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刀诀·鸣杀!!!”
执之不鸣,杀之不谛,声落的瞬间,泠十二首开刀技,刀意迸发,无声的刀鸣只有将死之人才能听见。
两招相汇,四周震爆,风沙之中激射出一抹鲜红。
沙赤罕被震飞出数十丈之外,只感体内血气倒逆,急忙调息御气,才避免被侵入体内冷冽的刀气错乱了五腑经脉,不过还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染红了足下的黄沙。
同时脖子被划了一刀,鲜血流了出来,若是刚才慢了半拍,或是这一刀再深一些,自己的喉咙已经被划断了。
“啧,啧。”
沙赤罕用手指抹下被那一刀划破脖子流下的鲜血,然后发出一声怪笑,这样的猎物才是他的渴望,双眼充血的他再次望向泠十二,那是一个令他激动的猎物,作为将军的一把刀,需要这样的猎物来证明自己的锋利。
沙赤罕伸出舌头,竟将抹在手指尖的鲜血吸了进去,然后嘴露狂笑:“鲜血能使我变得更利更狂,尤其是我自己的血。”
泠十二淡淡地看着这个变态,然后说道:
“那我帮你放血。”
“哈哈哈,来吧!”沙赤罕狂笑一声,手中的利刃划开两人数十丈间的风沙,战斗再起。
这一次,刀,更快;招,更狠;人,更狂。
邪气肆虐,冷锋旋走。
然而泠十二只守不攻,立在原地一次又一次将沙赤罕逼退。
沙赤罕笑意更深了,讽刺道;“只守不攻,如何放我的血?来吧,让我见识你的刀是如何杀人放血的,哈哈哈。”
“好,应你。”对方既然有这种要求,不回应便显得自己太过良善了。
泠十二平淡的声音,杀意无形,只见他手中刀锋一旋,在沙赤罕一击过后,便瞬间追击而出,急挥的刀快得无形,疾驰的人快得无影。
主动出击的泠十二,沙赤罕无法招架,瞬间落入下风,节节败退,刀在喊,血在飙,人,在笑,越杀越笑,越笑越疯狂。
“不够不够不够,还不够啊——哈哈哈——”
“那你便看好了。”泠十二一声冷吟,刀开黄泉路,血尽忘川河。
在沙赤罕充红的瞳孔中,一道无法躲闪刀芒划开了他的胸膛,鲜血喷溅而出,一滴一滴洒落在黄沙之上,红了遍地。
这是彼岸在开花吗?
好,好美!
双目合上,沙赤罕跪倒在黄沙之中,血还在嘴里不断流出,但还保留着那癫狂的笑容。
独留泠十二的声音在这荒漠上空悠悠回荡——
“执之不鸣,杀之不谛,刀者,你的死,是正义的吗?”
泠十二正准备收刀而回,一抹死亡气息迅猛传遍全身,泠十二回刀横举,同时身形暴退。
“铛——”
刀锋激奏,虽然挡下了致命一击,但锐利的刀气还是划破了泠十二的脸,一抹鲜血缓缓溢出。
“啊!”
是月萝的喊声,刚才那一瞬她好像吓丢了魂,现在竟朝泠十二冲了过去。
“别动!”
泠十二冰冷的声音传来,吓住了月萝的脚步,不敢进也不敢退。
“刀者,你是在与我谈正义吗?”本以为死去的沙赤罕睁开了双眼,舌头伸出一舔,嘴边的血尽然吸入腹中,笑容诡异而又疯狂,“那么,刀者,刀,它正义吗?”
“我这把刀名唤无心之刀,它不伸张正义,它在吞噬正义。”泠十二回道,而刀镡与刀柄之间的晶球则是刀心,名唤无心之心,此时无心之心自动旋转起来,发出一阵水铃声,泠十二续道:
“你听,它在说:希望你的死是正义的。”
“是这样吗,原来它想要吞噬我吗?”重伤的沙赤罕笑着,好似身上那道致命的伤痕不是自己的,“可惜,我是一把刀,一把嗜血的刀,它并不正义,它在说:你的血在召唤着它。”
“无所谓,我的刀不挑,它也斩不正之义。”泠十二是一名不会怒也不会笑的刀客,他的声音永远是这般淡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相比我的血,你的刀或许更喜欢你自己的血。”
此时,沙赤罕手中那把猩红的刀,正疯狂吸取着自沙赤罕胸前那恐怖刀伤流出的鲜血。
“哈哈哈,因为它就是我,我就是它啊!!!”
沙赤罕一声呐喝,猛然站了起来,一头红发在风沙之中散乱,一股庞大的邪气弥天盖地,滚滚翻腾,充斥着四周。
只见沙赤罕双手高举着刀,猩红的刀身颤动了起来,发出一阵诡异的鸣叫,四周如有饿鬼哀嚎。
“邪刀饮血!!!”
沙赤罕瞬间消失在原地,高举的刀指向了泠十二,漫天的邪气旋起汇聚在刀尖之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涡旋,如同一只饿鬼张开了那能吞噬一切生灵的巨口,向泠十二笼罩而来。
这是搏命邪招。
此时此景,月萝的脸色苍白无血,腿在抖,心在颤,魂在叫。
倏然,刚刚来到人间的白昼,被黑夜取代了,人间在进入黑夜的这一刹那,好像停止了一般。
然后,起风了,落雨了,沙漠里竟然落雨了,这是幻觉吗?
不,这是意境,刀之意境!
无声的风雨之中,到处都充满了刀意。
“听刀诀·夜雨听风——”
暗夜的风雨中,无心之心快速旋转发出的水铃声在不断回荡,然后。
刀鸣了,是一声停不下的哀鸣,不像人间的哀鸣却在人间哀鸣。
原来刀真的会鸣叫。
她听见了。
她的腿不再抖了,魂不再叫了,心不再颤了。
但她的心,在悲泣。
她不知为何而悲,为何而泣,是因为这把刀吗?还是因为这个男人?她不知道,但她很想知道。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这一刻,月萝忆起了西域圣地,和那条万年不化的冰川,还有那个身披白色战袍、手握敦煌圣戟、身骑金甲战马,行走在冰川上的女子。
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直到这雨停了,风停了,白昼也回来了,她也恍若未觉。
此时,耳边响起“嗡”的一声,月萝吓了一跳,才如梦初醒,只觉背后沉重了数分,这才知道,是刀回鞘了。
“走吧。”
泠十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月萝这才在恍惚之中向泠十二追去,却不想竟再次撞入泠十二的怀中。
“啊!”
月萝惊觉下意识往后退去,却被泠十二抓住了双手。
“啊!”
月萝又是一声惊叫,下意识退缩的手却猛然抓紧,不能松手,这是这两天印在脑子里的声音,因为松手便意味着刀将掉落在地上。
“松手!”
命令的语气吓得她不得不松开了手,然而刀没有掉,是泠十二抓住了原本被她一直紧握在手中用来背刀的白色带子,然后认真地替她绑好。
月萝又看着眼前的男人发呆了,然后惊奇地发现他脸上本该被划了一刀,现在竟然连一丝痕迹都没有,依然那样冷酷。
月萝的脸不自觉地又红了起来,直到这男人漠然的转身走去,她这才回了神,试探着放开手走了两步,然后快步追着前方的泠十二而去,双手一前一后挥舞起来,步伐之轻盈好似整个人都飞了起来一般。
而身后的一切,早已不存她的脑中。
江湖的血腥与她何干!
······
跪在黄沙中的沙赤罕,断裂的咽喉再也流不出血,手中的刀再也无法嗜血,但那双充血的眼依然睁着,无神的双眼中只有那个不断消失在瞳孔里的人与刀。
不过在这最后,沙赤罕还是留下了活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
“这样的刀,这样的人,我的刀无法杀,无法杀人嗜血的刀,只有毁灭······”
那凝固的笑容,在死后还是那样的疯狂。
忽然,没有生气的瞳孔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没了血,没了魂,连咽喉也断了,竟然还能发出声音,人类真是一个弱小而又神奇的物种,就不知这具空壳还能不能成为养料了。”
就在人影准备要上前将沙赤罕的尸体带走的瞬间。
自沙赤罕体内一股惊人的刀意迸射而出,摧毁了沙赤罕全身的经脉与五脏六腑,连他手中那把猩红的刀也没有幸免,碎成粉末混入了黄沙之中。
激射而出的刀意更是划开了空气,朝那人影袭去。
人影毫无防备,但反应极快,急退的同时,掌运黑暗元气将刀意一一化去,但还是有一道刀气自耳边划过,削落了一段发丝。
“好强烈的刀意,想不到那人在杀了人之后,还能在死人体内留下这么强烈的刀意,就不知道他是担心这人没有完全死绝,还是发现了我?不过这下这具尸体便也没用了。”
人影接着被削落的发丝,望着泠十二早已消失不见的方向,说了一句——
“这趟人间之旅不会太过无聊了!”
——便消失了,就好似融入了空气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