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你知道程念微带来的这位女士，究竟是来找谁看病的吗？”

    找谁的？

    难道不是找我？

    刘淼一脑门子的纳闷写在脸上。

    林玉琴冷笑一声：

    “你不会以为人家是冲你中医妇科刘主任的头衔来的吧？”

    中医式微。

    但作为并州第一人民医院中医院的几位科室主任，还是很受推崇的。

    西医没办法的，尤其一些老年病、慢性病、富贵病等，都愿意来找他们，疗效也不错。

    刘淼看看林玉琴，又看看程念微。

    难道…不是吗？

    刘主任对自己这点医术的自信还是有的。

    医院很多人都知道，林玉琴偶尔会刁难程念微。

    但林玉琴又跟肖家好，大家也都晓得。

    所以这中间的关系就很奇怪。

    刘淼跟林玉琴平时关系也过得去。

    但现在，只见见前者一脸讥讽，后者一脸淡定。

    他夹在中间就有些抓狂。

    程念微的沉默寡言、不辩不驳，林玉琴就更加相信了侄女的那些话。

    “老刘啊，人家可没想要挂你的号。从一开始，人家找的就是程大夫。”

    她着重强调最后三个字，语气中的嘲讽都溢出唇外了。

    肖厅让她最近多关注一下程念微，有什么异常及时向他汇报。

    林玉琴就发现，程念微似乎跟严家走得有些近。

    孩子看着不声不响，没想到还挺会找机会抱大腿。

    就在前不久，她碰到严妍的哥嫂来医院找过程念微。

    程念微给了对方什么东西后，三人还一起吃了顿饭，有说有笑。

    刚才收到侄女的信息，又找韩慧慧去打听了一下李晴的背景。

    她就知道，打压程念微的机会来了。

    想攀严家的高枝，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金刚钻。

    瞥了眼桌上的处方笺和签字笔：

    “你这方子一开，名字一签。回头，咱们程大夫帮这位女士重新把脉，重新开方，治好，便罢了，若出了事，算谁的？老刘你能承担的起这个责任吗？”

    “不是，微微她，还不能……”把脉和开方吧。

    就算到了现在，刘淼还是给程念微留了几分面子，没把话说完整。

    但意思大家都明白，说穿了，程念微还没有这个资格。

    “说的就是呀！所以，出了事，不还得你背锅！”

    刘淼：“……”

    就有些懵。

    林玉琴说的话有道理吗？

    非常有！

    现在医患矛盾本就是社会热点。

    西医有一套完整规范的流程，就算出了什么事，责任界限相比较中医而言，好划分一些。

    这也是医院流程越趋于完善，患者却越来越不方便，导致双方的博弈陷入了循环悖论中。

    矛盾也就越发不好调和，最后苦的还是求医看病的老百姓。

    中医因为本身系统问题，责任很难被明确而清晰的界定。

    比如，曾经：

    夏日傍晚，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下班时间的锦阳堵起了长龙。

    此时，一个中年女士半跪在路边，扶着一个倒地的老人，一边叫“爸”，一边侧头夹着手机听12告诉她路上堵死了，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赶到，让她赶紧想想别的办法。

    她哭着去打车。

    出租车司机不是不肯帮忙，而是他也动不了。

    女人泪流满面，哭着求路过的人救救她的父亲。

    这时，马路对面有一个叫“明信堂”的中医诊所。

    两个年轻男子从里面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匆匆赶来。

    旁边围观的告诉女人，这俩人是医生。

    女人哭求：

    “求求你们救救我爸。”

    切脉、开方、煎药、用药……

    来回奔波了大半个时辰，结果还是没能把老爷子救回来。

    事后，大概过了小半年，那个失去父亲的女儿，悲痛欲绝的中年女人，拿着药方，把两个年轻人告上了法庭。

    原因是：

    他们用了超剂量的附子，毒死了父亲。

    附子是一味中药，本身确有毒。

    但在救治心衰垂危病症方面有大疗效。

    前提是，要有足够的剂量。

    可是根据西医理论编撰的中医药典规定，附子一次用量不得超过15克。

    当时两个年轻人为了救老先生，用量9克。

    这就是所谓的破格用药。

    现在在医院，这样的方子是需要院长签字和患者家属同意以及一系列免责协议，才可以用的。

    但这件事发生在二十年前。

    中医当时连这些规范都还没有建立起来，且情况危急。

    那位女士觉得无法承受眼睁睁失去父亲的痛苦，半年时间也走不出来，认为是两个年轻医生用药过度，才害死她爸。

    否则，她爸或许还能坚持到堵车疏散后救护车赶来。

    可那晚的堵车，实际上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还没结束。

    而这件案子的最终结果，明信堂倾家荡产赔了个人去楼空不说，那两个年轻人，一个被逼跳楼，一个心灰意冷，从此远离中医。

    所以，如果程念微真如林玉琴所说，想借用刘淼的名义自己接诊患者……

    治好，便罢。

    若出事……

    老好人刘淼头皮都开始发麻。

    他自认跟程念微无冤无仇。

    没有像林玉琴那般为难过她，也从没像其他人那样多多少少看不起她。

    她为何要带着人来害他？

    虽说现在医院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总院那边随着肖仲明的高升，新的总院长和副院长已经尘埃落定。

    但中医院这边却空出一个副院长的职位来。

    最具竞争力的人选是他和林玉琴。

    但他已经基本放弃。

    众所周知，林玉琴跟肖家关系更好，跟肖夫人齐玉莲更是经常一起打牌做美容的好闺蜜。

    否则，中医院最大的内科也轮不到医术一般的林玉琴来当主任，而且还兼了儿科。

    他拿什么跟人家比？

    虽然老婆经常骂他不求上进，但他却觉得心安即福。

    所以一开始就放弃了这场竞争。

    这是中医院目前最大的事。

    可这一切跟程念微有什么关系吗？

    即便有，她也不至于帮着林玉琴来害他吧？

    完全不合逻辑。

    刘淼再次看向那个沉静寂然坐在那里岿然不动的女孩。

    林玉琴刚才说了那么多，她没有任何害怕或不安的情绪表露出来。

    也不似平日里那般唯唯诺诺，一副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的自闭模样。

    或者说从进来到现在，程念微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跟平常的样子都有些不太一样。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另外，从头到尾，林玉琴所有话虽然都是对刘淼说的，但话里话外的意思，也在明明白白告诉李晴，程念微她还没有资格，你可别找错人，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