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老先生急疯了。
曹毅和李向南的理智还在。
“爸，别着急，您先坐下来咱慢慢说。”
李向南再次劝慰道。
曹毅面对自己老爸，就没儿媳妇这么好的心性了。
“爸，您说的什么话。吕主任和几位大夫一直都在竭尽所能。”
他也郁闷，但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医生啊。
下午马上就要会诊了，还得指着人家给孩子看病呢。
“另外，您确信她会治病？”
曹毅指了指程念微。
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西医还好，指不定跟过什么名医，学到几分本事，只是缺少经验，要是中医，纯粹扯淡，他根本就不信那套。
“你！你给我…”闭嘴！
老爷子气得身子都哆嗦开了。
这位程大夫，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请回来的好么？
“妈妈，我想回家。”
一道稚嫩而有气无力的童音打断了老人家，也给曹毅解了个围。
“川儿”
李向南身子一滞，先是忍了忍眸中的眼泪，才笑着转回头。
“川儿想回家了？咱们很快就能回。”
几人说着话，来到小儿子的病床前。
原先围在那边的医生忙从中间给他们让开道。
“我记得你，我们见过。”
曹云川眨巴着明亮且湿漉漉的大眼睛，突然抬手一指。
程念微微微一笑：
“人不大，记性蛮大嘛。”
她跟在曹老身后一起过来。
哼！
小家伙一扭头。
“我三岁了，已经长大了。”
作为家里的幺儿，最不喜欢别人说他小了。
程念微借机进一步往病床前靠了靠。
“是么？那就是我看错了。来，你再转过来，这次我仔细看看，你有没有比上次长大许多。”
从进来到现在，中间一直隔了不少人，她只能远远看个大概，现在终于有机会面诊。
小家伙一听，连忙用力把头朝向程念微，目光充满期盼，生怕再被说小。
“嗯，是长大了呢。”
不知是被夸的，还是被看的，那一刻，曹云川感觉浑身暖呼呼的。
“姐姐，你好漂亮。”
“噗嗤”
她探身捏了捏小家伙软乎乎的小手，“叫阿姨。”
曹云川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竟人小鬼大害羞地又把头转了回去。
“不要紧，调姜汁冲服，三剂而愈。”
程念微又笑了笑，才转过身，对曹老先生道。
众人：“……”
这都…
见缝插针看完了？
还给出了方子？
几个主任都要跟着曹老一块疯了。
还三剂而愈？
姜能治病么？
谁给你在这里胡言乱语的勇气。
再说要真这么简单，我们之前的一系列检查、诊断和治疗是摆设？
吕芳给林玉琴使眼色，你们中医院的人，赶紧管管吧，太不像话了。
这是患者，她当过家家呢？
如此儿戏！
程念微太过轻描淡写，不像看病，倒像随心所欲地随口一说。
还有那个“三剂而愈”，刺激谁呢。
“程念微，够了！谁准许你在这里信口开河的？”
肖厅长说了，如果让她当副院长的话，程念微威胁要把她送礼的事和她侄女林巧灵顶替别人名额的事抖出来。
虽然肖仲明也能摆平，但却不是节外生枝的好时候。
许诺她以后还有机会。
可林玉琴依旧气啊。
千防万防，竟没防住肖厅长家里的家贼。
“姜可以算一味中药，但我也没听过只用姜就能治好病的。”
林玉琴虽然是中医两个科室的主任，但一直走的是中西医结合的路子，即用西医的仪器和方法诊断后，再开中医的药。
殊不知，程念微对这种做法非常反感。
就好比手捧《圣经》做佛法，毫不着调。
这也是她力推刘淼上位的原因。
刘淼至少还有些真本事。
林玉琴的两个主任头衔，太水。
“你从哪里来的，赶紧回哪里去。这里不需要你。”
程念微当然知道林玉琴对她意见大了去了。
不用想也能猜到肖厅长会怎么给他的亲信解释这次副院长换人事件。
林玉琴这话已经说得相当不客气了。
程念微却没有生气。
更没有像曾经那般怯生生低下头。
她一脸诚恳地看了看曹家所有人，又对西医的几个主任道：
“我说的方法，有没有效暂且不论。但姜汁这东西，试一试又何妨？就算治不好，也不会把人治坏，万一治好了，不是皆大欢喜么？”
也、对哈。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两拨人脸上的神情都有了一丝明显的松动。
试一试，至少不会治坏。
尤其曹老，一听三剂而愈，恨不得现在就服第一剂。
“不行！”
林玉琴再次站出来，坚决反对道。
她走的是一条取巧的路子，中西医结合当念可火了，她也是靠这个才兼任了两个科室的主任。
但不代表她就是个庸医。
有那么一瞬间，她豁然反应过来，程念微这个方法，或许误打误撞真的有效。
之前她一直看的是西医的检查报告。
消化不好嘛，那就用助消化的药。
前天吕主任用的是健胃消食片。
昨天会诊后，她开了山楂丸。
大家都觉得没问题。
却忽略了胃动力不足背后，是什么引起的。
这是纯中医才会考虑的问题。
若真让程念微治好了，她中医儿科主任的面子往哪里搁？
“你说不会治坏就不会？万一跟之前的药性产生冲突，引发不好的后果，你来负责？”
林玉琴质问道。
这就有点胡搅蛮缠了。
然，关心则乱。
家属不懂啊。
尤其在孩子的事情上，慎重总比莽撞好。
“要不，爸，还是等等下午的会诊吧。”
李向南犹豫着道。
“就是，爸，别乱来。”
曹毅也跟着附和。
程念微则把目光投向吕芳几人。
她跟林玉琴，压根没话说。
吕芳等人同样游移不定。
程念微的话是没错。
可林玉琴虽然有几分强词夺理，但也不能说她就错了。
万一呢？
万一真药性相冲了呢？
中医那玩意儿，他们西医也不太懂啊。
关键是，他们没有帮着程念微踩林玉琴的道理啊。
所以这事最后，还得看家属怎么选。
如果家属同意，她倒不介意在姜汁的方子上签个字。
所有医院都是首诊负责制。
吕芳作为这俩孩子的主治医生，任何用药都需经过她的同意才行。
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毕竟，她还是很难相信程念微。
把希望都寄托在今天下午的燕京专家和许世渊许老上。
“呕——哇——哇——”
正当所有人举棋不定、顾虑重重之际，小家伙又吐了。
未消化的食物中掺杂着一些黄绿交织的粘液，伴随着将腐未腐的酸涩异味，瞬间充斥在病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