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微之所以没有打断林玉琴,任其自由发挥,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没想到林家姑侄不仅能生事,还很会挑事。
进来几分钟,短短几句话,让她把刘淼和李晴得罪了个彻底。
说实话,林玉琴说的,还真没什么大毛病。
只一点,她从来没有想要利用或坑害刘淼的心思。
刘淼对李晴的诊断过程,她全程在场。
除了切脉,面诊和舌诊都有仔细观察,结论跟刘淼一致。
现代女性在空调和冷饮的催化下,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有痛经的毛病,只不过看严重程度罢了。
像李晴这种,属于日积月累加重的。
港地气候炎热,冷气是出了名的美丽冻人。
加上她所从事的行业性质,压力、熬夜、出差、飞行,饮食不规律还要节食,本来好好的身体,经过长期折腾,虚症渐显,再由虚到实。
李晴是典型的脾虚。
脾虚跟痛经,在西医看来根本扯不上边。
一般中医能够辨出寒凝之证,已很不错。
但除了痛经,李晴近半年来还伴有恶心、呕吐、便秘、腹胀等。
寒凝为标,脾虚才是根本。
刘淼已经找到问题的症结,接下来就看怎么开方了。
如果方子差不离,程念微已经决定不多此一举,就用刘淼的方子。
当然,如果刘淼没那个本事,或者方剂不合适,她还是会自己上手。
不过不会如林玉琴臆想的借用刘淼的名义。
“微微,你刚转正,对院里的流程不了解。肖厅叮嘱我多带带你,住院医是不能独立接诊的,所以你不能急于求成,医生这份职业,欲速则不达。患者把性命交到我们手上,我们就要对病人负责。今天这事,我帮你说情了,刘主任不会怪你的。对吧,老刘?”
林玉琴一本正经对程念微诚恳说教。
刘淼:“……”
不是,我什么时候说怪她了?
还有,这好赖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对了李小姐,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说微微的,但她真的不行。”
程念微:“……”
你才不行!
你全家都不行!
李晴抬手掩了下唇,快要笑喷了。
这位女士,真绝啊。
今天她算长见识了。
原以为自己口才就很好了,跟这位相比,自叹弗如。
罔顾事实,不讲逻辑,合着左右都是你的圆,上下都是你的好。
伊这么能耐,咋不扶摇直上九万里呢?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刘淼已经见怪不怪。
“微微,可以哈,祝贺你,我亲爱的程大夫。”
跟刘淼和林玉琴分别打过招呼,华梦婷迫不及待把手里的证书“唰”地晒到程念微跟前。
“主治医师啊,请客、请客。”
后面跟着的几个年轻医生没敢像华梦婷一样直接进屋,但都围赌在门口,此刻也跟着喊道:
“程大夫,请客。”
嘴上喊得热闹,至于个中的羡慕、嫉妒、酸楚,只有他们内心能体味。
同为医学院毕业,进医院的时间大部分比程念微还长,程念微在长达半年多的时间里都处在实习身份,他们当时还笑话人家,以为肖领导不重视这个养女,她自己也不争气。
哪曾想风水轮流转。
从实习医到住院医,程念微用了半年。
可从住院医到主治医,却用了不到一个月。
这速度,赶特么上火箭发射了。
原本只羡慕肖冰。
但肖冰的实力毕竟在那儿摆着。
程念微有什么?
所以,嘴里喊着“请客”“恭喜”“祝贺”,但那酸溜溜的,带着点不服和不平的言不由衷,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你怎么会成为主治医生?”
一道尖锐的男声插进这些热烈中,跟那些声音组合在一起,竟不显丝毫突兀,还异常和谐。
程念微偏头抬眸。
啧,不是别人,正是林玉琴带的那位实习生。
他这次跟程念微一块转正,总感觉在林玉琴面前比起林巧灵更有面子。
可眨眼的工夫,程念微又硬生生超出他一大截。
怎么可能?!
这根本不符合流程,也不符合规定!
这句话,倒提醒了林玉琴。
对啊,她怎么会成为主治医生?
如果是真的,她刚才对刘淼所说的一切,就是个笑话。
拿到职称的程大夫,从此刻开始可以独立接诊了。
“微微,这种事情可不能瞎搞。你这……”
虽然没直接说出“假证书”三个字,但林主任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瞬间,鸦雀无声。
程念微不会吧?
尽管可能性很小,但大家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期翼,希望真如林主任所说那般就好了。
那样,程念微又可以成为众所周知的笑话,又是那个卑微怯懦的小女生了。
而林玉琴之所以有这个推测,主要是肖仲明没跟她提过这事。
而且,肖仲明做事向来谨慎,即将履新的他,怎么会留下这么显眼的把柄?
完全不符合肖仲明日常的行事作风!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给自己养女走后门了嘛。
一旦有人上告,还处于公告期的肖领导不怕受影响?
尽管以肖仲明现在的威信,只要还想在这个系统混,一般人不会傻到做那种事。
可万一呢?
越想,林玉琴越发觉得自己有道理。
她得帮肖领导防患于未燃。
肖领导已经答应她的副院长之职了。
“程念微,你太胡闹了!我不管你这证是真是假,它肯定都不符合规程,你这么做,对得起谁?”
换了副脸色儿,林玉琴厉声道。
“就是,你从哪儿弄的假证,走的什么流程,被查出来,不是给肖家脸上抹黑吗?微微,你可不能害肖领导啊。”
接收到主任的眼神示意,转正的实习生立即附和。
他们要做的就是把这证跟肖领导分开。
只要不牵涉到肖家,程念微就好搞。
程念微:“……”
这个世界上,果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从椅子上站起,隔着厚重的黑框眼镜,别人很难辨清那黑白分明的眼神有着怎样的意味。
而她乌漆漆的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将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除了华梦婷和刘淼,剩下的无一不是等着看她笑话的跃跃欲试。
“所以,你们去告我啊。”
不紧不慢、略带笑意的语气,还带着丝女孩特有的温雅。
但听在每个人耳朵里,每个字,每个停顿,都是一种赤果果的挑衅,不带丝毫掩饰。
一句话,cover全场,姐就是这么嚣张。
你们去告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