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雨。
细密的山雨轻打在翠绿的叶绿的片上。牛毛般的雨丝沿着叶片会聚成一滴滴一串串滚落入溪流中。
唦唦。
幽静密林中,一队山匪在静悄悄地穿棱着,山匪前方不远处则是一支臃肿的商队。
山匪们如同一只隐于山林的猎豹,紧紧坠在商队身后。虽然商队对此并没有察觉,依旧沿着溪水向前走,但那种不详感如乌云般笼罩在商队每个人心上,使商队像在悬崖上独自摸索的瞎子,虽然看不见但却心中隐隐不安。
山匪为首一人,脸色呈暗黄,其面如石雕,五官分明,有棱有角,一双三角眼,直鼻,一张虎口,鬓角如霜,此人名为牛斌凡。
身上罩着一件青黑的外套,腰上系着一条棕色腰带,别着一把巴掌大的匕首,下身一紧腿马裤,缠着绑腿,正眯着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车痕。
手中把玩着一枚镶着蓝绿色宝石戒指,口中轻轻念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啧啧啧~”
牛斌凡松了松自己的领口,停在一青石旁,眼睛盯着车痕,看着其深浅,估了估货物的重量,心中咂舌,暗道这是一笔大买卖,不由得急切起来。
“平常心,平常心,越心急越出错。”
牛斌凡暗暗告诫自己,又吞纳了几口气,好似真平和了心态。
“凡哥,这趟生意可真是网到大鱼了,您说说这次能赚多少?”
突然的声音打断牛斌凡的调整,原来平稳的呼吸又乱了,不过好在牛斌凡的注意力没跟着回到“这次能赚多少”的问题上。
“赚,赚,赚,赚你个大头鬼,菜还没入锅,就吆喝着开饭。忘了上回人家还没入扣就发现埋伏的事了吗?那回硬攻,死多少人?我和双龙兄弟伤的多重吗?”
牛斌凡喝斥着,他向来讨厌把十拿九稳的事当成板上钉钉的事对待,尤其是这段时间。
“唉,我这不是激动吗?上回看到这么肥的鱼他,他,…他还是半年前。凡哥,您说说来着这路是个什么路数呗!给兄弟透透底,过一会好有个数。”
华宣挠了挠头,作为这一路匪众的头头,被手下匪众喊作“宣哥”,也算是个小头领,他说的话不但是自己的意思,也有着手下怂恿向牛斌凡打听的原因。
牛斌凡大概也查觉到华宣的难处。压了压眉头,解释:
“这一路车队,咱们跟着也有一段时间了。从行驶方向来看是从南盛国去人道盟。而南国产物以修甲,福晶,魂灵为主,无论数量还是质量远比人道盟仿制的要好的多。所以…”
“所以车上多是修甲,福晶,魂灵。”华宣兴奋地接过话头。
“不是,不全是,最好的性价比最高的修甲是蝎甲军的蝎甲,但这是南盛国的军用品,是管制的,既使运的不是蝎甲,而是其他修甲也会与蝎甲有关。所以一般私运修甲的多是与军队相关。人家付得起关卡费,所以私运货物多走的是五寨的关卡而不是这荒野小路。”牛斌凡解释道。
“可惜了,我还想搞一套修甲穿穿,就算分不到,看看也成,大当家,二当家手里都有一套,可宝贝的很,看都不让看。”华宣叹了口气惋惜道。
“可惜什么,私运修甲的队伍多是武人所组成的,一个个手中带着血,下起手来比我们狠多了,碰到了我们也吃不下。魂灵我没遇见过大规模私运的,多是靠探子,间谍一点点夹带。看这走法,多是运福晶的,但这东西有毒性和成瘾性,所以在人道盟是违禁品、管控品。多半是又有一个福帮建起来了,想扩一扩地盘,制点货就要向人道盟引。这么说的话,车上多是福晶,嗯,还夹着一些特别的虚灵像,或是灵兽血之类的特产。”
牛斌凡一口气把自己的推断说出来。
“那也不错,福晶可以给兄弟用,也能和其它寨子窜窜货,剩的上交给总寨也是可以的,我都好长时间没有用福晶。”
华宣最初性致不高,但随着自言自语声音又渐渐高昂起来。
“少用点福晶,那鬼东西用多对武脉法脉都不好,还伤脑子。不过如果是运福晶的话,这么大的一批货。”
牛斌凡咽了咽口水,心想:
应该是能补上二龙兄弟开设分寨的钱了,不晓得商队入没入套。
…
自从人道盟与南盛国自发生战争后,西北方的人道盟与东南方的南盛国就走向两条不同的道路,形成的厚重壁垒,两边演化为不同的文化、不同习俗,更因地理文化差异的关系有了不同产物,因双方壁垒而促使边界地区形成了繁盛的走私生意。一个人的喜好可以被改变,一群人的风俗可以被影响,但一个集团的利益链却是最难斩断的。时至今日,哪怕双方早以停战破壁但形成多条走私线路也不会因此消亡,甚至在边界模糊具有争议的地方,走私更加猖獗。暴利使得商人们甘愿冒高风险沿着这边界地区进行贸易,同时也有大批的人在沿途成为匪盗,抢劫路上的商队以牟利。太林山脉也是这么一处边界。
太林山脉的路不好走,这是山脉两侧人的共识,匪盗,脉兽,蜿蜒曲折的山路,山脉两侧的巡查队。人命在这里不值钱,在这连绵的大山中,今天是身穿丝锦的体面人,明天就可能是土匪山寨内的一具尸体。可就是这样,还是有数不尽商队一头扎了进去在这山脉里。
张头领也是这些投机者的一员。组成一个小家族,或被某个大人物收编到麾下,这是张头领小小的梦想,正是这梦想促使他组织凑出这么一支商队。现在这支庞大商队在他的指挥下不断抽出货车沿着空地绕成一个大圈把营地围了进去,像一只肥肥的春蚕,不断的甩着丝围成一个茧。
商队中张头领看着面前的空地,心中舒了一口气,至少可以扎营了。连日的霉运,让他心中一直紧紧绷着弦。被泥石流堵了路,又被不知那里来野兽拖走了几个伙计,张头领被一路上的不幸折腾得不轻,心想当初应该在城里买点转运符的。
张头领掏出怀里的地图看了看,不由得拍了拍额头。现在车队的路线与最初要走的路线偏了不止一点。
“该死的,真希望雨能停下,真希望伤员好快点,真希望…”
张头领现在希望的东西太多一时都讲不清,终了总结成一句:
“希望下面的路能顺点。”
日光西下,落下半扇的云彩,车队依着山根乱哄哄的,想要补成一个圈。雨丝随风撒在叶片上,聚成滴滴水珠敲在货车上,形成杂散的鼓点。
货车上端坐的人猛吸一口湿达达的烟枪,没等运足一口气,那喝骂声就与烟雾几近同时冲出了口。
咯吱咯吱,不远处传来树木断裂的,一队身着麻衣手上还提一担柴的壮汉们从树林中走出,其中一灰衣灰发,腰间缠绕荆条的年轻人与车队外侧打了声招呼走向了头领。
是车队负责巡逻的人回来了。
“头,我们回来了,今天这片扎营地寻得好,周围没有脉兽出现踪迹,看回来的路上还拾了不少柴,可是当真的轻闲。”
灰发少年打趣说道。
“你啊你,还是去拾柴,这虽不在南盛国国境内,但此地穷山恶水更是山匪遍野的还是要多加小心,你如此…”
张头领忍不住念叨起来,边说边把身上的酒葫芦掷给少年,看着灰发少年心不在焉喝了口酒水,抽了口焊烟又问道:
“此地鸟兽繁杂众多,植物也茂盛,对野兽来说是一块宝地,无论不该…当真没有野兽?”
灰发少年喝了口酒水打了个哆嗦,脸上涌出一丝血色,接着掏出一个周边镶嵌着宝石,表盘刻有复杂符号的表盘。
少年边把罗盘和葫芦递了过去边说道:
“头,多虑了,我看的仔细,不但没野兽,连蛊虫,凶植的痕迹也是没有半点,您的罗盘更无响应,不信您看。”
“罗盘不一定作数,不要过于依赖它。”
张头领接过话头。
“不对”
张头领看了看表盘又望着车队,不但没有放松,面上还显出一丝忧虑,压低声音独自梳理道:
“太顺利了,这几天每逢扎营起营都有气息外泄,引来凶兽,驱兽粉都没用,没道理今天不来…嗯,如果此地没凶兽痕迹那…”话还没说完。
张头领目中乍出一道银光,眼睛突盯向树林,手上的烟枪倒转,敲了敲身边车轮,把烟头中烟灰敲了出去。
“喂,小米叫车队的人手中活计停一下,领一队去到那树林中再看一看。”
张头领用烟枪指树林道。
灰发少年还没回话,就听密林中传来声响。张头领和米洪身上一紧。
“哈哈哈,看不出这车队中还藏着老把式,不枉我跟你们半程路,敢问车上载什么人装什么货!说出让兄弟我涨涨见识。”
人未到声先到,密林中钻出一批人马,走在最前一人,一双红眼,留着一大把络腮胡边说边笑,看上去此人心情不错。