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叶,图伊大学计算机专业大三的学生。”
“年龄:二十岁零九个月十三天。”
“17岁患上不知名疾病,至此身体机能不断下降,医院诊断,他的生命力最多再支撑三个月甚至更少。”
“下面是他全部的人生经历,以及本人照片。”
这是一张普普通通的报纸,纸张之间散发着刚印刷出来的油墨香,它就那么随意的被丢在暗黄的写字桌上,无人问津。
刘叶的照片被放在一个醒目的地方,照片里的男孩一头颇长的黑发,身着一身黑衫黑裤,撑着伞,向前方走去。
略显虚弱的脸颊泛白,眼神却包含坚韧,身形消瘦,顶着风雨,却不停脚步。
“咳咳。”
刘叶停在大学门口,止不住的用手挡住嘴巴轻咳几下。
身子越来越差了,男孩心里细细数着自己走过的路程,公交的站牌到大门也就几百米的距离。
来往穿行的学生不少,都是本市当地的学生,他们行色匆匆的,脸上还带着困意,一个个生无可恋的样子,使得刘叶心头积攒的怨结被冲散了一些,不禁嘴角勾起弯弯的弧度。
学生真是一群苦逼的人,在这个锐雨季,有很多人都会放假,只有学生永远在这种行列之外。
不过很可耻的是,刘叶也是这种特殊待遇的一员,适当迟到也不会有人怪罪。
而且大三的课程也很少了,学校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可以选择出去实习,也可以继续就读课程,鉴于他的身体,刘叶的选择自然是后者。
今日的雨水依旧很有活力,石质的大门在雨雾的晕染下很有历史的沧桑感,不过也没感觉错,这座大学至今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可能记述着一段故事。
刘叶脚步缓慢的走在校园中,抬目是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岁月的沉淀宛如一把顶级的刻刀,让这个创立学校的人深情的注视着这方土地,一如既往,从未离开一般。
四周的绿植修建的很得体,花坛包围着雕像建立,它们共同组成了整个元嘉广场。
从进入这所校园起,刘叶无数次的从广场路过,从来没有细细打量过它。
“楚元嘉。”
男孩驻足在雕像前,石质的底座细细标注着雕像的人物名称,出生年月,身份,以及事迹。
耳边的劈里啪啦的哒哒声紧密的如人挤人,争先恐后的敲击着整个世界,在这热闹的氛围里,刘叶仿佛看到了这座雕像对着他和蔼的笑了笑,“又是幻觉?”
“刘叶,在这嘟嘟囔囔什么呢?还不快点去上课!”
“哎!”
在听到这突然的声音,身体应激的反应猛地爆发,看起来瘦弱的身躯爆发出来的力量让来人不由的大声叫了出来,两个相隔的雨伞也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转瞬间的反应下他的手死死的侧抓着一道灰色衬衫领口,眼神中的凶狠如狼,但很快看清来人又变的得乖巧如狗。
“南教授。”
一张很有知识感的脸颊,纵横排布的皱纹在脸上蔓延,半白的头发梳理的很有精神,但是此刻被刘叶这一突然的动作吓的似乎脸颊微白,阴沉的天空之下,南建东手中的雨伞颤抖着。
“你这孩子。”
南建东轻吐着气,空出来的手拍了拍胸口,说话似乎虚弱的有点顶不上气力。
“不好意思,教授,我刚才在想事情,没想到您突然在后面叫我。”刘叶的脸上也是尴尬的红通通的,紧接着他收起了自己的雨伞,恭敬的替教授打伞,“我来,我来。”
“咳咳。”说话间他猛地感觉嗓子中生疼起来,眼前的画面蒙起了迷雾,但瞬间刘叶凭着意志力重新看清了眼前的画面,并且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脸,傻乎乎的样子好像刚才的事不是他干出来似的。
“别给我装傻,刚才你这像揍我的样子我可记着呢。”南建东缓了好久,神色终于恢复了正常模样,“要不是看你平时还算认真,我的课你这学期已经挂了。”老人低声的朝着他说着,深邃的眼神打量着男孩的面容。
“南教授。”男孩没撑伞的手无处安放的挠了挠头。
“好了,别说了,幸好我没有心脏病,不然你刚才那一下已经躺下了。”南建东说着又饶有兴趣的抓住了刘叶的胳膊,“话说,你刚才那一手~”
“小打小闹练的。”刘叶不自然应和着,心里嘟嘟闹哪的,奇怪的老头。
“那股凶劲可不是小打小闹能练出来的,算了,既然你不想说这件事就过去吧,我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
南建东似乎真的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副老当益壮年轻的心态让人感觉很舒服。
“楚老校长啊,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老头看到这旧物好像勾起了许许多多的回忆,自顾自的说着话,身旁的一切都好像成了泡沫,作为老人的学生,刘叶很明白陷入这个模样的南建东,已经进入了讲课模式,谁也别想打断他。
忆往昔,南教授创下连续讲课四小时,直到校长来请求又讲了一个小时,才终于结束课程的壮举。
“楚元嘉可是那个时代学者的翘楚之一。”
“时当百年之前,不,准确的应该是一百零七年的那个时代。枫夏还未建国,当时的社会是自由割据,没有一个统一的政府,古化的建筑与习俗随处可见,不像现在这般驶入末路。”
“他一个求知派学者宣扬废除锁识制,第一个反抗的思潮总是得到的是无穷的镇压,更何况他身处在这个求知派的大坑。”
“哦对,忘了介绍,锁识制本身是将所有的知识自我封锁,自我保存,将知识保管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
“求知派,他们学派主张的就是一个抠门,所有的知识都自己藏着掖着,好像是那些囤粮的仓鼠,一点也不愿意分享给其他人,所以求知派本身更是锁识制的大力支持者。”
南建东注视着雕像本身,仿佛隔着百年在与老校长对话。
“但就是这样学派中的他,毅然决然掀起了废除的大旗。”
这几段深神的陈述起初是压抑的,伴随着老教授的渐渐深入,慢慢其中多了几分中气,楚元嘉老校长的雕像就这样屹立在这里,风雨里愈发高大。
“这个过程是艰巨的,其中的详情我也记不太清楚,但是我记得曾经他摸着我的头说过一句话。”
“真正知识是活着的,不要把他们锁起来了。”
南建东的眉头拧着,深深的回忆仿佛在他的脑海拉扯,看起来老校长对南教授的影响还挺大的。
真正的知识是活着的,刘叶心里念叨了这句话,忽然想到了自己脑海里的那颗星星,时间虚化,是不是自己也得了解时间的知识才能更好的掌握关于那颗星星的秘密?
“一不小心扯远了,快点去上课吧。”
老头从那种讲课状态回归过来,转过身来看着刘叶,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冰冷冷的,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吃亏了?
“教授,你不会——”刘叶突然有种冥冥的感觉,不会吧。
“我就是求知派的。”
这一瞬间刘叶感觉眼前原本慈祥的老头怨气比鬼都大,就像守财奴的钱财被人抢走了。
“教授再见。”
雨伞被他眼疾手快的还了回去,自个顶着大雨跑了出去,胸腔中吸入的空气有些稀薄,剧烈的跑动的那种不自然的抽搐感在全身漾开。
“对了,教授,下次能不能帮我查查关于时间方面的知识,我对那方面挺感兴趣的。”
刘叶的身形已经跑出去很远了,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站在雨中大声朝着教授呼喊。
南建东看着那个站在雨中的身影,短短一会被大雨浇的浑身湿透,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单薄的身形以这阴沉的天地为幕,静静的说着自己想要知道知识,如此这般,倒挺有意思。
“哎,不对,我记得我是一个计算机教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