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
林玉琴趾高气昂的表情迟疑了一下下。
她第一次看到程念微如此有恃无恐的模样。
其实只要见过程念微眼镜后面真容的,都不得不承认她长得很漂亮。
但她眉眼低垂的怯懦如同一尊刻板的石雕。
现在,精致的石雕突然活了。
对付走狗,程念微的经验如同用苍蝇拍打苍蝇,不一下子拍死,总是当场就能复活。
懒得跟这种人多废话一个字,直接掏出手机。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林玉琴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甚至想叫程念微赶紧挂断,但对方已接通。
“微微,有事?”
肖仲明平直的声音隔空传来,听不出情绪,却已然又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官腔。
“对。我主治医师的职称拿到手了。但他们怀疑这里面有暗箱操作,说是要……”
“胡说八道!谁说的?”
尽管肖仲明人不在这里,但强烈的威压还是透过那愠怒的语气,充斥在这方空间里。
众人都傻眼了。
操作这么骚这么直接的么!
“林玉琴林主任啊,说我的职称不符合规程,要告我,所以我想着提前跟您打声招呼,让您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查下来,他们都说是我害了您。”
“放屁!”
向来以儒雅形象示人的肖厅,脏话都飙出来了。
“你电话给她,我跟她说。”
“噢,不用,您直接说吧,我开着免提呢。正好让大家也都知道一下真相。”
强调了一下大家,程念微漆黑的眼眸再次扫过在场每个人,怎么说呢?
那目光,轻蔑又邪性。
心理素质不好的,头皮都跟着发麻。
其实,程念微自己也想知道肖仲明背后的手段大概是怎样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话说清楚。”
男人沉稳的声调冷厉又严肃。
“你的这次升职,是中医院院长、我、还有卫生厅的郁厅长全部签字同意的。是对程家针灸法继承人的特别照顾。这一点,在盛省那里也是过了明路的,在中医协会那里也有备案。确实有照顾的成分在,但手续、流程、规则上,都没有任何问题,经得起任何考证。谁想查,让他们去查。”
字字珠玑!
所有人忽然就没了脾气。
这才恍然想起,眼前这个父母双亡的女孩,是世代行医的程家唯一的后人。
尽管她不争气,但这点照顾,还真能说得过去。
唯独林玉琴,苍白着脸色闪过懊恼和悔恨。
今天她所做的,貌似跟肖厅说的背道而驰了。
可怎么会呢?
肖仲明不是一直对程念微……
为何还要想尽办法帮她升职?
却忘了,肖仲明告诉她的是有事向他汇报,而不是有事去找她碴儿。
挂断手机,程念微低垂了眉眼,浓稠睫毛下的眸光明亮而冰冷,像淬炼到极致的钢刃。
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
“刘主任”
众人退散后,程念微和李晴留下。
“啊?啊——”
刘淼终于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戏剧冲突中回到现实。
尽管在剧中客串了一小把,但现在戏剧落幕,他终于退步抽身,可以做回太平主任了。“你们等下哈,我来开方子。”
“刘大夫,我有个不情之请,您看……”
刘淼再次顿笔,想要拒绝。
从刘主任,到刘大夫。
他知道自己不管对方说什么,最好不要答应。
但当面对那双乌漆漆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你的时候——
“你说。”
刘淼听到自己不由自主的声音。
说完,就见对方再次莞尔:
“刘老师”
刘淼:“……”
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收回那两个字。
“我刚升了主治医生,有点手痒。我想给她重新把个脉。”
指了指李晴。
“方子也由我来开。您在一旁看着点,帮我参谋参谋,给我一些指点,可以吗?”
刘淼:“……”
可以是可以,他也不是不愿提携后辈。
问题在于,程念微话里隐藏的意思,是要他带她吗?
看懂刘淼的踌躇,程念微进一步笑道:
“您别多想,就这一次。”
开玩笑,她要真拜刘淼为师,怕刘淼承受不起。
她还是不给老好人添麻烦了。
刘*老好人*淼欣然应允。
不是他不愿意带这孩子,实在是这里面的水太深了,他带程念微,必然就选了一边站队。
可连自己选的是哪边,他都看不分明。
还是躺平,躺平就挺好。
程念微把过脉,从医兜里掏出处方笺,铺陈开来,笔尖抵着下巴略微沉吟后,唰唰唰,依然是落笔有成的中和平正,字迹端凝。
最后工工整整,签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复看了一遍方子,才对刘淼和李晴一块道:
“我这方用的是少腹逐瘀汤合六君子汤加减。气滞郁结、水湿困顿取六君子中的白术和甘草,大便秘结则加大黄、焦槟榔与消痞散,剩下这几味热药中和寒苦之药,不必担心损伤阳气。”
李晴听的似懂非懂。
刘淼就不同了。
程念微这可不是照经抄方,而是根据患者的实际情况,对用药配伍进行了酌量增减。
在她这个年纪,一般医生是做不到的。
而她不仅做到了一人一方,配伍和剂量在他看来,增无可增,减无可减。
刘淼这会儿看着方子,就有些惊艳的感觉了。
不是说李晴病情有多难辩证,方子有多难开,关键在于:
精准而对症。
“这要吃多久能见效?”
李晴捂着肚子问道,面带痛苦之色。
这会儿比上午疼得更厉害了。
刚才看戏的时候还能转移注意力,要搁平时,她都能帮程念微怼回去,今天实在没精神。
“药既对症,自当立起沉疴,效如桴鼓。”
程念微拍了拍她的胳膊,自信一笑。
“刘大夫,您觉得呢?”
“啊?对!对!”
刘淼今天受到的冲击有些大。
看着眼前这个方子,他不禁想起上次程念微开的严妍的那个方子。
难道真如当时说的,是照着《济阴纲目》随手抄的吗?
他想,未必!
今天这孩子,他现在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一样了。
“扮猪吃虎!”
刘主任内心浮现出这样四个大字,同时浮现的还有一只猪身虎脑的王者形象。
再瞅瞅面前清雅又不失软萌的女孩,总之,那画面,有些清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