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锐雨季又来了啊。”
刘大壮站在窗前,似是感叹的表达着自己的看法,说话间他摸了摸头,回头看了一眼,好吧,不该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要把他吃了,于是他自顾自的又接,“我出去抽根烟。”
“站住!”
李美娟的声音冰冷,“刘大壮,我告诉你,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也不活了。”
说着说着她又要哭了,儿子完全就是她的软肋,但是她又要假装坚强,使劲忍着,害怕影响到儿子的情绪。
“我知道儿子的情况,所以我们更应该尊重他的选择,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的了,你觉得他什么都不懂吗?”
男人知道自己老婆什么脾气,自顾自的出去了,很快房间外就响起,啪嗒一声。
“唔~”女人坐在屋内沙发上小声抽泣着,男人在屋外抽着烟,各自无言。
出院手续很快就办好了,刘叶也如愿以偿的回到了家里,他们家是乡镇的,独门独院,三层小楼,他住在二楼。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他仰躺在自己柔软的床上,只能听到外面细细嘈杂的敲击声。
他的房间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只有一排打好的衣柜,鞋柜,书桌,一张大床,不过特别的是,这间屋子的窗户很大,在这乌云久密的城市中,总会有更多的光进入他的房间。
他侧着头打量着天幕上的黑云,整齐的排列在一起。
正值深秋,靠近他家附近是一片林子,光秃的枝干在风雨中摇曳着,更远处被细细的雨雾遮挡,什么都看不清,整个城市被反反复复的雨深深浸透,显得格外深沉。
湘兰,是这座城市的名字,似乎从他记事开始,这里的雨都没停过,父辈们将这里的天气分为两种,锐雨季和钝雨季,锐雨季是雨水密集持续时间长的季节,且时多发紧急性情况,像自己老爸这种室外工作者基本上就是休假了。
钝雨季,雨水细微,且有时甚至会短暂停止,这种季节撑着伞漫步,似乎有几分烟雨人生的感觉。
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其实是很压抑的,没日没夜的下雨,潮湿的空气,可以让有些喜欢下雨的人讨厌起雨来。
刘叶这一代人都是在雨中长大的,特别是他自己,从未离开过这座城市,起初是小,要上学,后来是生病,出远门的体力都不够了。
就一直在这里待着,直到现在。
刘叶盯着窗外的风景,脑子里闪过一串接一串的画面,生病之后的他就是这样喜欢胡思乱想,脑子不受控制,似是在替身子运作,接替着那份遗憾。
想着想着,他看到了脑海里的那颗星辰,微微散发的光芒好像在自我讲述着它的名字。
刘叶顺着光芒下意识的读懂了它的意思,伴着他的念头,星辰无声的发着光,一种神秘的感觉在周围晕染开来。
他轻轻的坐了起来,身体并没有往日的虚弱噶,于是他站了起来,坚定的样子如军姿站立,一种名为雀跃的情绪在心里炸开,他跳下来,在房间角落的全身镜前照着自己的模样。
黑发散乱,许久未剪的发丝将纤瘦的脸颊给衬托的有些忧郁,虚弱的微白皮肤,五官立体,不算那种特别俊美的男生,但是却很耐看,再加上那种淡淡的少年锐气,倒是让他彰显几分特殊的魅力。
高瘦的身形,身着宽松的长衫长裤,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一切最好的时候。
借着这股劲,刘叶穿好鞋子,向楼下走去,家里很安静,走路的声音在楼道上回荡。
家里好安静啊,他就着这样的念头下了楼,家里没人,老爸老妈去哪了?
客厅的墙壁上挂着钟表,钟表的指针正常的走着,五点五十二分。
“爸,妈。”他喊了几声,发现还是没人回应,“去哪了?”
算了,先不管了,趁着身体活力莫名的恢复,去外面,去整个城市里,他心里做好了决定,整个人撑起伞就走出了家门。
劈里啪啦,天空擂鼓般为雨水助威,重重的敲击声落在伞上,在刘叶的耳边炸响,手中的伞猛的一沉,但是没过多停留,刘叶就这样第一次一个人闯入了整个世界。
去哪呢?思索了几下,刘叶恍惚的看到了雨中的十字路口,他甚至还试探的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我眼花了?”
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四道交叉路口,怎么会有一种赛车比赛的感觉。
飞驰的车辆将接踵的雨幕一道又一道划开,溅起的水花格外汹涌,每一辆车在刘叶眼中完全停不下几秒就又飞速消失不见,残影的折光四散着,滚烫汹涌的风扑面袭来,吹动了雨伞下他有些偏长的黑发。
深秋天短夜长,而且阴云的天气本就显得昏暗,那些车辆似乎也是意识到这种情况,慢慢打开了车灯。
一个接一个的车灯,将雨水的形体给完全衬托了出来,于是整个世界显得更加绚烂。
刘叶慢慢的向前靠着,在车灯渐变下,他看到了雨水中竟然有个模糊的人形。
男生再次揉了揉眼睛,仔细打量着雨水中的情景,汽车来回穿行中实实在在有一个人站在中间,所有的车辆都是围着他在行驶,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囚笼,将那个人死死的给包裹着,无论那人要往哪里走,都只会死路一条。
随着距离的拉近,眼前的场景越来越显得真实,汽车的嗡鸣声与尾气是出征的号角,车辙刺目般幽幽沉淀如战场间冲锋,迎面扑来的气息让刘叶渐渐心慌,那种感觉甚至让他看向整个路口的眼神都有些涣散。
顶着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刘叶看清了路口中间那人的模样,瞬间眼神一顿。
熟悉的粗布油漆工衣服,亚麻蓝配色,标准的工人搭配。
粗糙的皮肤在雨水中狠狠冲刷,将他那整日操劳斑驳的脸颊勾勒出来,最具辨识度的是那眼角的伤疤,使得他整个人都显得很凶,再加上他浑身湿透,乌黑的头发油腻的缠在一起,格外吓人。
游平贵,老爸手下的工人,看起来凶巴巴的,其实熟识他的人都知道他人很和善很憨厚。
可是现在他狼狈的跪在马路中间,失魂落魄的,仿佛被关在了这个由汽车组成的笼子里。
“平贵叔!”刘叶就停在了马路之外大声的喊着,但是游平贵现在似乎听不到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模样,无声的低着头。
那些奔驰的汽车似乎不知道这中间有个人似的,不要命的飙着车,汹涌的气势刮的刘叶脸颊生疼,手中的雨伞都开始飒飒作响,引起阵阵滚动。
“你们这些不知道马路中间还有人的吗?”他心里急着,大声的呵斥着,一遍又一遍的喊着,但这小小的声音就像丢入大海中的水花。
“这样不是办法。”心里干着急的他意识到自己这样只是无用功,“这些车都是从哪来的?”
“报警,对,报警!”刘叶第一时间做了正确的决定,作为一个现代人,有事情自然要找警察叔叔,很奇怪的是,无论怎么拨打,对方都显示无法接听。
找人无果之后,刘叶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试探的看着所有车驶过来的地方,看起来每个车都是不一样的,但同样又源源不断的从远方的雨雾中驶出,找不到尽头。
那种莫名的烦躁又生了起来,他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脑袋让自己好受一点。
刘叶开始认真分析现在处境,整个世界好像没有变化,但是又安静的可怕,这种感觉好熟悉。
就像是曾经那段所有人都消失的生活,四周密闭的雨水一滴一滴敲击着整个世界,那种压抑的感受让刘叶身体再次回到了那个状态,那个让整个世界都为其臣服的状态。
刘叶放下了按着脑袋的手,他看向了驶来的车辆,只盯着一辆。
定格,汽车的驾驶位似乎没有人。
刘叶跑了起来,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将手中的雨伞大力向前丢去,透心凉的雨水倒灌入他的身体,将他的每一寸肌肤深深打湿。
水花溅到眼睛,男生连眼都不带眨的,如同一只死死盯着猎物的捕食者,只有心中的目标。
“斯咔。”
一个向前的侧翻动作在马路上发出巨大的响声,紧接着“砰砰。”丢出去的雨伞,被瞬间冲撞出去,一切平稳的场景被它给打断了,原本紧密的行驶竟然出现一丝混乱。
乱了。
像是投入平静小河的石子,这般混乱生生冲散了那种让刘叶心慌慌的感觉,那种压抑紧闭也在转瞬间消失,他也在这个混乱的瞬间硬生生从车流中来到了游平贵的身前,而这时这个憨厚的大叔似乎才注意到刘叶的存在。
“刘叶?”
游平贵涣散的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他的声音沙哑着,似乎经历了很多事情。
“是我。”刘叶冷静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那一点点的混乱在转瞬间已经平静了,现在他和游平贵一样,被关在里面了,偏白的瘦脸冷冷的看不出表情,一如雕像。
伴随着刘叶的到来,游平贵也逐渐恢复了一点意识,不再像刚才那样如死狗一般。
他看着刘孩的身影,突然像是认出了什么,有些激动的抓住了刘叶的胳膊。
“先别说话。”刘叶拍了拍大叔宽厚的手掌,语气低沉的告诫着,那般声音中仿佛藏着什么,大叔探寻的向刘叶的脸颊看去,得到的只是莫名的心颤。
男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柏油的马路雨水浸透后有种异样的味道。
“吧嗒吧嗒。”
浑身浸透的感觉并不好,刘叶的头又开始疼了,那种狂躁的感觉让他心里翻涌着,但又发泄不出来。
混乱的车流中,男孩眼前的场景也开始涣散,游平贵看着他在雨水中摇摇晃晃的身体,瞬间站了起来,他抓住了刘叶快要摔倒的身体,这样让刘叶可以站的更加平稳一点。
紧接着,游平贵的眼角的伤疤似乎动了动,他的整个身子也在颤动,他在笑。
“刘叶,刘叶。”恍惚中他听到了大叔在叫他的名字,他试图做出回应,可是这一瞬间他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占据了身体的主权,刘叶听到自己的身体用一种完全陌生的语气,吐出了两个字。
“闭嘴。”
下一秒,刘叶身体一软,又感受到了柔软的床铺,他睁开了眼睛,窗外依旧是大雨哗哗,阴沉无比。
这一切似乎自己是在做梦?他揉了揉眼睛,摸出了自己的手机,现在的时间是。
五点五十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