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将几枚筹码赏给一旁的小厮，黎晨将一叠金镑塞进怀中，走出了嘈杂的赌场。不用回头看，他便知道身后有人缀上了自己。

    黎晨抬头望了望天，呼出一口白雾，然后突然加速狂奔起来。身后跟随而来的急促脚步声让他知道，自己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巷子间十分的复杂，中途甚至撞翻了几名醉汉和做皮肉生意的家伙。

    黎晨虽然精神力有长足的提升，可体能上还是来这个世界前的水平。他估算着自己的身体情况，选择了一片较为宽阔的堆货处最后战斗的地点。他猛然驻足，转头等待着身后的猎物。

    “跑啊混蛋，怎么不跑了。”派恩喘着粗气，从腰后拔出一把狰狞的砍刀。他身后赶来了两名马仔，两人到场后同时将手探入口袋，拔出了其中的枪械。

    “把钱交出来，我会考虑给你留个全尸的。”派恩挽了一个漂亮的刀花，刀身上闪动的暗色的血光。

    黎晨开始平息自己的呼吸，自己的身体素质不足以正面击败三人，但是对方却不知道自己的底牌。只要自己环境对自己有利，这些普通人对他来说只是待宰的羔羊。他好像跑累似的，扶住了场间唯一一根照明用的路灯。

    “凯利·派恩，还记得几天前你下令杀死的那个女孩吗。”黎晨的声音是如此的冰寒。

    “嗯？哦，你是那个小贱人的同伴，我想起来了。”派恩用手指掏了掏耳朵，露出一个残忍笑容：“你想报仇吗？哈哈，替一个乞儿？”

    “跟你们这些人渣对话真是令人作呕。”黎晨低头闭眼，好似在沉思一般。

    下一刻，路灯的灯泡滋的炸裂开来，明亮的光芒顿时让三人眼前一白。两名马仔扣动着手中的扳机，子弹在场中胡乱飞着，将旁边的杂物打的嘭嘭作响。

    一声轰鸣响起，像是迸发的火焰，派恩听到身旁的马仔撕心裂肺惨叫着，派恩惊恐拉过另一个马仔，企图靠他替自己抵挡下一发子弹。

    砰！身前的肉体变得灼人，令派恩不得不放开，近在咫尺的惨呼让他慌了阵脚。勉强回复的视力看东西模模糊糊，派恩朝着巷中跑去，可却被眼前的黑影拦住。

    黑影飞起一脚，将他手中的砍刀踢飞，暗红枪口指着自己的脑门，令他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心。

    “你最好配合一点，否则有许多事情会比死更加难捱。”黎晨举着手中左轮，眼眸中满是冰冷。

    派恩瞥了眼身后两名像是从内里闷烧殆尽的空壳，恐惧的抱头蹲下，任凭黎晨处置。

    黎晨缓了口气，将沾满鲜血的绑带解下，面前是被打的口鼻溢血的派恩。嘴很硬，但不够硬，在第五轮拳脚下，他终于讲出了黎晨想要知道的信息。

    绿门帮平时的头目们都会分散在各个盘口，管理者自己所属的区域，但是每个月有一天他们会带着心腹去某个地方集合对账，将收入抽成到帮派中，重新按功劳分配利益，而这个日子就在三天后。

    为了防止被一网打尽，地点则是由派恩或者托德临时决定，通知的方法则是用他们的暗信传递，再层层下发。一般来说托德的意见会优先一些，但如果有必要的理由，派恩的选择也会被采纳。

    看着只有出气比进气多的派恩，黎晨有了一个想法。

    三日后。

    “这次又是什么理由。”托德紧了紧这个领带，派恩总是偶尔会强硬的要求换对账的地点，理由总是可笑又无趣，实际上只是想强调自己在帮派中平起平坐的地位。托德为了帮派的内部和谐总是默认这个举动。

    一旁的枪手连忙回答道：“好像是说有笔好生意。”

    “好生意？不会又跟上次吵着要开赌场那样吧？这方面的生意都是帽檐帮的，我们还没实力去插手。”托德皱了皱眉头，自己跟派恩是发小，一同作为难民来到这个康斯伯德。可随着两人地位提升，他们也不像往昔那样同心同德了。

    新的对账场所是一家废弃小工厂，托德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齐了，除了派恩。托德感到一丝不对劲，这是他多年来出生入死的直觉，他立刻揪起旁边的枪手。

    “派恩的暗信具体是怎么写的！”

    别揪住的枪手惊慌起来：“啊呃，写的是：好生意，按时到。然后就是地点。”

    “按时按时？”

    托德的耳边骤然响起嗒嗒嗒的指针转动声，他高声怒喝着卧倒。随着一阵布帛撕裂声，头顶有无数布包爆裂开来，亚麻粉尘从天而降快速的充斥了整个空间。随着火光闪过，震天动地的爆炸将在场所有人笼罩。

    熊熊火焰将废弃工厂中的杂物点燃，释放出浓烈的黑烟，侥幸活命的托德拖着折断的臂膀，在五六名枪手的掩护下朝厂房外逃去。

    他们刚刚跑出几步，在黑烟的掩护下，一枚子弹呼啸而过。被击中腹部的枪手惨叫着，眼口中喷涌着暗红的火光，浑身发出焦臭的味道，被烧灼成一具碳黑躯壳。

    “什么人！”

    回答托德是连发的子弹，对方明显是可以要折磨他们，被击中的部位都是腹部，在死亡前都体验了一回血液干涸、骨肉焦灼的滋味。枪手们开始向四周胡乱的开枪，浓烟掩盖了他们的视野，阻止不了他们一个个的倒下。

    一发子弹击中了托德持枪的胳膊，撕心裂肺的烧灼感顺着手臂向上延伸。托德毫不犹豫的拔刀将胳膊斩断，落在地上的肉块快速变成焦炭，断口处没有血液涌出，只有被烧凝的血肉。

    “如何，被仇焰灼烧的痛苦。”黎晨不知从何处现身，他手中的左轮已经通红如烙铁，不断给黎晨带来烧痛：“那个被夺走生命的孩子的绝望，你有体会到万中之一吗？”

    “是你！我走眼了，你居然是神秘学者。”托德被疼痛折磨的剧烈喘息着，眼中却闪烁着求生：“饶过我吧，我会补偿你的，钱，很多的钱。你需要仪式材料进阶对吧，我可以替你购买。”

    黎晨不置可否：“那个动手的人叫什么名字。”

    “科里，他已经死在厂房中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和问题，我都可以满足你，宽恕我吧求你。”托德低着头不断的恳求。

    “嗯，帮我个忙吧。”

    “您请讲，请讲。”

    “到地狱好好过后好好忏悔。”

    滚圆的弹孔在托德胸口出现，如同被烟头灼开的纸，托德惊恐的惨叫着，随后被无尽的仇怒之焰焚烧成一堆黑灰，在黎晨面前飘散。

    已经开始变形的仇烬被黎晨随手丢弃在地，提示上显示它的耐久度正在急速的归零。

    凡铁终究难以承载魔素，就像仇恨终究会将一切燃烧殆尽，只剩下不可挽回的空虚

    结束了，如同提示所言，黎晨没有报仇成功的喜悦，也没有如释重负。有的只是平淡，还有对悲伤现实的哀恸。是的，仇恨不能弥合伤痕，黎晨不后悔复仇，却没法挽回失去之物。

    他转身离开这片火场，任凭它烧尽自己最后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