洋的要求,全片逻辑仿真完成,验证通过,可以进行下一步物理设计,包括版图布局、针脚设计、电源规划。

    不过在王奇裳在拿到了他们的图形核心设计后突发奇想,决定拿出八十万刀,把这款内部编号为nox1的芯片设计买走,超微农机每季度的芯片研发费用是十个亿,这个价格包括了芯片设计、测试、验证、制造以及与生产相关的其他成本,买一款还没有进行布局设计及布线设计的芯片逻辑图,这其实相当节约了超微农机的预算。

    作为名义上的董事长,蔺落鸿虽说满意这个价格,但是他还是和王先生反复确认过需求,以确保这笔交易是基于商业考量,而不是因为利益和其他相关。

    所以一个崭新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车库造产品的草莽岁月快乐又绝情地离他们远去,为了使用便捷的现代商业体系,和超微农机打交道,他们需要有一个实体企业。

    现代商业体系提供了企业在市场经济中合法经营的基础和规范,可以更好地实现生产和经营目标,同时也要在商业规则框架范畴内行动,可以说既受保护,也受限制。

    蔺落鸿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看了看陈洋,征求其他人员的意见,目前在场的有硬件工程师维尼,仿真工程师宋书书,以及还在圣克拉拉的三人,王奇裳、克里斯丹尼尔和阿舒雷格,他们用远程的方式参加会议。

    虽然说第一份生意来自内部交易,但是陈洋依旧很开心,他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至少说明他们的生意可以继续运转下去。

    “主要是关税要低,注册到开曼群岛是常识,要不就是挪威也可以,挪威是17%的关税。”维尼点开手机大概列举了一下数据,刷了屏幕后继续说,“企业所得税比较低的地方是英属维尔京群岛、巴哈马群岛、特克斯和凯科斯群岛,我们选择哪里比较合适?”

    然后在辉达图形公司工作的克里斯丹尼尔和阿舒雷格一脸愁苦地表示,他们要先通报一个坏消息,辉达图形公司正在同一家ai设计的初创企业联络,据说他们手中有已经相关的算法,但并不成熟,也是希望借助辉达图形的超级计算集群来运算自己的模型。

    陈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他试着提出自己心中的疑惑:“哪里有那么快,除非……那初创企业里面的科学家只要不叫维克多弗里德曼就行。”

    结果视频的另一边克里斯丹尼尔和阿舒雷格两人面面相觑:“陈,不是维克多弗里德曼教授,是一家名为openai的小公司。”

    陈洋一脸的无奈神色:“居然有人能够设计出类似的算法?我这个算法获得本身就出自偶然,也许是到了ai算法的技术奇点,不是我,也会有人发明出来。”

    从历史上说,因为发明导致纠纷的事件层出不穷,比如特斯拉与爱迪生的电力之争,华生和克里克的dna结构发现,因特网入口的浏览器大战……最终的结论是,发明时间是一回事,产业化是另一回事,谁的产品率先占领市场,谁就是最终的胜利者。

    而历史,一般也只书写胜利者的名字。这点尼古拉特斯拉先生想必感同身受。

    蔺落鸿看了看表情管理失效,一脸郁闷的陈洋问:“注册公司就需要ceo,我作为董事长提名我们尊敬的ceo陈洋先生,请你对我们研发机构的未来走向发表意见。”

    冷不丁给陈洋挖下了个无底深坑,被荒唐委任的陈洋也不客气,沉思片刻,说出他一直以来的构思:“ic上游四个主要产业,半导体原材料供应商,设计公司、eda工具提供商、晶圆代工厂,互相依存,越向下延申,利润越低,我们只能做fabless。当务之急是快速迭代图形芯片设计,我们要给自己的算力集群换装自己的算力卡,从算力源头造成垄断,逼迫其他厂商退出,越快越好,目前技术优势在我,但是优势维持不了多长时间。花芯国际能做到14nm,意味着如果选择实体企业留在花国,很可能在半导体生产方面受到制约,师哥,花国什么时候才能有5nm的光刻设备?”

    蔺落鸿抱着肩膀笑笑:“我是研究信息论的,又不是研究光刻机的,不过信息论里确实有测算复杂信息熵的方法,柯尔莫哥洛夫复杂度算法。”

    关于花国何时能造出来主流光刻机,从duv杀进euv,不仅仅是陈洋感兴趣,就连王奇裳也兴致勃勃,大家都摆正了姿势听蔺落鸿讲话。

    “和那个算法关系不大!”

    陈洋当场就站起来了,他师哥还是他师哥,正经坐着说正经话他会死。

    “你别急。”蔺落鸿招呼陈洋坐下,然后扳着手指头道:“但是可以借用柯尔莫哥洛夫对信息概念的描述原理,一个对象有多种描述方法,在不同的描述方法下,对象有不同的呈现方式。我给你毛估估哈,你看,我们先测算目标的信息复杂度,找一个比较容易的视角,光刻机都知道是个十万多全球零散部件的机器对吧,我们找一个花国原来造不出来后来能造出来的十万个部件的机器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他用手一指维尼:“请帮我查三个符合要求的十万零件以上的系统工程实例。”

    维尼依要求开始作业,很快得出了结论:“c919大飞机,27年大型飞机重大科技专项正式立项,到217年首次试飞,累计时间1年;北斗导航系统,24年确立,218年网间可用,累计时间16年;航母,1998年买回,212年成为战舰,累计时间14年。”

    蔺落鸿敲敲面前的桌子,半眯着眼睛说:“我们已知集成十万零件的系统工程时间为1、15、14,平均值为132,除以科技进步系数11——我们还是要对花国大型工程集成能力抱有信心,得到大概需要12年追平主流光刻设备的时间。”

    “12年,那我可等不了。”陈洋嘟囔着。

    蔺落鸿笑笑:“这只是采用了一个视角的估算方案,如果你能找到更多的视角,就能得出来更准确的结论,理论上来说,只要你能具备全部的观察视角,和完整的推衍计算能力,你就能预测未来,就和所谓全知全能的上帝是一回事,咦?这倒是个不错的题目,下次上课的时候给我的学生们说说……至少要提交一篇分析吧。”

    “师哥,火烧眉毛的事情,你别想着还给同学们布置作业啦,放过他们吧!”

    蔺落鸿淡淡地说:“你所讲的,仅仅是fabless的一种形式,还有一种形式呢。”

    陈洋迷糊了:“一共就四种商业模式,卖图纸,自己画图委托别人造,买别人图纸委托别人造,还有自己画图自己造。”

    一直未曾开口的圣克拉拉超微农机工程师王奇裳突然念叨了一句:“信息寄生!”

    这就完全超出陈洋的知识范畴了,他一脸不解地看看屏幕那边的王奇裳,又看看蔺落鸿。

    蔺落鸿点点头道:“我有这方面的想法,信息寄生来源于香农的一个猜测,一种信息可以寄生在与之毫无关联的另一种信息之上,他一生都在找这种案例,但是没找到。直到后来在扑克牌上发现了,赌徒们为了赢得赌注,提前让扑克牌厂家使用赌徒已知的分形暗花,因为赌客们有实际的利润期许,所以他们对生产暗花有动力,而信息以分形暗花的形式寄生在扑克上,分形与扑克本身毫无关联,不知道的人,终生一无所知,而且输得也莫名其妙。”

    陈洋一点就透:“算力,也是一组芯片,芯片,本质是一组代码,代码本质就是信息,如果香农的猜测成立,就意味着我可以用一些芯片寄生到别的图形处理器中,窃取它的能源,做我们自己的计算。”

    破天荒地蔺落鸿为陈洋鼓起掌来:“孺子可教,这个思维水平比柯尔莫哥洛夫复杂度算法要靠谱多了。”

    且不说蔺落鸿的瞪眼估算是否靠谱,陈洋已经决定在位于加勒比海的bvi设立离岸公司,至于办公还是在科晨远达的写字楼a座十一层,这些事情蔺落鸿貌似很有经验,他自告奋勇进行办理。

    “反正就是5刀,分为5股,一个离岸公司而已,方便走账。”

    陈洋赶紧问他师哥:“师哥,这好歹有公司就得发工资了不是?我一个月发多少钱?”

    结果是一记非常鄙视的目光:“你要钱干什么,你又不缺钱。”

    陈洋顿时就一脸幽怨:“虽然我人生志向是造芯片,但是也要吃饭的好吧……”

    蔺落鸿叨叨起来:“老王一共掏了多少钱?八十万刀?咱们一个人十万刀,剩下的当办公经费,这走账真麻烦,我先垫你十万刀。”

    结果陈洋就像不认识他师哥一样上上下下反复打量,把蔺落鸿都看得汗毛竖起:“哪有你这样看人的!感觉像遗体告别看一眼少一眼……”

    “师哥你大方得有点吓人,我怀疑你的本体早已死去,现在是外星人驱动的躯壳……”

    “都是你带来的财富,要是我赚的钱你才别想呢,一个大子儿都别想!”

    陈洋点点头,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师哥。不过圣克拉拉的王奇裳、克里斯丹尼尔和阿舒雷格他们三人却表情尴尬,纷纷表示最好能折算成其他支付方式,尤其是王奇裳。

    “你是不知道irs的厉害!”

    蔺落鸿点点头道:“没事,我用我的分发包结算系统给你们结算,放心吧小意思。”

    见到了第一笔回头钱,陈洋这才在隔壁街道找了间长租公寓住了下来,这些天不是在写字楼打地铺,就是住酒店洗澡,有个正经地方住顿时感觉心里都踏实了下来。

    隔壁是索妮子黄埔,对面是家小贷公司,视野不好但是屋子整洁不算干净,看了看五十平米全实木地板空空荡荡的房间,陈洋眉头皱起来了,他在手机里寻找,很快找到了折腾姑娘。

    “折腾姑娘!你能收拾屋子不?我请你吃饭!”

    对面很快回了信息:”需要带什么道具吗?我有女仆裙装。“

    陈洋挠挠头,继续发消息:”就是收拾家,我新租的房子,还没收拾呢!“

    这下半晌都没回音了,陈洋想想也是,折腾姑娘又不是家政服务,苦笑之际没想到折腾回了消息:“最多三个小时,我穿蕾丝保洁套装过去。”

    和思维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人打交道真心累,陈洋懒得再仔细解释,告诉折腾别过来就丢开手机自己收拾屋子,他从写字楼里搬回自己的充气床垫和睡袋,不至于无处睡觉。

    躺在床垫上,陈洋却突然回忆起美国生活的点滴,矛盾又感慨,万物皆可卷的墨西哥卷饼,肉属实多的费城芝士牛肉三明治,善良火辣的啦啦队长,他叹了口气,又想到瓦森纳协约还有维克多弗里德曼那张毫不掩饰的歧视嘴脸。

    同样是留学,有些花国留学生去吃饭的地方陈洋闻所未闻,据说一顿饭上千美刀,而且是顿顿如此!

    陈洋只能在宾大吃学生餐,了不起去白狗餐馆吃个焗菜就算开洋荤了。

    再想想自己的博士学位,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调参数、拟合数据,做表格编数据,就因为一个情绪失控,一切的努力灰飞烟灭。

    花国的穷留学生,尤其是男生真的很苦很难,他们面临的是整个社会体系的不兼容,对于很多人来说,那种价值观的格格不入简直就是整个世界都与之为敌,这份藏于心底深处的郁结不知道何时就会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烧毁世界的同时也将自己焚毁。

    西方价值中显性竞争与合作是深入骨髓的,物竞天择的本质是资源争夺,谁也别试图抢占道德高地,但是陈洋并不认可知识被用来当作限制别的国家发展的手段,因为这本身就立论不正。

    1779年,普鲁士的布可林在瓦特制造蒸汽机附近的钢铁厂里找到瓦特蒸汽机的气缸,还想方设法与当地的一名工匠搞好了关系。四年后,布可林终于造出了普鲁士第一台瓦特蒸汽机,而这仅仅是欧洲大陆众多窃取蒸汽机技术成功的案例之一。

    所以专利所有者们道貌岸然背后的种种龌龊,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代表着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源头的蒸汽机技术,就诞生在偷窃、山寨,仿制的原罪中。

    然后脑海里那个佛罗里达狠人导师就冒出头来:“你们的智力没有问题,但是相信我,过份重视知识实用性的代价是知识庸俗化,丧失了好奇这一人类探索世界的第一推动力,无法认同普罗米修斯的土壤,开不出影响人类文明进程的花。”

    “啊啊啊维克多你说的不对!强调实践和行动,注重效率和实际成果,而非空洞的理论和抽象概念。是对这个并不充足的世界资源予以合理利用的唯一方法,我们是世界知识的追赶者,不是引领者。”

    在这个问题上,陈洋根本不认同他导师,顺便进一步坚定了他要快速迭代ai图形芯片设计引擎的决心。他还十分好奇,一直没有听到他导师的最新消息。

    能与辉达图形公司商业合作的公司可不会是芝诺乌龟,他们是有可能实现技术超越的,开始接洽辉达图形公司就在说明他有把算法商业化的计划,陈洋顿时有种很累却不敢睡觉的感觉,因为身后有个讨厌的人在不停追赶。

    一旦被他追上,直到下一个科技奇点之前,可以说花国芯片产业永无翻身之日,

    想必这也是美国芯片产业的真实感受吧。

    又想到分形几何学,从欧几里得的几何到笛卡尔坐标,再到牛顿微积分,再到克莱因群,再到黎曼的流形,再到嘉当的纤维丛,最后才是曼德博洛特的分形几何,一个级别比一个级别难,这他娘的是容易弄明白的?

    一道题,两包烟,三块钱的毛边纸一算一整天?

    陈洋瞪着眼睛躺在床上,他彻底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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