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事,东方泛起一抹橘红,天开始变得蒙蒙亮。
林子柏苦练一整夜,甚至连他自己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画出过多少次真言,但收获也是颇丰,他现在已经可以熟练画出“鬥”“者”二字。
林子柏捏了捏肿胀发酸的右臂,指尖在空中迅速移动,动作灵巧迅捷,眨眼间便行云流水地写出一个“者”字。
随着“者”字成型刹那,林子柏脑海忽感一阵眩晕之感,几近晕厥。突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掌伸出,猛地抓住林子柏的右臂,稳住林子柏的身形。接着一路划向心脏位置,在胸口处连点两下。
伸手之人正是阎罗王,他一只手按住林子柏胸口,另一只手又伸出两指顺着右臂划回手掌。在林子柏掌心一点,戳出一个伤口,竟从伤口中拉出一缕黑气。
“阴气入体,险些侵染心脏,若是我再晚察觉片刻,你这条小命怕不是就交代在这了。”做完这一切,阎罗王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出言提醒道。
林子柏听到自己险些丢了性命后,只觉得心有余悸,尬笑两声,蹭了蹭裤腿:“师父,我刚刚是怎么了,莫不是遭受了不明妖邪的袭击?”
“与妖邪无关,主要是你阴气使用的太过频繁。”
阎罗王摇摇头:“不过这也不怨你,不曾想你竟然这般勤奋,真就练了整整一夜。我应当事先跟你说清楚的,其实我们降妖师对阴气的使用都是有一个限度的。”
“因为当你在调动阴气的同时,阴气也在侵染着你,你控制阴气越多越频繁,侵染就越严重。所以我们需要根据自己的耐受力,来掌控这个度,一旦超过自身上限,我们就需要立刻休息,不然就会像你刚刚这样,被阴气侵入五脏六腑。”
“原来是这样。”林子柏点头称是,回味着刚刚的状况。
“所以我们才说降妖师一行凶险无比,既要面对来自妖邪的威胁,又要应对阴气的侵染,与天斗与己斗,凶哉。行了,多说无益,做好心理准备吧。”阎罗王拉了拉骆驼身上的绳子,单脚踩在脚踏上,一步跨了上去,“该启程了。”
林子柏诺诺回应一声,稍微收拾一番,便跟了上去:“师父,那些阵旗还在原地呢,我们不收起来吗?”
“不急,此地离马家村不远,先留在这里,你记好位置。”阎罗王骑着骆驼慢悠悠地走着,速度不快,林子柏徒步也能跟上。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炎日逐渐移向头顶,在这六月时节,应当是酷暑难耐才对,但空气中却传来阴凉之感。
不过林子柏并没有在意这一点,他更多的心思还是放在马家村的惨状上,一想到接下来即将面对的末日之景,他便心神难安。
直到他们真正来到了马家村。
林子柏被眼前之景震撼地说不话来。
放眼望去,竟是一望无际的金色麦浪,庄稼丰收,空气中夹杂着谷物的香气。麦田吹来的风卷走旅者身上的酷暑,带来阵阵凉意。
在麦田之中有几位庄稼汉子挥舞着镰刀收割,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堆叠起来的麦子足足有小山那么高,小路上的农妇背着竹筐,盛着饭食清水,弯腰放在麦山旁,遥遥地朝庄稼汉招手。
林子柏咽了口唾沫,怎么也没想到马家村会是这种情况,他抬头偏向阎罗王,问道:“师父,马家村不是大旱的中心区域吗,眼前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阎罗王摇了摇头:“怪哉,邪哉。”
林子柏又扯了扯他的裤腿:“师父,咱早上还没吃饭呢,不如咱找他们了解下情况,顺便买些饭食。”
林子柏是真的饿了,都快饿晕过去了。跟着阎罗王的这两天里,一共就吃了一顿饭,还只是半个馕饼,再这样下去,真就得三天饿九顿啊。
阎罗王翻身从骆驼背上跳下,牵着骆驼走在前面,抬头望去:“此地阴气极其浓郁,明明艳阳高照,阴气却还是聚而不散,绝对是有妖邪作祟,去了解一下情况也好。”
师徒二人走向那些休息中的农户。
农户们自然也看见了他们,一人牵着头骆驼,书生打扮,衣着干净整洁,但光天化日之下,却戴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古怪异常。另一人更是镇妖司捕快的衣着装扮,腰间大大小小挎着各式道具,全副武装,明显来者不善。
不过这倒是冤枉了林子柏,实在是因为这一路来得匆忙,这才导致身上的物件都没来得及更换。
林子柏直接开口询问:“各位,依照档案记录,马家村应当是大旱才对。”
然后环顾一圈,望向麦田,田中小麦个个颗粒饱满,丰润如珠,明显是丰年,“但为什么却是丰收之景啊?”
农户们本就对当地镇妖司不满,如今又见这两怪人,上来就是盘问,自然是挤不出一丝好脸色,“官老爷,俺们就是群种田的,哪懂什么丰不丰,景不景的。”
说完又继续低下脑袋,埋头吃了起来。
阎罗王将林子柏拉至身后,拱手施上一礼:“诸位老乡,你们误会了,我们是途径此地的旅客,他也不是什么官家。
刚刚的问题完全是出自好奇,想来此地风调雨顺,必定是有天神在庇佑我们。”
阎罗王说话语气温和,态度也比林子柏好上不少,农户们脸色有所好转,可依然还是支支吾吾不肯多说。
阎罗王又笑了笑:“我们一路旅途劳顿,想讨些饭食饮水,不知可否?”
一个农妇见状也是同样回以朴实的笑脸,也许是想起了因战事而离乡,独身在外的儿子,她毫不在意地说道:“嗐,这有啥,吃的俺们有。”
她弯腰从竹筐里摸出两个馍馍,可还没拿出来,她旁边的汉子突然变得警觉,猛扯了农妇一把:“实在对不起啊,俺们都种田扒土的,也没有多余的粮食。”
林子柏将这一切收入眼中,眯着眼没有说话。
阎罗王见状也不恼,拱了拱手:“我们不白吃你们的,我们可以付钱。”
“再多的钱也不行啊,俺们实在是没有余粮。”汉子依然不肯松口。
“老乡,不为难你们。”阎罗王伸出两根手指,“这样吧,我们出二两银子,如何?”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二两银子,农家汉子哪有机会一次性赚这么多钱。他双眼闪着精光,语调也不由得有些升高,“真的吗?”
“二两银子哩。”
“当然。”阎罗王点点头。
林子柏也在一旁暗叹,不愧是阎王殿的大人物,出手就是阔绰,花二两银子就为了买几个馍馍。看来是自己误会阎罗王了,以后跟着他,必定是吃香的喝辣的。
谁知阎罗王却拍了拍林子柏,说道:“来,徒儿,给这位老乡拿二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