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蜻蜓掠过平静的湖面轻点了一下水波，水面荡起一圈浅浅的涟漪。
“好，我下周拿给你。”
明明之前已经决定不给了。
这一刻说出口的却是跟内心截然相反的话。
程念微觉得，许是这个夏日的暮色太过温柔，恍惚了一下她的心神。
*
七月流火，骄阳四射。
这天又轮到程念微在门诊当值。
挂中医号的人依旧不太多，一上午分到她这里的只有三个。
午餐过后，程念微给自己泡了杯冰糖荷叶桂花茶，尽管知道现在没什么病患，她还是按了叫号按钮，然后取出一本医书，边看边等待。
不曾想刚看完一页，就有人敲门而入了。
“程大夫”
程念微抬头：
“曹夫人？”
来者不是别人。
正是并州首富曹家的少夫人，曹云深和曹云川的母亲李向南女士。
两人后来还是保持了一些联系的。
李向南身后跟着一对年轻夫妻。
丈夫手里抱着个正在睡觉的小孩。
程念微请他们坐下，李向南便先解释道：
“我们本来想挂刘副院长的号，但刘院长出差了，挂号处那里说你今天在，就带他们先过来看看。”
刘淼最近不仅患者多，学术交流也多。
李向南的解释坦诚而真挚。
曹云深和曹云川的病，不管是对家属还是对外，都是以刘淼为主治好的。
这对程念微是一种保护，对刘淼也是双赢。
程念微自然没有意见。
了解清楚情况后，她便看向年轻爸爸怀中的小女孩。
小姑娘名叫秦洛悠。
今年四岁半。
跟曹云深同年。
此时睡得很熟，大人们们的动静丝毫没有影响到她。
程念微眉心轻皱：
这睡得也太沉了。
正要询问病情，门口忽然传来好大一阵嘈杂声。
程念微眉心皱得更紧。
保安怎么回事？
却突然“砰”地一声，她诊室的门几乎是被人从外面撞开。
内心异常恼怒，但程念微第一反应还是先去看小姑娘。
这么大的响声，秦洛悠竟也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对外界毫无感知。
心下一沉，她抬手先让一家三口和李向南站到她身后。
“程念微，你这个庸医！”
不请自入的人坐在轮椅上，进门就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唯一穿着白大褂的她吼叫道。
“唔——好痛，救命啊！”
上一秒趾高气扬。
下一秒梨花带雨。
把所有人打了个懵！
给了身后的人一个安抚的眼神，程念微才一脸懵逼地看向来人：
“你是哪个？”
她最近是接诊了一些患者没错，但绝对谈不上多，所以肯定不存在忘记的可能性。
“你——我——呜呜呜——庸医害死人呐，疼！”
女孩仰头看了看程念微，然后弯腰转头，双眸含泪冲身后推她进来的几个男人撒娇。
程念微：“……”
门口保安：“……”
他以为是医闹，没敢往死里拦。
何况这几个人一看就非富即贵兼豪横跋扈的模样，医闹都不会是普通的医闹，根本拦不住，只好及时通知了上级。
来看中医门诊的人不多，时间也是刚午后，但这里的喧嚣还是吸引了在场人的瞩目。
走廊里，从家属到病患到医护人员，全部挤过来凑热闹。
大新闻啊。
一位名牌服饰西装革履的男子，眼见轮椅上的女孩疼得那叫一个楚楚动人，立刻心疼坏了。
“慧慧，别怕啊，别哭，咱们让她负责。”
慧慧？
名字听着有点耳熟。
又仔细看了一眼轮椅上的女孩。
程念微确认，没见过。
“不是，你谁啊？”
“你就是程念微？中医院有名的程大夫？”
前一句听着像人话。
后一句听被西装革履男演绎得，“有名”两个字，程念微觉着像“砖家”。
你才有名，你全家都有名。
“有名没名我不知道，但本大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程念微没错。”
保安在门口用口型让她“小心应对”。
小心个屁。
“闭嘴！”
程念微抬手，阻止西装男再次吐“象牙”。
“容我先问一句，我跟各位，见过？”
一个盛气凌人又我见犹怜的女人，坐着轮椅，带着三个飞扬跋扈的男人，硬闯她的诊室。
当她“hellokitty”啊。
别说这个女的，包括那仨男的，她也素未谋面。
叫“慧慧”的女人想要扭头说什么，穿西装的男人却没顾上看她的动作，先一步冷笑一声道：
“废什么话。”
这女人刚才那句闭嘴让他很没面子。
“没见过我们能来找你？赶紧的，先给慧慧老老实实鞠个躬、道个歉，然后找你们最好的专家来给我们看病，至于你，就等着被处分吧！”
“滚！”
西装“暖男”刚说完，程念微清清泠泠，送给他一个字。
然后看向门口保安，一字一顿：
“给我扔出去！”
保安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医闹是医闹，但应该不是小程大夫的患者。
有刘淼的照应，程念微最近在医院已经没人敢小看她了。
“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几个保安对视一眼，组长犹犹豫豫地问道。
“要不你们先出来，看看到底要找谁？”
虽然没被扔出去，但现场情形跟被轰没什么区别。
尤其走廊里还有不少人指指点点。
“程念微，你敢这么对我？就是吃了你的药，我才疼得站都站不起来。你要对我负责。”
“这位小姐，从你进来到现在，我不止一次问你是谁？对你负责不是不可以。麻烦你先告诉大家，何年何月何时何地，我给你看的病，开的药，开的什么药，方子在不在，你什么时候吃的？”
刚才李向南在她耳边小声提点了一句。
程念微现在知道这位姑娘是哪个了。
但心里的疑惑更甚。
韩慧慧。
没错，李向南告诉她，轮椅上的女子叫韩慧慧。
记忆中，她是来找她看过病。
还间接帮她从实习生转正。
但两人连面都没见过，这是要来闹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