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微冲了个澡，又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下楼来。
极富设计感的休闲白衬衫，牛仔短裙，扎了个高马尾，让本就生机勃勃的女孩一下减龄1岁，俨然一个青春期飞扬的少女。
“不要脸”
舟舟少年瞅着迈着轻灵的步伐走进餐厅的女人，内心默默评价道。
本就比大哥要小几岁，现在这副模样，哪里有大嫂的样子，跟大哥的那些女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温淮砚自从身体需要从燕京搬来锦阳定居，便被并州大学聘请为文史学院古代史教授。
既带本科生，也带研究生。
程念微进门的时候也稍微愣了下。
她有听懂黎叔让她下楼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温淮砚也会配合。
之前看到男人的时候，明显感觉出他的疲惫。
第一次是领证，第二次共乘了一辆车，今晚是第三次也是首次，一块吃饭。
俩人实在不熟，没有任何共同话题，也都不是什么八面玲珑的聊天高手，干脆“食不言寝不语”。
舟舟少年就更不会开口了。
只有黎叔在一旁干着急，还得不停安慰自己，肯坐在一起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就是担心两位祖宗觉得尴尬，下次就不好安排了。
其实，黎叔的担心有些多余。
程念微是那种能不碰面尽量不碰，但如果一定要的话，她反而能够沉下心来。
她有轻微的社恐，性格图式偏内向，在热闹的社交场合通常会感到不自在，更喜欢一个人独处。
看书、听音乐、研究人体，哪怕发呆。
但这不代表她完全拒绝社交。
她又没有舟舟少年的自闭症。
少年：“……”
干嘛又看我？
他不自在地偏了下头。
如果有必要，程念微也会参加聚会，结识陌生人，与不熟的人谈笑风生，甚至活跃气氛。
前提是她要提前有个心理建设和准备。
但这对她来说仍然是一件消耗能量的事，聚会结束后，她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复血。
今晚这顿饭，她就是用社交属性来衡量的。
不过直到晚餐结束，她也没有觉得能量被消耗，反而吃得很开心，很舒适。
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反而有些自在。
后来分析，可能跟温淮砚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宁和沉静的气质有关。
人与人相处，氛围这东西，很微妙。
有人白首如新，有人倾盖如故。
友情、爱情、上下级、同事，甚至合作伙伴……
都可能遇到这样的情况。
黎叔本来还在提心吊胆，结果吃完饭后，可把他乐坏了。
程念微下楼来的时候，手里是拿着一样东西的。
晚餐结束，她拿起那个长方形的锦盒，打开，从里面取出圆形简筒。
另外三人才看清，那是一个黑檀木香筒。
程念微继续拧开香筒的顶端，淡而轻的香气飘散出来，清新如深夜绽放的昙花，沁心沁脾，但等你想要进一步去探索的时候，那味道却已消失不见。
如春风拂面，梨花先雪。
莹白的手指又抽出一根线香，捏在莹润指尖，对温淮砚道：
“这个送给你，是我自己做的，安神定气，有助于睡眠。有兴趣可以试试。”
说完，她把筒盒开口的一端朝三个男人的方向展示了一下，里面大约十根左右。
然后，她又把东西按拆开的顺序倒放回去。
最后把锦盒放到温淮砚手边。
可能因为身体有恙的缘故，温淮砚睡眠一看就不好。
上次她在他的座驾内闻到檀香味，也证实了这一点。
但刚才那个拆解的过程，是必不可少的。
作为一个大夫，程念微清楚地知道，像温淮砚这种身份和这样的身体，必然有常年专门的主治医生。
药物甚至某些食物，都是不能随便乱用的。
比如他身上那种极淡的檀香味，定然是长期使用的结果。
程念微现在突然要横插一杠子，对患者、对那位医生都要有一个交代。
所以才当着黎叔和温淮舟的面，把东西拆解开，就是为了让所有人清楚地知道，她送的是什么。
更有甚者，可能还要拿去验证完里面的成分，才会考虑是否使用。
所以，要不要送出这盒檀香，程念微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温淮砚身体有疾。
她要报答温家，确实有想要插一手治好他的意思。
却绝不能莽撞。
不仅要尊重人家的主治医生，更要对病人负责。
最重要的是，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要取得温家人的信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否则，动车上别人以为她是骗子的那一幕，极有可能还会发生。
真到那个地步，才叫完蛋。
唉……
女孩内心轻叹一声。
说到底还是资历浅，年纪轻，没有，不对、她的传承说出来会吓到人，还是收敛一些比较好。
这盒线香，是她用家族秘方亲手配制的。
就算不起作用，也绝不会对患者造成任何损害。
何况，程念微相信，她的香，可比之前温淮砚用的好多了。
当然，温淮砚之前用的也算顶级。
她那天闻到味儿的时候就分析了一下里面的成分和配比，算是上好的。
但跟她亲手调制的相比，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比得过她。
这是属于程大夫的绝对自信。
尽管不知道温淮砚是否会使用，程念微还是期望男人可以有勇气尝试和探索一下的。
通常越有一定地位的男人，习惯越难改变。
你不能说那是固执，正是那些良好的习惯才成就了他们今时今日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据程念微所知，温淮砚身体不好是真的。
但在史学界、收藏界的成就也是真的。
“谢谢！”
男人颔首，抬手将锦盒攥在了掌心里。
程念微就笑了，微弯的眉眼，像冬日里的一抹暖阳，照得这方不大不小的空间，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