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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幽冥
    从昏迷中醒来,沐辰直起身,恍惚地扫视了一眼却发现自己并不在黑暗森林中。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唯有他所在的位置亮着一道明光。“这是……哪里?”手撑地面爬起,他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绕着光源走了一圈,他惊愕地发现自己似乎被困在了这片黑暗中,探手进入黑暗中,没有危险,却能感受到一种阻力,在阻碍他向外界移动。

    “别尝试了,这里是我的意识空间。”一个疲倦的声音响起,黑暗中光芒大放,在沐辰的身边凝成一道看不清面容的虚影。“意识空间?识海?”面对突兀出现的虚影沐辰还是有点惊慌,可他很快说服自己冷静下来,虚影似乎没有恶意,他便像普通聊天一样,希望不要激起它的敌意。

    “识海?那是修士才有的东西,我虽灵智颇高,也不过是法宝的器灵罢了,终究是比不上真正的修士。”它语气中带着对尘世的厌倦,像一名历经沧桑磨难的老人,但又出乎意料的健谈,“你的身上有钥匙,看来你就是冼无涯选择的继承者了。”

    沐辰感觉自从莫名其妙进了这个空间,他的思维就已经跟不上正在发生的事情了,“继承者?”“嗯?看样子你什么都不知道?”虚影显得比他更加惊讶和疑惑,“那你知道我是谁吗?”“不知道。”沐辰实话实说。自称法宝器灵的虚影好似被他这句话气乐了,他摇身一变,刺眼的紫光穿破了他的身体,沐辰不禁捂住眼睛。当光芒敛去,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本古朴而华丽的典籍,黑色的封皮,书脊是明亮的紫色,封面上用他没见过的金丝材料勾勒出四个大字:幽冥法典。

    “吾乃幽冥法典之灵,司掌幽冥仙宗传承。”虚影化为法典,不复先前的随性倦怠,肃穆的声音让沐辰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意识清醒的那一天,听到了老头子的呼唤。“汝既为传承者,自当继承这份记忆,延续幽冥仙宗的荣耀与使命,来吧………”书页打开,快速翻动着,沐辰只觉得天旋地转,没能挣扎两下就被吸入了书中。

    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无边的鬼怪,它们贪婪地咆哮着,畸形的身躯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各种负面情绪:暴怒、贪婪、色欲……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些鬼怪对活人血肉灵魂的渴望。与眼前的鬼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身后这些正气凛然的修士,他们或是年轻人或是年老而德高望重者,有男也有女,直面狰狞的鬼物他们没有畏惧。他微微一笑,抬起手中紧握的长剑,前所未有的力量流淌在他的身体中,一剑横空,天空都被撕开了一道裂口,空间破碎,大量的鬼物被剑光之间碾为虚无,侥幸逃脱者也被吞入破碎的空间里被永恒放逐。

    他的强大让身后的同行者气势大盛,在他的引领下祭出漫天灵器和数不清的各色法光,如巨神顶天立地般的战争机械跟随修士们迈动着沉重的步伐,碾碎沿路所有的鬼物。他们大开杀戒,不知杀了多久,一直到天空被鬼物死亡后散出的黑雾笼罩,又是一剑斩天,将阴暗的云天斩碎,温暖的阳光洒在所有人的身上,所有人都看着那拄剑男子的背影充满敬仰。

    眼前一暗,他立足云头,看着下方一处被摧毁的村庄,火光把他的脸映得通红似复仇恶鬼。听着村庄中侥幸存活的男人在焦急寻找自己的妻儿,失去亲人的孩童哭喊着要自己的父母,他咬牙切齿,立下恶毒的誓言:终有一日,我冼无涯要让所有的阴冥都以最残酷的方式死去!

    画面一转,他已是中年人模样,坐在一把美玉雕琢出的尊贵座椅上饮茶,一个身穿纯白云纹长袍的男人侍坐在一边,语气中有质问的意思:“无涯,你已经入魔了!你摄取阴冥的能力铸造己身虐杀阴冥,和那群鬼怪有什么区别?停下吧!”即使是自己好友的质问,他仍然面无表情,冷冰冰地回道:“它们只配这种死法,我也不后悔用阴冥之力改善仙宗秘法。”好友气极,摔门而出,他平静地抿了口茶,眼神却泛起了波澜。

    猛然清醒,剧烈的疼痛折磨着他的身体,但比起肉体上的疼痛,心中的创伤更加痛彻心扉。他无力地捂着胸口,那是一道贯穿心脏的伤口,若非是他将幽冥仙宗灵法炼体至大成,这一下就能要了他的命。痛苦而带着愧疚看着那持刀的身影,好友已经没有了过去的那份正义,脸色麻木一如过去的自己。

    他没法责怪好友,正是因为自己对阴冥的抵抗和杀戮,好友跟着自己才会惨遭报复亲人惨死在他的眼前,进而导致了他心神失守倒向阴冥。他只能越发怨恨起入侵的阴冥,越过好友的肩膀看着其身后逐渐扩大的空间裂缝,和裂缝里不断扭动钻出的阴冥,他拼尽最后的力气从桥上跃起,毁去了身上所有的灵器,以获得足够的力量释放血脉封印,利用阴冥之间的力量只会相互融合而不会抵消的特性,爆出血脉中的阴冥力量将两界隔绝,最后辅以仙宗镇宗法宝魂桥牵引万千灵魂供给能量。

    眼看着界门封闭,他的心中只有释然,望着眼前的挚友,闭上了眼睛。“风,我确实对不起你,但在最后的最后,还是请你相信,这世上仍有美好事物存在,值得我们去守护……”等了很久很久,疼痛还是持续摧残着他的意识,他没有死。挚友无神的双眼看着他,一刀划破虚空,将他的残躯踢入其中,一句淡淡地话语传入耳中:“再见了……”

    空洞闭合,时间在乱流中没有任何意义,也许过了一个时辰,也许过了一天,亦或者是一年、十年,偶然之中遇到了裂缝,他来到了一个小村。村中纯朴的村民没有保留地接纳了他,他自知时日无多,将唯一随身携带的幽冥仙宗传承秘典幽冥法典用秘法送出,并在其中附上了他的记忆,他能感受到在不远的一处无光的森林中有一丝故友的气息,希望能留下些许传承,将抵抗阴冥的火种传下。

    传承终归还是留下了,他的一生也应该结束了,看着水面上自己苍白衰老的脸,回想着一路走来的种种,他笑了。

    回忆就此结束,法典的力量也随着回忆的结束开始衰弱,重新变为了虚影的形态,沐辰看着它,哑然无言。“所以,老头以前的经历这么辉煌吗?”长久的沉默后,他问出了一个很荒唐的问题。“你是说冼无涯?哈哈哈,谁又能说清楚他到底辉煌吗?”紧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我会继承幽冥仙宗,像老头那样和阴冥对抗?阴冥又是怎么来的?异域生物?”他突然发问。“继承幽冥仙宗你还远的很,”似乎是力量消耗过度,虚影变淡了许多,可语气还是毫不客气,“但你确实需要对抗阴冥,这不仅仅是因为你是冼无涯的继承者,更是因为阴冥是所有人族甚至是所有生灵之敌。”

    “这就涉及到你的第二个问题,阴冥的来历。当你经历冼无涯人生时想必也感知到了,阴冥就是负面的集合体,它们来自一个未知的被命名为阴冥界的界域,以生灵的生机和负面情绪为食,最早被发现时就侵蚀了当初五陆之一的北境,将其化为一方鬼域。”

    器灵说到一半停住了,“冼无涯有没有和你说过明岘界的界域分布?”“没有。”“我就先给你普及一下吧,明岘界有五陆一海,五陆是东域、北境、南疆、西沙、中庭,一海则是分割东域、北境与中庭的混沌海。阴冥界与明岘界连接的界域之门就在混沌海之中,被幽冥秘法封镇。”

    “言归正传,最初阴冥只能以力强破之,极难灭杀,冼无涯无意中发现了阴冥的特质,便自主钻研阴冥,将其部分纳入仙宗秘法,整理成一套崭新的修行方法,可将自身转变为半阴冥半仙的体质,谓之为幽冥仙体诀。”讲到一半,虚影变淡的速度忽然加快,同时身体变得更加模糊,他也知道自己的状态,急切地嘱咐道:“幽冥仙体诀是对抗阴冥的关键,是幽冥仙宗传承中最为重要的部分,你务必仔细钻研,一切都在幽冥法典之中,我将它封存在你的识海中,当你神识足够时,就能解锁相应的修行之法,我的时间不多了,那个险些杀你的凝息境小家伙的储物袋被我留下了,自己取便是。”

    “接下来我会送你去一个地方,会有人解答你剩下的问题,你要记住,务必要……恭谨……”他的声音变弱了许多,如同耳语,几乎听不清,可他没有畏惧,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他也从无边的等待与折磨中解脱了,带着欣慰的笑容,清晰吐出了最后的只属于自己的话:“记住了……吾为仙宗而生,以仙宗为名,吾名……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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