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微放空的思绪漫无目的地随着车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肆意飘扬。
突然,一阵小孩的哭闹声将她引回现实。
隔着过道,对面是个两两相对的四人座。
不得不说,我们高铁的设置越来越人性化。
乘客若有需要,比如一家人出行什么的,座椅可以转换方位。
四人座的位置上,俨然是一对年过花甲的老年夫妇带着两个孙子。
大的看上去五六岁,小的不过两三岁的模样。
白白嫩嫩,粉雕玉琢。
正在哭的是小的,奶奶搂着安慰,应该是被哥哥欺负了。
不过爷爷奶奶也没有责备哥哥的意思。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孙子,两人脸上都是无尽的慈爱。
见程念微望过来,小哥哥怔愣一瞬,懵懂且无辜地眨了眨眼,突然扭头:
“哼!”
程念微不由地弯了唇角。
她只是出于好奇,小朋友自己心虚罢了。
对面老爷子也跟着笑起来,不忘递给程念微一个歉意的眼神。
程念微摇摇头,表示孩子很可爱。
此时,小孙子的哭闹声也随着一个长长的打嗝,变成了低低的抽泣。
奶奶说了,他要再这么闹腾吵到其他人,外面的山林里就会有大灰狼钻出来。
火车此时正穿梭在一片绵延的大山中,时而还要穿越或长或短的黑黝黝的隧道。
小宝宝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眨巴着,闪过几许惊奇和害怕,又往奶奶怀里钻了钻。
随着跟老者的攀谈,程念微不时看两个孩子几眼,迟疑了一下,没忍住开口道:
“两位这是带着小孙儿去燕京看医生?”
老人家本来跟程念微聊得还不错,一听这话,心中顿生警惕。
“小姑娘还会看病?”
老者脸上依然是笑着的,嘴里却不露丝毫口风。
一个“小”字,程念微察觉到对方似乎起了戒心。
这也是她刚才迟疑的原因,但还是一脸诚恳道:
“我学的是中医,现在在并州第一人民医院实习。我看弟弟的病应该没什么大碍,每天早晚给他冲上一杯热红糖水,注意忌生冷的食物,过上一个月自然就好了。”
老者未置可否。
程念微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又看了眼正在喝冷饮的哥哥,倾了倾身子靠近老人家低声道:
“倒是哥哥,眼下暑气越来越盛,身边一定要随时有人照看,否则有些危险……”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特地压低了声音,不想让小朋友听到,以免给他造成什么心理负担,现在小孩都可聪明了。
同时也不想给其他人听到,免得给他们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她却忘了,这等行径落在老者眼里,老人家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遇上江湖骗子了!
现在的年轻人,有的看上去光鲜亮丽,有的看上去老实巴交,但他老人家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什么人什么勾当没见过?
这小姑娘看着清雅怡人,却在不动声色间,竟把自己一家人给绕进去了。
俨然是个此道高手。
还反其道而行之,明明小孙儿体弱,她却拿大孙子的健康来吓唬自己。
一般人乍听到这种话,不管真假,多半都会上当。
可他老人家并非一般人。
鬼话听得多了去了。
虽然预料到老者可能不大相信她,但程念微也没想到对方防备心这么重。
“姑娘你说得对。这天是越来越热了。看来回头啊,我得准备些藿香正气水。唉…人老了,说几句话就有点乏了。”
说完,老人家半眯起眼往后一靠。
程念微:“……”
您老红光满面,中气十足,何况咱俩也没聊几句。
啧!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
上次她把顾女士当骗子。
这次她自己被人当骗子了。
按着太阳穴反思了一下,所谓“医不扣门,道不轻传”,她刚才表现得太过热心,反倒让人以为自己有歹意。
好吧,通常情况下,她并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只是看到两个小朋友超可爱,没忍住犯了职业病。
再说下去,可能误会更深。
程念微又深深看了两个小孩几眼。
好在现在医疗水平不断提高,那小哥哥就算发病,应该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就当她枉做了次好人吧。
只盼老者能够通过她刚才的提醒,去医院给弟弟检查的时候,顺带帮哥哥做个体检。
索然无趣的程念微,只好从包里拿出《心理学与生活》,继续看起来。
之前她跟许老说想考心理咨询师,不是随便说的,确实有这个打算。
老者一路上都在提防程念微的进一步企图,想看看她还有什么后续花招。
结果直到到达终点站,对面的小姑娘却收起书就先于他们离开了。
而且那姑娘随身携带的大包里,的确还有别的医书。
人家收包的时候,他刚好有瞥到一眼。
看着已经下车走入人流中的那道纤瘦身影,老人家心中疑惑,难道这次误会了?
别人心里怎么想,程念微完全不知。
对这场偶遇,她很快抛诸脑后。
出站后打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终点停在燕京北边一道胡同口。
蓝底白字,一小长方形横牌上写着:
鸦儿胡同。
而它后面的帽儿胡同就比较有名了。
末代皇后出嫁前,就生活在那里。
程念微手机扫码付账,下车进了鸦儿胡同。
两侧高大的白杨树在窄窄的路中央投下一片夏日清凉。
从这头走到那头,程念微在一座两进四合院前停下。
与周围不同,眼前的四合院正门是灰瓦白墙的两层小楼。
后面才是院子。
上午十时,小楼热气蒸腾的糕点刚刚新鲜出炉,一层外卖,二层配着茶水堂食。
整条胡同都是点心清香诱人的气息在弥漫。
有在排队的街坊看到程念微,纷纷打招呼:
“微微回来了。”
程念微微笑着,一一点头回应。
从旁边的侧门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