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儿”
李向南疾步上前在床头弯腰。
看着小儿子湿漉漉的眼睛,紧紧皱起的眉头却像个小老头般难受的样子,恨不得替他生这一场灾病。
“妈妈”
曹云川虚弱地叫了一声。
有些歉意地看着母亲帮自己清理那些污秽。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已经有了自尊心。
床头有痰盂,但他刚才根本控制不住。
“乖!”
李向南满眼心疼地看着懂事的儿子,继续去抽痰盂旁的纸巾,却抽了个空。
纸巾没了。
“给”
有人给她递来一小包便携纸巾。
然后,那人自己则拿了一包湿纸巾,去擦拭曹云川的脸颊和颈侧。
冰冰凉凉的舒适感瞬间传来。
曹云川又转眸看向给自己清洁污渍的人……
没一会儿,头一偏,小脸微微涨红。
难道她不嫌弃自己吗?
“谢谢!”
李向南比儿子慢了半拍。
一边配合程念微的动作,把床头清理干净,一边怀疑自己公公并非病急乱投医,而是真的相信这个女孩子。
别的大夫如何,她看不到。
但跟前这个,她能感觉得出,不是在作秀。
而是真的不嫌弃。
“就用小程大夫的药!”
一直未曾开口的曹家老夫人,这会儿终于出声。
而且颇有一锤定音的架势。
“妈!”
曹毅想要阻止。
他妈向来比他爸理智。
那姑娘稍微表现了下,他妈这就被感动了?
不是他不相信程念微。
而是国外留学回来的他,压根就不信中医那套。
这点跟李晴就不太一样。
虽然都很早接受了西式教育,但港地中医的传统一直都在。
曹毅却是米国留学回来的,认为西医才是科学。
“你们跟我来。”
曹老夫人内心再急,表现得却相对淡定。
她把儿子和儿媳叫到外面,然后把动车上的经历原原本本详细地告诉了两人。
老两口这次之所以心焦如焚,是觉得自己把俩宝贝孙子的病情给耽误了。
如果早点听那姑娘的话,或许也不至于到现在这种程度。
李向南和曹毅这才明白,他爸为何坚持要用程念微。
“那就赶快用药。”
刚才孩子的再次呕吐,李向南就已经有想要试一试程念微方子的想法了。
这会儿更是下定决心。
三比一,曹毅有心再等等,却也知道不会再有人听他的了。
只期望那小姑娘别让情况更糟。
不过回去前,他还是抬手看了眼表。
还好,燕京的儿科专家应该快到了。
既然家属都同意,吕芳也不再纠结,跟几个主任简单商量后,让程念微开方,她签字。
程念微开好方,一丝不苟签上自己的名。
“曹老先生,麻烦您找一些吃的食物过来,温热易消化的就行,川儿的药,需得饭后服用。”
程念微此时并不知道这家人什么身份,只听其他大夫这么叫,她也跟着叫。
“好好好”
老人家一迭声答应,转身要去。
“等下!”
吕芳和西医内科乔主任同时出声。
又、怎么了?
老先生一脸不耐。
吕芳:
“中药一般都是空腹服用,你为什么要让患者先吃东西?”
乔主任:
“姜汁有散寒止呕的功效,你是认为患者体内有寒?”
他比吕芳年长一些,稍微懂点中医。
两人这话,自然都是冲程念微发问的。
程念微点头,对这种学术上的讨论,她向来不吝啬,不藏私。
“先回答乔主任的问题。是胃中有积寒,胃受寒邪,故运化不及,用西医的讲法是消化功能弱,说得再直白些,患者的胃现在消化不了那么多食物,吃下去也会吐出来,这是身体的本能,所以川儿不仅吃饭会吐,晚上睡觉还会打冷颤。”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在此之前,他们很清楚,程念微完全不知道病情。
现在却不但说出了症状,还解释清楚了症状的来源。
尤其曹毅,小儿子的情况,他很清楚。
惊诧地看向程念微,都有些想要相信她的医术了。
“再回答吕主任的问题。”
程念微不卑不亢,看到众人看她的眼神,不见丝毫傲色,越发沉着冷静。
“这次是个例外。如果空腹服用,姜汁从胃而过,直入肠道,所能发挥的药效,不过一二。如果先吃点东西,让姜汁停留在胃中,充分发挥暖胃驱寒的功效,这病就好得快些。”
简单、明了。
又说的是个人都听得懂的人话。
至此,几乎没有人再有异议。
除了林玉琴,脸上闪过几抹不自在之外。
用姜,她从来没想过。
这也不能怪她,她所有的流程都是合理合规的,治疗方案也是经过吕芳签字所有人同意的。
但按照程念微的说法,山楂丸确实有助于胃部消化,可它还具有清热利湿的功效。
若患者真是胃寒引起的消化不良,她却清热,这药就用反了。
想到这里,她神色不明地看向吕芳。
好在吕芳正忙着签字,应该没想到这个问题。
程念微,你怎么就这么事精呢?
林玉琴暗恨。
程念微亲自去煎了药,回来后又去看哥哥的情况。
这一看,立刻皱起了眉。
之前在火车上,弟弟一直往奶奶怀里钻,喜暖。
哥哥却一面吃着酸奶,一面使劲往空调的风口坐。
小屁股坐一会儿就挪个地方,说明他体内有热。
屁股下面坐热了不舒服,自然就要挪个凉快的地儿,是身体的一种本能需求。
程念微当时看出他体内潜伏有热,并有发作的迹象,可没想到转眼,这病就变成了湿热相搏。
她抬手一指吊瓶:
“这液不能再输了。”
“听你的。”
曹老先生现在对她是有应必答。
“什、么?”
吕芳几人听到两人的对话,纷纷看过来。
这个小程大夫怎么回事?
给你点颜色就想要开染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